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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安侵袭 她每一天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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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之后,她已辞去了除紫竹剧场之外所有的兼职工作。
她有许多怡然自得的习惯以及爱好。演戏居然是其中之一。除此之外,擅长写剧本也是她令人钦佩又有些惊人的才艺。
那些大本大本的由枯燥字句堆砌起来长篇大论,从她指尖一个个制造出来的过程,在我看来几乎是一种煎熬。
与之相比,我宁愿自己后半生都马不停蹄地埋头画图纸,至少那些苍白的平面,在我的意愿下,会有逐渐变得绚烂明艳的一刻,而那些白纸上的黑字,不但长相大同小异,且写完之后,还要强迫自己大段大段将其默背如流,然后沉醉在自己编造的虚假世界中自娱自乐。这绝对是一个容易将人培养成神经病的工作。长此以往,我担心她会最终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戏份。
但是人的癖好是一件比本能更加自然而然的事。真正的热爱难求且强求不得。而且她的这个爱好,虽然不太靠谱,至少也和艺术沾上了边儿,人前人后谈起来,也为我博得了不少艳羡和光彩。我便由着她去疯狂,从不在这上面和她计较。
我也从不去看她的演出,只严令禁止她再穿着戏里的服装招摇过市。
她做得很好。我从未再见她穿过鲜艳的颜色,从未再见她擦过李子红的胭脂。永远的一副清汤挂水的少女姿态。蜷缩在家里的每一个宁静的角落,犹如一只随时等待主人去给予亲昵怀抱的波斯猫。
我渐渐意识到,自己与这个女孩之间,将有一种终生牵扯不尽的关联。我的预感并没有错,从见到她的第一面开始,我就被一种强烈的好奇牵引着。只是一开始,自己并未意识得到。随着每一时每一刻每一步的深陷,这感觉越来越强烈。
定是从一开始便有了这场牵引,否则我不会一次又一次地去搜寻她,否则她不会一次又一次地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否则我们的身体灵魂不会如此相融和谐。
尽管我无法对她讲起,更无法令她相信,但我确确实实地,从见到她的第一个晚上,就爱上了她。
那个她只对我讲了一句话的夜晚,留下了令我终生无法挥去的魅影。像一块无法拆卸的磁场,将我的一生干扰。
我愿意为了这个女孩,放弃将近半生的放荡生活,投入一种平静如水的寡淡。她逐渐吞噬我的心,一口一口吃得所剩无几。她就是我的Kid,就是我的孩子。从我的身体发肤之中截取的一块灵与肉。牵动我每一根神经,每一寸皮肉,每一缕情浓意切。
终于,还是赶在春节之前,她怀了孕。尽管我已小心之至,但大概是次数太过频繁,机率总归高出了许多,这场预料到的混乱,终究还是比我们所预料的来得早了一些。
她一连用了三张试纸,每一次都是阳性。显然已无法再自欺欺人。
“没事的,大不了我们把他生下来。”我伸手揽过满脸惊惶的她抱在怀里。亲了亲她的面颊,缓解她的情绪。事实上,这件事情也的确没有多么地无奈棘手。我的感情,早已确定。既然有了这个孩子,一切水到渠成,并未见得多么难办。
“瞎说!”她坐在我的腿上,我明显感到她双手冰凉,焦灼难安。“我要到夏天才能毕业,那时孩子都六、七个月了。我怎么掩饰?怎么解释?学校不可能放得过的。”
这确实是我没有考虑到的。一时也有些懵,左思右想,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倘若早几个月,夏天之前便已生下。倘若晚几个月,至少形体上还可以弥补掩饰。
他来得不早不迟,刚刚好赶在了毕业的关口上。
我不再言语,心里开始有些纷乱。
“况且,夏天毕业,我无论如何都得回一趟老家。我都三年没回去过了。去年二哥结婚,我因为没钱买车票,都没能回去。今年,说什么也得回去一趟。”
我站起身,她跌坐到沙发上。仿佛一切事情在一瞬间就变得复杂了起来。我没有主意。也无法开口多说一个字。我被一种急迫的不安全感侵袭。
Kid家在农村。她因为学习成绩万里挑一而成为了镇里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孩子。来到了这个国家最繁华的城市。在其中摸爬滚打,自生自灭。几乎干过城市中一切低层艰辛的工作。
她说遇到我的那个阶段,正是她打算在酒吧里提供特殊服务以供应再也无法维持下去的学业及生活。我与之大打出手的那个男人,是她谈好的第一个客人,在临行之际,却又反悔。男人不依,争执不休。
这些辛酸的经历,我只听一次,便急切与尘土将其掩埋。我不愿意去想,不敢去想。不愿意接受我视若珍宝的女孩,曾过得如此煎熬与凄惨。
我不想知道关于她过去的一切。我宁愿将对她全部身世的了解停留在那个第一次相遇的夜里,那个仿佛自出生便无家可归的她,那个沉默不语却又直率不群的女孩,就是她背后的全部故事。
自然,我也不愿意听她提起她的家,她的亲人,以及她要回家,诸如此类的言语。
“你不能太自私,你不能只替你自己着想。”Kid开始抽泣。
我被她突兀的言行惊得目瞪口呆。我一时搞不清楚她的抱怨从何而来。
“你平日里,想怎样就怎样。不管我想不想,我都不拒绝。但是现在我怀孕了,不能因为这个孩子不在你身上,就不是你的负担。你不能这么自私,你不能继续你的权利!”她一边说一边哭,情绪浮动之大和语句之长,都是前所未有的。
“你在说些什么?这个孩子不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吗?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被她激怒,我明显感到了她语气中的疏离,以及内心深处与我的泾渭分明。
“不是!不是!不是!”Kid彻底地放声大哭。“我不要你的孩子!我不要他!不要!”
我心里忍耐的底限崩溃,我无法接受从认识那天起就没有大声说过一句话的她,此刻歇斯底里的撒泼耍赖。我更无法忍受她说出的那些话,她说她不要我的孩子,几乎与此同时,我用一个响亮的巴掌,挥过她的脸,封住了她的嘴。
Kid在而后的三天里,再没有讲过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