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自闭症患者住进疯人院》小爷我

3、殊途同归 竟然是我，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在等待中度过。

　　我记住了她每周固定卖口香糖的那几天，可是按时去寻，却不见她的踪迹。

　　紫竹剧场重新翻修停止了一切的活动。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做外卖员。在哪里做侍应生。她辅导的孩子家住在哪里。我也不知道这若干个周末里，她又会出现在哪家club。

　　我连续不断地参加各种周末派对，穿梭每一个她有可能出现的酒吧。在昏暗的光线中寻找一个身穿宽大棉恤，只在脸颊擦些胭脂的女孩。

　　然而，一切都毫无进展。

　　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再次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看上去似乎没有丝毫的留恋。直到——

　　那一个她又无处可去的周末，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酒吧里。事情仿佛重新巡演了一遍。

　　我走进酒吧的时候，她正在和一个男人争执。这突如其来的收获令我一时难以从兴奋的状态中过度过来。居然站在一群看客里，旁观了许久这场纠纷。直到他扬起手要打她。我才迅速警醒过来。

　　我感到自己几乎是用一种飞翔的姿势朝那个男人扑了过去。动作之迅猛令自己和对方都措手不及。周围的女孩开始惊声尖叫。惟恐天下不乱的人们即刻闪开了一条战场。

　　我因为太久没有打过架甚至太久没有跟人起过争执而明显地感到体力不支。憎恶和愤怒令我开始止不住地轻微发抖，难以自控。男人被我推搡得刚好磕到桌角，额头很快挂了彩，血流如注。

　　似乎没有人愿意因为这样的事情而拼上半条命。接下来的情况转变出乎了我的意料。其实倘若一对一地滚起来，我没有丝毫把握可以战胜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但是他却在比赛开始的前一刻就放弃了。拖着庞大的身躯，急速调头，落荒而逃。他把周围的喝彩声，全部留给了我。

　　她在纷乱的人群中与我四目对视。表情平和淡定。然后缓缓地穿过人群，走到我身边，迎面扑到了我的怀里。我突然想起来，自己连她叫什么名字都还不知道。

　　我轻轻推开她，以掩饰自己未缓解的紧张。她就势握住了我的手。我知道自己的手是冰凉的。

　　“你怎么了？还好吧？”她关切地问。

　　“你叫什么名字？”我抽回手臂，一边往酒吧外面走，一边问她。

　　“Kid。”

　　“Kid？”

　　“是。”

　　结果Kid没有等完那一个周末，就临时回到朋友家里，将行李收拾了整齐。

　　第一次的时间，我终究还是没弄清楚算不算顺理成章。

　　那晚我们都喝了点红酒。她将行李箱里微薄的几件衣物小心翼翼地挂到我的衣橱里。这样，我的若干套无精打采的衬衫旁边，就多了一些跳跃的色彩。整个衣橱变得生机勃□□来。

　　我依旧用那晚在酒店里的姿势，半躺半坐陷在沙发里看电视。全部精力却都凝结在浴室里。依旧是哗哗的水流敲击地砖的声音。我依旧有幻想她身体的形态。只是，这一次，维持的时间大大加长。她的身体就像一条水蛭，吸附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从浴室里走出来。湿漉漉的发梢在背上轻轻蜷缩。身上围着我的淡蓝色浴巾。白得晃眼的肩膀被瘦骨撑得刀削般凛冽。我坐在阴暗中，全神贯注在她的一举一动上。仿佛一场偷窥。

　　“真的？我以后就住到这里了？”她一边说，一边擦着头发坐到我的身边来。一股熟悉的洗发精香味扑面袭来。

　　“是。只要你自己愿意。”我说。

　　她点点头：“或许，我可以付给你房租。但价格要合理......”

　　“用不着，”我干脆地打断她：“我可没这想法。”

　　“那你，有什么，想法？”

　　我没吭声，思索她的问题。我发现自己其实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什么想法也没有。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就被她的一个骤然起身的动作打断了。

　　淡蓝色的浴巾随着她身体的起伏突兀地滑落。

　　我被惊得说不出话，目光不知该往哪放。险些再次喘不上气。

　　眼睁睁地望着她。第一反应是她不小心让浴巾滑落了。

　　我知道自己很有将目光回避一下的必要。但我做不到。

　　时空在那一瞬间凝固。她并没有去寻找地上的浴巾。而是神情坦然地望着我。

　　“你这是......”我随着她胸前起伏的频率，感觉到自己心跳也在加速。但愿昏暗的光线可以掩饰住我逐渐滚烫起来的面颊。

　　“不是。不是，Kid。你误会了。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我总是顿悟得比较慢。经过很长的一段缓冲，才渐渐反应过来她的想法。也意识到了她定是将我之前短暂的沉默非法理解了。

　　我浮躁起来。急切地想要与她解释清楚。

　　她没有波动，表情一如既往地严丝合缝。看不出悲喜。也没有任何娇羞姿态，她就那么默默无语地看着失神无措的我。就像看着一个无知的孩子。

　　我欠了欠身。

　　周围的一切都被置挂了起来。

　　我难以开口，紧接着失去了所有发声的能力。面前的一切都令我束手无策。电视机聒躁地制造着噪音，我看着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放弃挣扎，即将任人宰割的弱势群体。四肢僵硬地等待她的下一步举措。

　　她轻微侧过身，右脚抬起，一下跨到我旁边，冰凉的脚趾与我的皮肤密切贴合。整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坐到了我的怀里。

　　在这盛大的阴影包裹中，电视里放到一半的电影开始插进大段的广告。

　　事实上，我并不能清楚说明她与以往任何一个派对女孩的区别，甚至远远不及她们中的任何一个风情万种。但是我的身体，并不尊重大脑的理智分析，我的满目满心，都是她起伏的叠影。

　　竟然是我，率先沉醉了，在她一手编织的激情网络之中。

　　我是那只老而弥纯的山羊。她是一只青春期躁动的野狼。我们从相遇的前一刻起，就被注定了，谁也逃脱不掉这场命运的殊途同归。

　　我不但确定了自己之前几十年的荒废。我同样确信，在之后的几十年中，再也不会有第二场，如此澎湃激荡的体验。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如此销魂沉醉的夜晚。

　　这样甜蜜快活的日子，一过便是半年。那方面的和谐，令生活的每个边边角角都变得柔润光华。

　　半年的时间里，我们从未有过一次争执。未有过一次拌嘴。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地平和安定。安定得几乎让人有一种胆怯的错觉，生怕稍一用力，就会捅破生活美好的表层。

　　在新公司里，我一次也没再参与过诸如此类的派对活动。甚至连酒吧都很少去。每天下班都会准时回家。

　　新同事问起女朋友，我杜撰成了每重新诉说一次就更深刻一些的爱情经典童话。

　　天长日久，在公司上上下下，奉我为楷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