《知微知微》露白白白

4、第 4 章 笔记笔记

　　她知道自己的成绩不会有问题。她知道未来的路已经铺好了。

　　她只是在等一个人。

　　陆醇从教室后门走出来的时候，秦知微正靠在走廊栏杆上。他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定一样，握紧拳头走了过来。

　　“秦知微。”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点抖。

　　秦知微转过身，看着他。

　　夕阳打在他脸上，把他微卷的头发染成浅栗色。他比她高一个头，但此刻微微低着头，像是怕直视她的目光。

　　“我想跟你说，”他深吸一口气，“你真的很厉害。以后……以后一定会特别厉害的。”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用光了所有勇气，转身就走，走得飞快，差点被地上的碎纸片滑倒。

　　秦知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她忽然开口：“陆醇。”

　　声音不大，但他听到了。他停下来，慢慢转过身。

　　“你报哪所学校？”秦知微问。

　　陆醇愣了一下，然后说了一个城市。

　　秦知微点了点头。

　　她没有告诉他，她报的也是那座城市。

　　不是因为巧合，是因为她查过了。

　　她查了很多次，确认了他的志愿，才填了自己的。

　　这是秦知微人生中第一次，把理性决策抛在脑后，只凭心做选择。

　　那只鹿，从高一的升旗仪式上醒来，奔跑了一整个高中时代，在银杏树下，在雪地里，在每一个清晨和夜晚，在每一张便签纸上，在每一次心跳加速的瞬间，一路跑到了这里。

　　它没有停下。

　　因为路还很长。

　　秦知微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入了顶尖大学计算机系。

　　九月初，她拖着行李箱走进校园，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影子落在林荫道上，一切都很完美。

　　然后她看到了陆醇。

　　他站在新生报到处前面，背着一个旧书包，书包上挂着一个褪色的宇航员挂件，手里拿着一张报到流程单，正对着上面的地图皱眉。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头发比高中时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秦知微站在十米外，行李箱的拉杆从手里滑落。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他可能会去另一所学校，他们可能会在不同的城市，距离会慢慢冲淡一切，她会慢慢忘记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但此刻，看到他的那一刻，她知道，所有的“可能”都是自欺欺人。

　　那种感觉没有变淡，反而在看到他的瞬间，像被点燃了一样，烧得比任何时候都烈。

　　陆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他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慌乱，然后——他的耳朵红了。

　　像高中时每一次一样，红得毫无保留。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报到单，整个人僵成了一尊雕塑。

　　秦知微深吸一口气，拉起行李箱，朝他走过去。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抬头看着他。

　　“陆醇，”她说，“好巧。”

　　陆醇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哑：“好……好巧。”

　　“你报的是计算机系？”

　　“嗯。”

　　“我也是。”秦知微说，“走吧，我带你去办手续。”

　　她转过身，拉着行李箱往前走，没有回头。但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有些急促，有些凌乱，踩在梧桐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陆醇跟在她身后，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

　　秦知微没有让他靠近一点，也没有让他走远一点。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想，大学四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

　　大学的日子和高中完全不同。

　　秦知微很快在计算机系崭露头角。她上课专注，下课泡实验室，大一下学期就被导师拉进了课题组。她的代码写得又快又好，逻辑严谨，风格优雅，连教授都说“这种学生一年遇不到一个”。

　　她依然是那个站在高处的人。

　　陆醇也在计算机系，但成绩只能算中等。他不笨，但他学东西比别人慢。别人一遍就能理解的算法，他要看三遍；别人一小时能写完的代码，他要写两个小时。

　　但他有一个别人没有的特点——他从不放弃。

　　秦知微经常在图书馆看到他。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厚厚的专业书，旁边放着笔记本，写得密密麻麻。她路过的时候会瞥一眼，看到他的笔记虽然乱，但逻辑很清楚，每一个知识点都拆得很细，标注得很全。

　　有一次，秦知微在图书馆找书，经过陆醇的座位时，发现他正在看一本《算法导论》，书页间夹满了便签，书角被翻得起了毛边。

　　这本书秦知微大一开学第一周就看完了。

　　但陆醇翻到的那一页，是动态规划的第一章。

　　他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地读，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在笔记本上写下来，然后继续往下看。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和书里的文字对话。

　　秦知微站在书架后面，看了他很久。

　　她想走过去，坐到他旁边，指着书上的内容说“这里我来教你”。但她没有。

　　因为她知道，陆醇不会喜欢这样。

　　他是一个骄傲的人，尽管他从来不说。他的骄傲不在于“我要比你强”，而在于“我要靠自己的力量走到你身边”。

　　秦知微尊重这种骄傲。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看书，但余光一直落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上。

　　陆醇开始做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每次期末考完试，他都会在教学楼门口站着，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好像在等什么人。秦知微经过的时候，他会假装低头看本子，耳朵红红的，等她走远了才慢慢合上本子离开。

　　这件事持续了整整一个学期，秦知微每次都能看到他。

　　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住了，走上去问他：“陆醇，你在这里等谁？”

　　陆醇被她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本子差点掉在地上。他手忙脚乱地接住，把它藏在身后，声音有点慌：“没、没等谁，我在……我在看笔记。”

　　秦知微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个本子的封面写着三个字：“笨拙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