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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佩赠平安,情系征人 日头渐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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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斜,边城的风褪去了清晨的沁骨凉意,却多了几分萧瑟。医帐内的炭火依旧燃着,只是火势比清晨弱了些,暖黄的火光映着案几上堆积的草药,空气中的药香愈发浓郁,混杂着些许熬药后的焦香,那是赵丹参忙碌了大半天的痕迹。
她坐在矮桌旁,指尖翻飞间,正将研磨好的止血粉小心翼翼地装入一个个干净的布囊之中。指尖沾着细碎的药粉,指腹因长时间握碾药杵而泛起淡淡的红痕,眼底也布着细密的红血丝——自从清晨从主营回来,她便没歇过,一边照料医帐内的伤员,一边忙着调配伤药,连午饭都只是匆匆啃了块胡伯送来的麦饼。
案几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类伤药:用蒲黄、三七研磨而成的止血粉,专治刀伤箭伤;用蒲公英、金银花、连翘熬制浓缩的药膏,用于伤口消炎消肿;还有提前用烈酒煮沸消毒、晾干的丝线,以及包裹伤口用的干净布条,每一样都分类摆放,标注得清清楚楚,皆是赵丹参根据军营常见的外伤类型,精心准备的。
“赵姑娘,歇会儿吧,都忙一下午了。”胡伯端着一碗温热的米汤走进来,看着她疲惫的模样,忍不住劝道,“你这腿伤还没好利索,这么熬下去,身子可吃不消。这些伤药,我帮你装就好,你去一旁歇会儿,喝口米汤补补力气。”
赵丹参抬起头,冲胡伯笑了笑,眼底的疲惫被温柔冲淡了几分:“没事胡伯,我还能撑得住。近来边境不太平,我得多准备些伤药,万一有战事,也能及时用上,不至于手忙脚乱。”她接过米汤,指尖触到碗壁的温热,轻轻喝了一口,温热的米汤滑过喉咙,驱散了几分疲惫,“再说,这些伤药的配比和用法,我得亲自盯着,万一弄错了剂量,耽误了救治,可就不好了。”
胡伯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明白她的心思,只能将米汤放在她手边,拿起一旁的布条,帮着她一起整理:“你啊,就是太较真。不过也多亏了你,咱们军营的伤药,比以前周全多了,士兵们受伤,也能少受些罪。”他顿了顿,又轻声说道,“方才我听值守的士兵说,西边边境有动静,好像有小股敌军在窥探,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来犯。”
赵丹参的动作微微一顿,指尖的药粉洒了少许在布囊上。她心中一紧,眼底掠过一丝担忧——她虽不懂军务,却也知道,小股敌军来犯,看似规模不大,却可能暗藏杀机,霍辛夷身为镇南军将军,必定要亲自率军出征。一想到他腰间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想到战场上的刀光剑影,她的心,就不由得揪了起来。
“我知道了。”赵丹参轻声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那我得加快速度,再多准备些伤药,尤其是治疗刀伤和箭伤的,还要多备些消炎的汤药,万一士兵们受伤感染,也能及时救治。”她说着,加快了手中的动作,指尖的力道也重了几分,仿佛要将心中的担忧,都融入这一袋袋伤药之中。
夜幕渐渐降临,边城被一片夜色笼罩,营中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人间的星辰。医帐内的灯火依旧明亮,赵丹参依旧坐在矮桌旁,忙碌着准备伤药。胡伯早已歇息,帐内只剩下她一人,只有炭火噼啪作响的声音,还有她碾药、装囊的细微声响,显得格外安静。
窗外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动着帐帘,发出轻微的晃动声。赵丹参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抬头望向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校场上,已经没有了士兵操练的身影,只剩下值守士兵的身影,在灯火下来回巡逻。她想起霍辛夷,想起他书房内那对古朴的玉牌,想起他眼底的痛楚与坚定,心中的牵挂,愈发浓烈。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丁淮山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急切:“赵军医,赵军医在吗?”
赵丹参连忙起身,快步走到帐门口,撩开帐帘,看到丁淮山神色凝重地站在帐外,腰间的旧笔依旧挂着,只是平日里温润的眉眼,此刻满是严肃。“丁军师,怎么了?是不是敌军真的来犯了?”她连忙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丁淮山点了点头,语气凝重:“没错,西边边境的小股敌军已经发起突袭,虽然人数不多,但来势汹汹,已经突破了我们的外围防线,将军已经召集将士,准备率军出征了。”他顿了顿,看着赵丹参疲惫的模样,又说道,“将军让我来告诉你,不必太过担心,他会尽快击退敌军,平安回来。另外,也请你做好准备,随时待命,救治受伤的士兵。”
赵丹参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担忧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她强压下心中的慌乱,点了点头,语气坚定:“请丁军师放心,我已经准备好了足够的伤药,随时可以待命,一定会好好救治受伤的士兵。麻烦你转告将军,一定要注意安全,他腰间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千万不要太过拼命,受伤了一定要第一时间找我。”
“我会的。”丁淮山点了点头,看着她眼底的牵挂,心中了然,“将军此刻正在校场集结将士,你若是想送送他,还来得及。”
赵丹参闻言,心中一动,连忙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她说着,转身回到帐内,快速将准备好的伤药整理好,装进一个布包里,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玉佩——那是她穿越而来时就带在身上的,温润洁白,上面刻着模糊的“丹”字,是她在这个陌生时代,唯一的念想。
她犹豫了片刻,伸手,轻轻解开腰间的玉佩,将它握在掌心。玉佩温润的触感传来,让她心底多了几分安稳。她想起霍辛夷眼底的痛楚,想起他对玉牌的珍视,想起两人之间悄然滋生的情愫,心中做出了决定——她要把这块玉佩送给霍辛夷,让它陪着他,护他平安。
整理好一切,赵丹参提着布包,快步朝着校场的方向走去。夜色中,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腿上的酸胀感依旧隐隐作祟,每走一步,都有些吃力,可她却没有放慢脚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在霍辛夷出征前,把伤药和玉佩送到他手中,亲口叮嘱他,一定要平安回来。
校场上,灯火通明,士兵们身着铠甲,手持兵器,整齐地站在那里,神色坚定,气势如虹。霍辛夷身着银甲,身姿挺拔地站在队伍前方,长发用玉簪束起,凛冽的眉眼间满是坚定,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硬气场,唯有腰间缠着的布条,提醒着众人,他的伤口尚未痊愈。
他正低声叮嘱将士们注意事项,声音沉稳有力,穿透了夜色,回荡在校场上。目光扫过眼前的将士们,他的神色严肃,心中却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他想起了医帐内那个温柔坚韧的女子,想起了她熬制的汤药,想起了她眼底的温柔与担忧,心中的坚冰,又悄悄融化了几分。
“将军。”赵丹参的声音轻轻传来,带着一丝喘息,打破了校场上的严肃氛围。
霍辛夷的动作微微一顿,猛地转过身,目光落在赵丹参身上。看到她提着布包,气喘吁吁地站在不远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眼底满是疲惫,却依旧带着一丝担忧,他的心,瞬间一紧,语气也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你怎么来了?夜里风大,你腿伤还没好,不在医帐歇着,跑这里来做什么?”
赵丹参快步走到他面前,平复了一下气息,将手中的布包递给他,语气温柔却坚定:“将军,这是我熬夜准备的伤药,里面有止血粉、消炎药膏,还有一些消炎的汤药,都标注好了用法,你带着,若是士兵们受伤,就能及时救治。另外,”她顿了顿,将掌心的玉佩递到他面前,眼底满是牵挂,“这个,你也带着。这是我唯一的念想,能保平安,你带着它,一定要平安回来。”
霍辛夷的目光,落在她掌心的玉佩上。玉佩温润洁白,质地与他书房内的那对玉牌十分相似,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丹”字,小巧精致,带着她指尖的温度。他的眼神微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动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嘴硬地说道:“不必了,我身为将军,征战沙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一块玉佩,又能起到什么作用?你自己留着吧,这是你的念想。”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块玉佩,心底的暖意,一点点蔓延开来。
赵丹参看着他,眼底泛起一丝委屈,却依旧坚持着,将玉佩塞进他的手中:“将军,你就带着吧。我知道你不怕死,可我怕,我怕你受伤,怕你再也回不来。这块玉佩,就当是我的心意,能让我安心一点。”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哽咽,眼底的牵挂,毫不掩饰。
周围的将士们,都默默地看着两人,没有人说话,校场上,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还有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丁淮山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露出一丝笑意,悄悄后退了几步,不打扰两人的相处。
霍辛夷握着掌心的玉佩,温润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还有她残留的温度。看着她眼底的牵挂与委屈,他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他知道,这块玉佩,对她来说,意义非凡,她愿意把自己唯一的念想送给自己,这份心意,他怎能辜负?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握紧手中的玉佩,将它小心翼翼地放进铠甲内侧,贴近心口的位置,又将布包背在身上,语气依旧有些生硬,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知道了,我带着。你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不会让你担心。”
赵丹参看到他收下玉佩,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眼底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像黑暗中的星光,明亮而温暖:“嗯,我等你回来。你一定要注意安全,腰间的伤口千万不要用力,若是受伤了,不管伤得轻重,都要第一时间找我,我会一直等你。”
“好。”霍辛夷轻轻点头,目光紧紧盯着她,眼底的冷硬,渐渐被温柔取代。他多想伸手,轻轻揉一揉她的头发,多想告诉她,他也在意她,可碍于将军的身份,碍于周围的将士们,他只能将这份心意,悄悄藏在心底,化作一句简单的承诺。
“将军,将士们都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丁淮山走上前,轻声提醒道。
霍辛夷回过神,收回目光,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冷硬模样,转身看向将士们,声音沉稳有力:“出发!”
“是!”将士们齐声应答,声音洪亮,响彻夜空。
霍辛夷翻身上马,勒住缰绳,最后看了赵丹参一眼,眼底满是牵挂与坚定,随后,双腿一夹马腹,率先朝着西边边境的方向奔去。将士们紧随其后,马蹄声哒哒作响,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扬起的尘土,还有空气中淡淡的硝烟味。
赵丹参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直到身影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夜风轻轻吹过,拂起她的发丝,也吹起她心底的牵挂。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空荡荡的,没有了玉佩的温润触感,可她的心底,却满是安稳——她知道,那块承载着她心意的玉佩,会陪着霍辛夷,护他平安。
丁淮山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望着远方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轻声说道:“放心吧,将军身手不凡,又有将士们相助,一定会很快击退敌军,平安回来的。你也别太担心,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好医帐的伤员,等将军回来,看到你好好的,一定会很高兴的。”
赵丹参点了点头,转过身,眼底的牵挂依旧,却多了几分坚定:“我知道,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伤员,等将军回来。我还要准备好更多的伤药,等他们凯旋,给他们治伤,让他们都能平安回家。”
夜色渐深,风依旧在吹,校场上的灯火依旧明亮,只是少了将士们的身影,显得格外空旷。赵丹参提着空了的布包,缓缓朝着医帐的方向走去,脚步依旧有些蹒跚,可她的眼神,却格外坚定。
而另一边,霍辛夷率领着将士们,奔驰在夜色中。马蹄声哒哒作响,打破了夜色的宁静,他一手握着缰绳,一手下意识地摸了摸铠甲内侧的玉佩,温润的触感传来,让他心底多了几分力量。他想起赵丹参眼底的牵挂,想起她的叮嘱,想起那块承载着她心意的玉佩,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击退敌军,平安回去,回到她的身边,再也不让她担心。
夜风卷起他的衣袍,银甲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的身姿挺拔而坚定,目光望向远方的边境,眼底满是决绝。他知道,前方等待着他的,是刀光剑影,是未知的危险,可他无所畏惧——因为他的心中,有牵挂,有责任,有那个,等着他平安回去的女子。
医帐内,赵丹参重新点燃炭火,将案几上的草药重新整理好,又开始熬制消炎的汤药。灯火下,她的身影显得格外温柔而坚韧,指尖的动作依旧熟练而认真,每一份汤药,每一袋伤药,都承载着她的牵挂,承载着她对霍辛夷,对将士们的期盼。
她坐在矮桌旁,望着窗外的夜色,轻声呢喃:“霍辛夷,一定要平安回来,我等你。”
夜色深沉,边城的风依旧在吹,一边是奔赴战场的征人,一边是守在军营的医者,一份牵挂,跨越了夜色,连接着彼此,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在征尘与药香中,渐渐沉淀,渐渐升温,等待着凯旋的那一刻,绽放出更温暖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