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青春落寞》长安瑾瑜

1、错一个符号挨了一巴掌 [看三

　　[看三章剧情会起来，人物也会立体]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最后一笔，陈乔一退后半步，扫了一遍自己写的解题过程。
　　没毛病。
　　底下三十几个脑袋齐刷刷盯着黑板，有人在本子上跟着算，有人已经开始发呆。
　　数学老师张秀芬站在讲台边上，胳膊抱在胸前，眼皮子都没怎么抬。
　　这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头发染得枯黄，发根黑了一大截没补，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副月经不调谁欠了她八百万的样子。
　　陈乔一刚放下粉笔，转身准备回座位。
　　“站住。”
　　张秀芬走上来，盯着黑板看了三秒。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她的手指戳到第三行的一个符号上。
　　“这是什么？”
　　陈乔一凑过去看了看，∈写成了?，方向反了。
　　就一个符号。
　　“哦，写反了，我改一下——”
　　啪。
　　这一巴掌来得毫无征兆。
　　陈乔一整个人的脑子嗡了一下，左半边脸火辣辣地烧起来。
　　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体先于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肩膀撞在黑板上，粉笔灰扑簌簌往下掉。
　　教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三十几双眼睛全瞪圆了。
　　前排的张潇晓手里的笔直接掉地上，啪嗒一声在寂静中格外响。
　　后排的李浩然正趴桌上睡觉，被这一声脆响惊醒，猛地抬头，嘴角还挂着口水，一脸茫然地看向讲台。
　　陈乔一站在黑板前，左脸迅速红了一片，五个指印清清楚楚。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疼，是懵。
　　一个符号方向写反了？就挨了一巴掌？？？
　　天理呢，王法呢？！
　　张秀芬显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出格的事。
　　她往后退了一步，手指点着黑板上那个写反的符号，下巴扬得老高。
　　“∈和?都分不清，我上课讲了多少遍？讲了多少遍！”
　　声调拔得很高，尾音在教室里来回弹。
　　“你上课到底有没有听？啊？”
　　陈乔一的耳朵还在嗡嗡响。他慢慢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指尖碰到的皮肤是烫的。
　　教室里没一个人敢出声。
　　同桌刘乐乐坐在第三排，整个人缩在椅子里，连呼吸都放轻了。他偷偷瞟了一眼陈乔一的脸，那五道红印肿得很快，跟充了血似的。
　　刘乐乐心里直打鼓——这要换成自己，可能当场就哭了。
　　自己这英俊的脸可不能毁容，他还打算以后学习没出路下海当男模呢！
　　但陈乔一没哭。
　　他把手从脸上放下来，慢慢站直了。
　　张秀芬还在输出。
　　“就你这样的，一辈子都不会有出息！”
　　她的手指几乎戳到陈乔一鼻尖上。
　　“我教了二十年书，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你这种上课不听讲、基础知识都记不住的，我跟你说，这辈子，就这样了！”
　　最后四个字，她一字一顿，咬的很重。
　　教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乔一盯着张秀芬。
　　脸上的巴掌印在发烫，但脑子反而前所未有地清醒。这女人每次上课就臭着一张脸，动不动就骂人废物、没出息，全班三十几个人被她骂了个遍，大家都忍了，一直忍。
　　今天忍不了了。
　　“那你等着看。”
　　陈乔一的声音不大，但教室太安静，每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
　　张秀芬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陈乔一往前迈了一步，“你等着看，看我以后会不会有出息。”
　　张秀芬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教了二十年书，还从没有学生敢当面怼回来。
　　“你！你反了你！”
　　“我写反了一个符号，你上来就打人。”陈乔一的声音开始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
　　是气的。
　　“你凭什么打我？你有什么资格打我？”
　　张秀芬被噎住了，脸上的肌肉抖了两下，手又扬起来。
　　这回陈乔一没躲，直直地站在那儿，盯着她。
　　那只手悬在半空，停了两秒，没落下来。
　　“好，好好好！”张秀芬把手收回去，指着陈乔一的鼻子，“你给我等着！你给我等着！”
　　“我就在这儿，不用等。”
　　前排的张潇晓把头埋进胳膊里，不敢看了。
　　后排的李浩然彻底清醒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哥们敢这样和数学老师说话，活的不耐烦了啊。
　　真勇。
　　张秀芬转身冲出了教室，高跟鞋在走廊里哒哒哒哒，越来越远。
　　教室里炸开了锅。
　　“卧槽，陈乔一牛逼啊！”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闹大了。”
　　“她凭什么打人啊？一个符号写反了至于吗？”
　　“你们不知道吧？张秀芬老公在教育局，陈乔一这回怕是要倒霉……”
　　刘乐乐赶紧起身走到陈乔一身边，压低了声音。
　　“你脸肿了，要不要去医务室？”
　　陈乔一摇头。
　　脸上的疼痛这会儿才真正传上来，一跳一跳地疼，火烧火燎。
　　但他没动。他靠在黑板旁边，把手揣进裤兜里，指头在裤兜里掐着自己的大腿。
　　疼吗？疼
　　怕不怕？说不怕是假的。
　　所有人的观念：中式教育顶撞老师就是错的。
　　尊师重道灌输了多少年。
　　但那一巴掌扇下来的时候，有些东西就已经回不去了。
　　你扇我一耳光还要踩我一脚，说我一辈子没出息？那就走着看。
　　十五分钟后。
　　校长办公室。
　　张秀芬坐在沙发上，腿翘着，手里攥着一杯水，杯壁上全是她指甲掐出的印子。
　　陈乔一站在门口。
　　校长刘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两鬓斑白，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珠子在张秀芬和陈乔一之间来回转，转了好几圈，最后落在桌上一份学生手册上。
　　理亏的是谁，在场三个人心里都有数。
　　打学生，上个世纪不提也罢，这个年代，是要上纲上线的。
　　但刘建国没法直说。
　　张秀芬的老公周志强，区教育局基教科副科长，虽然官不大，但卡着学校年度考核的脖子。
　　上个月学校评区级示范校，材料就是从周志强那儿过的。
　　这层关系，全校上下都清楚。
　　张秀芬显然也清楚。
　　所以她坐在那儿，一点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刘校长，这件事的性质很严重。”张秀芬率先开口，“我承认我态度急了一点，但这个学生，在全班同学面前公然顶撞老师，这个影响——”
　　“你先打的人。”陈乔一在门口插嘴。
　　“你闭嘴！”张秀芬猛地转头。
　　“张老师。”刘建国赶紧抬手，“先别激动，消消气。”
　　他又看向陈乔一，把语速放得很慢。
　　“陈乔一，你先坐下，我已经让人通知你父母了。”
　　陈乔一没动。
　　通知父母。
　　他妈虽然就是个销售，他爸虽然就是个酒店搞维修的，但是谁家还没有个亲戚，自己二爷爷还是省人大呢。
　　就这个女人一巴掌，就要耽误父母操心半天。
　　这笔账，该算在谁头上？
　　不由的，陈乔一愤恨的眼神落在这个疑似月经不调的老女人身上。
　　四十分钟后，陈乔一的父母到了。
　　乔兰一进门先看见儿子脸上的红印，眼圈当场就红了，陈海跟在老婆后面，没吭声。
　　“乔一，你脸……”
　　“没事。”陈乔一往后退了半步。
　　张秀芬放下水杯，坐直了身子。
　　“陈乔一家长是吧？我跟你们说一下情况。”
　　她根本没等校长开口，直接抢过了话头。
　　“这个知识点，属于和不属于，我课上讲了不下十遍。你们儿子上黑板做题，一个最基本的符号都写反了。我当时确实急了，拍了他一下——”
　　拍了一下。
　　陈乔一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叫拍了一下？
　　“——但是！”张秀芬提高了音量，“你们儿子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公然顶撞我，指着我的鼻子让我等着看。
　　“这个性质，比我拍他一下严重得多！”
　　乔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张秀芬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我话放在这儿。”
　　张秀芬站了起来，把水杯往茶几上一顿。
　　“这个学校，有他没我，有我没有他。”
　　陈海搓手的动作也停了，抬起头，那双眼第一次直直地看向了张秀芬。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成了一块。
　　“张老师，您这话……”
　　“我说得很清楚。”张秀芬抱起胳膊，下巴微微抬起，看都没看陈海一眼。
　　刘校长的手机在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三个字——
　　周志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