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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凯旋带毒,醋意暗生 天刚蒙蒙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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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边城的夜风还未完全散去,带着几分残留的凉意,拂过军营的营帐,吹动着悬挂的旗帜,发出轻微的猎猎声。医帐内的灯火燃了一夜,烛芯燃到尽头,留下一小截黑色的灰烬,赵丹参靠在椅背上,微微阖着眼,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浓重,脸上满是疲惫。
她守在医帐里,熬了一夜的消炎汤药,案几上整齐摆放着温热的药碗,旁边还有几袋提前备好的伤药,每一样都摆放得有条不紊,皆是为凯旋的将士们准备的。昨夜霍辛夷率军出征后,她便一刻也未曾停歇,一边照料医帐内的伤员,一边熬制药剂,偶尔走到帐门口,望着西边边境的方向,心中的牵挂像藤蔓般肆意生长,连合眼小憩时,都在默念着他能平安归来。
“赵姑娘,赵姑娘,醒醒。”胡伯端着一碗温热的麦粥走进来,看到她疲惫小憩的模样,不忍心打扰,却又怕她饿坏了身子,只能轻轻唤她,“天快亮了,你熬了一夜,快喝点麦粥垫垫肚子,不然身子该扛不住了。”
赵丹参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醒,还有未散的牵挂。她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胡伯,我不饿,再等等,将军他们应该快回来了。”她说着,目光又不由自主地投向帐门外,眼底满是期盼。
胡伯无奈地叹了口气,将麦粥放在她手边,语气中满是心疼:“你这孩子,就是太执着。将军身手不凡,又有将士们相助,必定会平安回来的,你也得好好照顾自己,不然等将军回来,看到你这般模样,该心疼了。”他顿了顿,又说道,“方才我听值守的士兵说,西边方向传来了马蹄声,怕是将军他们凯旋了。”
话音刚落,帐外便传来一阵喧闹声,夹杂着士兵们的欢呼雀跃,还有马蹄踏过地面的哒哒声,清晰地传入耳中。赵丹参心中一喜,瞬间站起身,不顾腿上的酸胀,快步朝着帐门口走去,连手边的麦粥都忘了顾及。
撩开帐帘,晨雾中,一支队伍缓缓朝着军营走来。为首的霍辛夷,身着银甲,身姿依旧挺拔,只是银甲上沾着些许尘土和暗红色的血迹,发丝有些凌乱,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眼底满是疲惫,却依旧带着凛冽的气场,腰间的布条被汗水浸湿,隐隐能看到些许深色的印记,显然是伤口在行军中受到了牵扯。
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只是落地时,腰间的伤口传来一阵隐痛,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却很快掩饰过去,依旧是那个冷硬挺拔的少年将军。士兵们围了上来,齐声欢呼“将军凯旋”,声音洪亮,响彻在军营的上空,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赵丹参快步走上前,目光紧紧落在霍辛夷身上,从他的额头看到腰间,眼底的担忧毫不掩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将军,你回来了,有没有受伤?你的伤口是不是又牵扯到了?”她说着,便想伸手去查看他腰间的伤口,却又碍于周围的将士们,硬生生停住了动作,指尖微微蜷缩着。
霍辛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到她眼底的疲惫与牵挂,看到她眼底的红血丝,心中一暖,周身的冷硬气场瞬间柔和了几分。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有些生硬,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我没事,只是小伤,不碍事。”他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摸了摸铠甲内侧的玉佩,温润的触感传来,心中的暖意更甚,“让你担心了。”
这一句轻声的“让你担心了”,像一股暖流,瞬间涌入赵丹参的心底,所有的疲惫和担忧,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笑了笑,眼底的光芒明亮而温暖:“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快,我给你准备了汤药,先回营帐换药,再喝碗汤药补补气血,你的伤口可不能大意。”
“好。”霍辛夷轻轻点头,没有拒绝,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身影,连周围士兵们的欢呼,都仿佛成了背景。
就在这时,丁淮山快步走上前,神色略带凝重,走到霍辛夷身边,低声说道:“将军,此次出征,我们击退了敌军,还俘获了五名俘虏,只是其中一人,情况有些不对劲,昏迷不醒,浑身青紫,像是中了奇毒,我们不敢轻易处置,只能带回来,请赵军医看看。”
霍辛夷闻言,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眼底的温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寒意:“带过来,让赵军医看看。”
丁淮山点了点头,示意士兵将那名昏迷的俘虏抬过来。两名士兵抬着一副简易的木板,木板上躺着一名身着敌军服饰的男子,面色青紫,嘴唇发黑,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周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气,显然中毒不浅。
赵丹参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专注而严肃,快步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名俘虏的症状。她伸出手指,轻轻搭在俘虏的手腕上,感受着他微弱而紊乱的脉象,又翻开他的眼睑,看到眼睑呈青紫色,再轻轻按压他的肌肤,肌肤僵硬,按压后没有明显的回弹,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胡伯,麻烦你把银针和脉枕拿过来,再取一些甘草、金银花、连翘,还有新鲜的生姜,快。”赵丹参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查看俘虏的症状,语气坚定而沉稳,没有丝毫慌乱,多年的医学素养,让她在面对未知的毒素时,依旧能保持冷静。
胡伯连忙应声,快步回到医帐,取来所需的物品,一一放在赵丹参身边。丁淮山也凑上前来,目光专注地看着赵丹参的动作,轻声问道:“赵军医,他中的是什么毒?情况严重吗?还有救吗?”
赵丹参收回搭在俘虏手腕上的手指,眉头微微皱着,语气凝重:“看症状,应该是乌头与曼陀罗混合之毒,乌头剧毒,会麻痹神经、阻断气血,曼陀罗则会让人昏迷、产生幻觉,两种毒素混合在一起,毒性更强,若是再晚一步,恐怕就回天乏术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万幸的是,他中的毒剂量不算特别大,且我们发现得及时,还有救治的可能。先用银针刺激他的人中、内关、涌泉三个穴位,唤醒他的意识,缓解毒素蔓延;再用甘草、金银花、连翘熬制解毒汤,甘草能解乌头之毒,金银花和连翘清热解毒,搭配生姜散寒,中和毒素,应该能缓解他的症状。”
“好,我听你的。”丁淮山点了点头,主动说道,“我来帮你递银针,你尽管吩咐。”
赵丹参没有推辞,点了点头,拿起银针,用烈酒仔细擦拭消毒,随后,指尖稳稳地捏着银针,精准地刺入俘虏的人中穴,轻轻捻动银针,动作熟练而精准,没有丝毫偏差。紧接着,又依次刺入内关穴和涌泉穴,每一个穴位的刺入深度,都把握得恰到好处——人中穴刺入三分,内关穴刺入五分,涌泉穴刺入四分,皆是根据人体穴位的深浅,结合俘虏的体质,精准把控。
丁淮山站在一旁,专注地看着她的动作,时不时地递上消毒好的银针,偶尔还会轻声询问一些药理知识,赵丹参一边操作,一边耐心讲解,语气细致认真,没有半分敷衍。两人低声交谈,配合默契,神色专注,丝毫没有注意到,站在一旁的霍辛夷,脸色已经渐渐阴沉了下来。
霍辛夷站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两人,看着赵丹参专注地为俘虏施针,看着她耐心地给丁淮山讲解药理,看着两人之间那份自然而默契的氛围,眼底的寒意一点点蔓延开来,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周身的气场,又变得冷硬起来。
他知道,赵丹参是军医,救治俘虏、讲解药理,都是她的本分;他也知道,丁淮山只是在请教药理知识,没有别的意思。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看到她和丁淮山靠得那么近,看到她对丁淮山那么有耐心,看到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心底就泛起一股莫名的酸涩和怒意,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陌生而强烈——他知道,那是吃醋了。
一旁的士兵们,也渐渐察觉到了霍辛夷的不对劲,纷纷停下了欢呼,悄悄后退了几步,不敢出声,校场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只剩下赵丹参和丁淮山低声交谈的声音,还有银针捻动的细微声响。
赵丹参终于施完针,站起身,轻轻舒了一口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擦了擦汗,对丁淮山说道:“银针刺激穴位,能暂时缓解毒素蔓延,唤醒他的意识,接下来,我们赶紧熬制解毒汤,等他稍微清醒一点,就给他灌服,连续服用三日,应该就能脱离危险了。”
丁淮山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多亏了赵军医,若是没有你,这俘虏恐怕就没救了。我这就去帮你熬制解毒汤,你先歇会儿。”
“好,麻烦你了。”赵丹参笑了笑,语气温和,眼底带着一丝感激。
就在丁淮山转身准备去熬药的时候,一道冰冷而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氛围:“丁军师,军务繁忙,你不在主营整理此次出征的战报,在这里闲聊误事,像什么样子?”
丁淮山的动作微微一顿,转过身,看到霍辛夷阴沉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心中瞬间明白了什么——自家将军,这是吃醋了。他没有点破,只是笑着走上前,躬身说道:“回将军,属下只是在向赵军医请教药理知识,顺便协助赵军医救治俘虏,并非闲聊。”
“请教药理?”霍辛夷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军营之中,有胡伯相助,赵军医自有分寸,哪里用得着你特意在这里请教?再者,此次出征的战报,事关重大,需尽快整理好呈给我,耽误了军务,你担得起责任吗?”
丁淮山心中了然,依旧笑着应道:“属下明白,这就去整理战报。”他说着,特意看了赵丹参一眼,眼底带着一丝调侃,又对霍辛夷挤了挤眼,才转身快步朝着主营的方向走去,故意留下两人独处的空间。
丁淮山走后,校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霍辛夷和赵丹参两人,还有躺在木板上依旧昏迷的俘虏。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尴尬,霍辛夷站在原地,脸色依旧阴沉,没有说话,眼底的醋意,却丝毫没有掩饰。
赵丹参看着他阴沉的脸色,心中微微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脸颊微微一红,轻声说道:“将军,丁军师只是在帮我,他没有别的意思,你别生气。”
霍辛夷闻言,耳根微微一红,却依旧嘴硬,语气冰冷:“我没有生气。”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额头上的汗珠上,眼底的醋意渐渐褪去了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却依旧装作冷淡的模样,“你熬了一夜,身子本就虚弱,还在这里忙活,赶紧回医帐歇着,这里有士兵看着,俘虏的事情,交给胡伯和士兵们就好。”
赵丹参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眼底满是温柔:“我没事,我还能撑得住。等把解毒汤熬好,看着俘虏喝下,我再去歇着。倒是你,将军,你的伤口肯定又牵扯到了,快跟我回营帐换药,不然伤口发炎,就麻烦了。”
霍辛夷看着她温柔的笑容,看着她眼底的牵挂,心底的最后一丝醋意,也彻底消散殆尽。他没有拒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有些生硬,却藏着浓浓的关心:“好,听你的。”
他说着,便任由赵丹参牵着他的手腕,朝着他的营帐走去。赵丹参的指尖温热,触感柔软,透过衣料传来,让他心底泛起一阵淡淡的暖意,连腰间的伤口,似乎都不那么疼了。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赵丹参牵着霍辛夷的手腕,脚步放缓,小心翼翼地避开路上的石子,生怕牵扯到他的伤口;霍辛夷跟在她身边,目光紧紧盯着她的侧脸,眼底满是温柔与在意,那份藏在心底的情愫,在不知不觉中,又浓了几分。
医帐内,胡伯已经开始熬制解毒汤,药香渐渐弥漫开来,混合着清晨的阳光,显得格外温暖。木板上的俘虏,在银针的刺激下,手指微微动了动,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一些,显然,赵丹参的方法,起到了作用。
而霍辛夷的营帐内,赵丹参正小心翼翼地为他解开腰间的布条,看到伤口处果然有轻微的渗血,眼底满是心疼,轻声说道:“你看,我就说你的伤口牵扯到了,以后可不许这么拼命了,一定要好好护着伤口,不然愈合起来就更慢了。”
霍辛夷看着她专注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的心疼,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语气柔和了许多:“知道了,以后都听你的。”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掩饰自己的心意。
赵丹参的身体微微一僵,脸颊瞬间红透了,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却没有躲开,只是轻轻低下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营帐内,阳光正好,药香萦绕,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在温柔的晨光中,渐渐变得明朗,为这段跨越硝烟的感情,又添了几分甜蜜的底色。
不远处的主营内,丁淮山坐在案几前,一边整理战报,一边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太了解霍辛夷了,看似冷硬嘴硬,实则心思细腻,醋意十足,方才那般故意刁难,不过是因为在意赵丹参罢了。他摇了摇头,心中暗暗想着,以后,怕是有好戏看了,这对欢喜冤家,也该好好捅破那层窗户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