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青春落寞》长安瑾瑜

2、有陈乔一没她 刘建国

　　刘建国的手机屏幕亮了三秒，又暗了。
　　周志强三个字消失在黑屏里，跟着消失的还有那间校长办公室、张秀芬抱着胳膊抬起的下巴、乔兰红了的眼圈。
　　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一杯琥珀色的啤酒。
　　泡沫已经塌了大半，杯壁上挂着细密的水珠，灯光穿过去，晃得人眼酸。陈乔一盯着那杯酒，手指搭在杯沿上，没端起来。
　　一只胳膊肘怼过来。
　　“哥们儿，过生日呢，发呆给谁看？不会是装忧郁给你对面张潇晓看呢吧？”
　　刘乐乐歪着脑袋凑过来，嘴里还嚼着花生米，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说话漏风。
　　陈乔一没接茬。
　　“嗯？”刘乐乐又怼了一下。
　　陈乔一摇摇头，拿起杯子转了一圈，又放下了。
　　“想那个月经不调的老女人了。”
　　刘乐乐嚼花生米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陈乔一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股子哥们儿之间才有的分寸感。
　　“别想了，呐，你眼前，青春靓丽美少女不想，想那老婆子干嘛。”
　　刘乐乐把花生米咽下去，灌了一口啤酒，用手背抹了抹嘴。
　　“那老女人，她老公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儿，直接被抓了。人一进去，她在学校还能待得住？刘校长第二天就让她收拾东西走人了。”
　　刘乐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股痛快劲儿，跟自己报了仇一样。
　　“你算算啊，那个老女人滚蛋了，这是一喜。你从五中回来了，这是二喜。今天还赶上你生日，三喜临门！”
　　他举起杯子。
　　“来，笑一个，干杯。”
　　陈乔一看了他一眼，嘴角没什么弧度，但还是端起了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玻璃碰玻璃，声响脆。
　　啤酒入喉，凉的。
　　刘乐乐不知道周志强为什么被抓。
　　全校没几个人知道。
　　但陈乔一知道，知道得清清楚楚。
　　那天从校长办公室出来，他没回家。
　　乔兰在后面喊他，他没停。陈海也没拦，只是跟乔兰说了句“让他先走”。
　　他骑着自行车直奔市中心医院，从急诊大厅穿过去，上了行政楼三层，推开了院长办公室的门。
　　舅舅乔波正在接电话，看见他进来，先是一愣，然后目光落在他左脸上那个还没消下去的巴掌印上。
　　电话挂了。
　　“谁打的？”
　　陈乔一把事情说了一遍。说的时候声音很平，但乔波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跟刚才接电话时完全是两码事。
　　“坐那儿等着。”
　　乔维国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号码，对面接通之后他只说了一句话：“给我安排个门诊，骨科的，拍个片子出个报告，我外甥。”
　　这伤要多重，报告单上就写多重。
　　白纸黑字，盖着市中心医院的红章。
　　乔兰和陈海拿到报告单的时候，乔兰的手都在抖。不是害怕，是气的。
　　自己都舍不得打这兔崽子。
　　陈海没说话，但当天晚上他出去了一趟，据说是去陈乔一他那当年也是受到总理接见过的大婆那。
　　后面的事情，陈乔一没怎么参与。
　　但他陆陆续续听到了一些。
　　乔波那边给几个同学打去电话，乔兰哭唧唧给甘省的陈乔一二爷爷打去电话。
　　周志强在基教科副科长的位子上干了六年，手脚干不干净，查一查就知道。
　　几个月后，周志强被带走了。
　　消息传到学校那天，刘建国在办公室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烟灰缸里堆了十几个烟头。
　　第二天，张秀芬的办公桌就被清空了。
　　有她没陈乔一，有陈乔一没她。
　　这话是张秀芬自己说的。
　　她大概没想到，最后应验的是后半句。
　　不过那会儿陈乔一已经不在一中了。
　　家里的意思是先休学，避一避风头，省得在学校被人指指点点。
　　乔兰还专门问了他的意见。
　　“不想耽误课。”
　　陈乔一就说了这么一句。
　　于是乔波又出面，托了关系，把他塞进了五中当走读生。
　　手续费、借读费、关系打点费，前前后后花了将近五万块。
　　五万块钱。
　　花出去的时候，谁也没吭声。
　　陈乔一也没说什么。
　　有些东西不用说，记着就行了。
　　“想什么呢？”
　　刘乐乐的声音把他拽了回来。
　　“又发呆。”
　　刘乐乐把一盘毛豆推到他面前。
　　“吃点东西吧，光喝酒胃受不了。对了，五中那边怎么样？听说那学校校风行啊，好多学霸，这两年一中的成绩都比不过五中了。”
　　陈乔一剥了一颗毛豆扔进嘴里。
　　“还行。”
　　“就还行？”刘乐乐不信，“那你还回来干嘛？”
　　“学籍在一中。”陈乔一的回答很简短。
　　学籍这东西，跟户口似的，人可以走，根不能动。五中再好，高考报名还是得回一中。
　　这个道理，不用谁教他。
　　不过五中确实有一样东西，一中比不了。
　　陈乔一又喝了一口啤酒，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
　　五中的走廊，五中的操场，五中课间从隔壁班路过时不经意扫到的那些脸。
　　好看的女生是真多。
　　这话他没说出口。倒不是不好意思，主要是跟刘乐乐说这个，跟对牛弹琴没区别。这哥们儿至今连隔壁班的女生叫什么都分不清。
　　整天都扑在游戏上，你要是问他王者第一波兵线多少秒交汇，他能给你秒答。
　　“管他五中一中的。”刘乐乐又举起杯子，“反正你回来了，以后咱哥俩说不定是同桌，想想就美。来，再走一个。”
　　陈乔一正要碰杯，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微信。
　　备注名：舅舅。
　　消息只有一行字——
　　“明天到医院来一趟，有个人想见你。”
　　陈乔一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动。
　　“谁啊？”刘乐乐探头过来瞄了一眼。
　　陈乔一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没谁。”
　　桌上的啤酒杯里，气泡还在往上冒，一串一串的，没停。
　　随后手机又响了一声，他翻过来，还是舅舅的消息。
　　“今天你生日，没有生日礼物，给你发点钱，你小子吃完饭赶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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