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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玉牌藏绪,心事难明 晨露未干, ...

  •   晨露未干,边城的风还带着几分沁骨的凉意,医帐内的炭火却已燃得正旺,将帐内烘得暖意融融。赵丹参蹲在矮桌旁,小心翼翼地将熬制好的汤药倒进瓷碗,瓷碗触碰到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与帐外士兵操练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和谐。

      这碗汤药是特意为霍辛夷熬制的。他腰部的伤口虽已缝合多日,且在她的悉心护理下逐渐愈合,但毕竟伤口较深,损耗了不少气血,偶尔还会出现酸胀隐痛的情况。赵丹参结合中医调理之法,用当归、黄芪、丹参配伍,熬制了补气养血、活血化瘀的汤药,每日一剂,既能促进伤口愈合,又能补养身体,驱散因长期驻守边城、风寒入侵带来的郁气。

      “胡伯,我去给将军送汤药,医帐这边就麻烦你多照看一下了。”赵丹参端起瓷碗,指尖感受到碗壁传来的温热,轻声对胡伯说道。她特意找了一块干净的棉布,裹在碗沿,既防止烫手,也能让汤药保持温度,等送到霍辛夷手中时,刚好能入口。

      “放心去吧赵姑娘,这边有我呢。”胡伯笑着应下,又叮嘱道,“将军今日一早就去了书房处理军务,性子怕是又沉又急,你送过去的时候,可得劝劝他,让他慢些喝,别着急处理公务,也让伤口好好养着。”

      赵丹参点了点头,眼底泛起一丝温柔:“我知道,我会劝他的。”她端着汤药,轻轻撩开医帐的门帘,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营中的宁静。腿上的酸胀感依旧隐隐作祟,她放缓脚步,一步一步朝着主营的方向走去,腰间的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温润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让她心底多了几分安稳。

      沿途的士兵们看到她,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一声声“赵军医”喊得真切。经过昨日救治小李和其他伤员的事情,她在军营里早已站稳了脚跟,士兵们对她,既有敬佩,也有感激,那份认可,清晰地写在每个人的脸上。赵丹参笑着一一回应,目光温柔,没有半分架子,依旧是那个坦荡大方、心怀善意的模样。

      不多时,便到了主营外。值守的士兵看到她,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赵军医,将军在书房处理军务,吩咐过,若是您来,无需通报,可直接进去。”显然,霍辛夷早已料到她会来送汤药,特意打过招呼。

      赵丹参心中一暖,轻声道谢后,轻轻推开了主营的门。主营分为内外两部分,外间是士兵们值守、传递消息的地方,此刻空无一人,只有案几上摆放着整齐的兵符和书信;里间便是霍辛夷的书房,门虚掩着,隐约能看到里面的身影,还能听到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她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而是站在门外,轻轻敲了敲房门,轻声说道:“将军,我来给您送汤药了。”里面没有立刻回应,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停顿了片刻,随后传来霍辛夷沉稳而略带沙哑的声音:“进来吧。”

      赵丹参轻轻推开门,走进了书房。书房不大,却收拾得十分整齐,案几上摆满了兵书、地图和往来的密信,笔墨纸砚摆放得有条不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那是她之前给霍辛夷换药时留下的气息。

      霍辛夷坐在案几后,身着一身素色常服,没有穿铠甲,长发用玉簪束起,褪去了战场上的凛冽戾气,多了几分温润沉稳。他低着头,眉头微微皱着,神色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密信,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边缘,眼底满是凝重,连赵丹参走进来,都没有立刻抬头。

      赵丹参没有打扰他,只是轻轻走到案几旁,将手中的汤药放在案几一侧,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案几的角落,瞬间顿住了——那里摆放着一对古朴的玉牌,质地温润,色泽洁白,与她腰间的玉佩十分相似,只是玉牌上刻着简单的纹路,纹路细腻,一看便知是精心雕琢而成,不似寻常物件。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轻轻触碰那对玉牌,指尖刚要碰到玉面,便听到霍辛夷冰冷的声音传来:“别碰。”

      赵丹参心头一震,连忙收回手,脸颊微微泛红,带着一丝尴尬和歉意:“对不起将军,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觉得这对玉牌,和我腰间的玉佩质地很像,一时好奇,才想要看看。”她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模糊的“丹”字,眼底满是疑惑。

      霍辛夷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腰间的玉佩上,眼神微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痛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只是那情绪稍纵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动作略显急促地将案几上的玉牌收了起来,放进案几的抽屉里,锁好,仿佛那对玉牌,藏着他不愿提及的秘密。

      原本温润的神色,瞬间变得冷淡下来,周身的暖意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他靠在椅背上,眉头紧紧皱着,目光落在远方,眼底的痛楚难以掩饰,语气冰冷而疏离:“以后,不要随便碰我的东西。”

      赵丹参看着他突如其来的转变,心中满是不解和委屈。她能感觉到,霍辛夷的冷淡,不是针对她,而是针对那对玉牌,针对玉牌背后的事情。他眼底的痛楚,那般真切,像被揭开了心底最深的伤疤,让她不由得心生怜惜——这个冷硬的少年将军,看似无坚不摧,实则心底藏着不为人知的脆弱和伤痛。

      她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对不起将军,我以后不会再随便碰您的东西了。汤药已经熬好了,温度刚好,您快喝了吧,能补养气血,促进伤口愈合,别放凉了,放凉了药效就打折扣了。”

      霍辛夷没有回头,依旧看着远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收回目光,拿起案几上的汤药,没有看她,只是低头,一口一口地喝着。汤药带着淡淡的苦涩,却又夹杂着一丝丹参的回甘,像他此刻的心情,苦涩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赵丹参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落在他的腰间——那里的伤口,还缠着干净的布条,虽然已经愈合了不少,但依旧不能太过劳累。她看着他疲惫的侧脸,眼底的怜惜更浓了,轻声说道:“将军,您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不要太过劳累,处理军务也要劳逸结合,不然,伤口容易反复,还会耗损气血,得不偿失。”

      霍辛夷喝完汤药,将瓷碗放在案几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抬起头,看向赵丹参,眼底的冷淡已经褪去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一丝疏离,语气也柔和了些许:“我知道了。汤药很好,多谢。”他的话语很淡,却没有了刚才的冰冷,显然,他也察觉到了自己刚才的失态,只是碍于将军的身份,不好意思明说。

      赵丹参看着他,笑了笑,眼底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您好好休息,我先回医帐了,傍晚我再过来,给您换药。”

      “好。”霍辛夷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她腰间的玉佩上,又快速移开,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重新拿起桌上的密信,假装专注地看着,只是眉头,依旧紧紧皱着,神色也依旧凝重。

      赵丹参轻轻转身,小心翼翼地走出书房,轻轻带上房门,生怕惊扰了他。走出主营,清晨的风轻轻吹过,拂起她的发丝,也吹散了几分心底的疑惑。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玉佩,又想起案几上那对古朴的玉牌,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浓——那对玉牌,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霍辛夷会如此在意,又如此抗拒提及?他眼底的痛楚,到底是因为什么?

      她不知道,那对玉牌,是霍辛夷父母的定情信物,与她腰间的玉佩,同出一块原石。当年霍家出事,父母双亡,这对玉牌,是他唯一的念想,也是他心底最深的伤疤,他从不轻易示人,更不愿提及,哪怕是对最亲近的丁淮山,也从未细说过其中的缘由。

      正思忖着,身后传来一阵温润的脚步声,丁淮山快步走了过来,看到赵丹参站在主营外,神色有些恍惚,便笑着走上前,轻声说道:“赵军医,刚给将军送完汤药?怎么站在这里发呆?”

      赵丹参回过神,看到丁淮山,笑了笑,轻声说道:“是啊,刚给将军送完汤药,想着一些事情,就发呆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问起玉牌的事情——她知道,霍辛夷不愿提及,若是贸然询问,只会让他更加难过,或许,等他愿意的时候,会主动告诉她。

      丁淮山看着她眼底的疑惑,心中了然,却没有点破。他知道霍辛夷的心事,也知道那对玉牌的来历,只是霍辛夷不愿提及,他也不便多言。他笑着转移话题:“将军近日处理军务,又要操心边境防务,确实太过劳累,多亏有你在,能好好照料他的伤势,也能让他稍稍安心。”

      赵丹参轻轻点头,语气温和:“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将军守护边城,守护我们,我能做的,就是尽我所能,帮他治好伤,让他能安心处理军务,不再为身体的事情分心。”

      “赵军医有心了。”丁淮山笑着说道,指尖依旧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旧笔,“对了,昨日你教我的痹痛熏洗之法,我已经让人安排下去了,士兵们反馈效果很好,多谢你了。”

      “不用谢,能帮上忙就好。”赵丹参笑了笑,“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随时可以来问我,咱们一起想办法,让士兵们能少受些痹痛的折磨。”

      两人并肩走在军营的小路上,一边走,一边聊着药理和士兵们的情况,气氛轻松而融洽。丁淮山温润谦和,说话有条有理,赵丹参坦荡大方,讲解细致认真,两人之间的友情,在不知不觉中,又深厚了几分。

      而主营书房内,霍辛夷放下手中的密信,缓缓打开抽屉,拿出那对古朴的玉牌,轻轻放在掌心摩挲着。玉牌温润的触感,仿佛能驱散心底的寒意,也能勾起他心底最痛苦的回忆——小时候,父母还在身边,总会拿着这对玉牌,陪他玩耍,教他读书识字,告诉他,这对玉牌,是他们爱情的见证,也是霍家的传承。可如今,父母不在了,只剩下这对玉牌,陪着他,提醒着他,当年的血海深仇,提醒着他,他身上的责任。

      他看着玉牌上的纹路,眼底的痛楚越来越浓,指尖微微颤抖。他想起赵丹参腰间的玉佩,想起那玉佩的质地,与这对玉牌如此相似,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疑惑——她的玉佩,到底是哪里来的?她的身上,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可疑惑之余,更多的,是心底的怜惜。他想起赵丹参坦诚自己无父无母,想起她眼底偶尔闪过的茫然与孤独,想起她温柔细心地照料伤员、照料他的模样,心中的坚冰,又悄悄融化了几分。他不知道她的来历,也不知道她身上藏着什么秘密,可他知道,他在意她,在意这个鲜活、坦荡、温柔而坚韧的女子。

      窗外的阳光,渐渐变得温热,透过窗棂,洒在案几上,照亮了掌心的玉牌,也照亮了他眼底复杂的情绪。他轻轻将玉牌收好,重新放回抽屉,锁好,眼底的痛楚渐渐被坚定取代——他一定要查明父母死亡的真相,为霍家报仇,也要守护好这座边城,守护好身边的人,守护好那个,让他心生在意的女子。

      赵丹参回到医帐时,胡伯正在整理草药,看到她回来,笑着说道:“送完汤药了?将军喝了吗?有没有劝他好好休息?”

      “嗯,将军喝了。”赵丹参笑了笑,走到矮桌旁,坐下,拿起一旁的草药,继续碾制,“我劝过他了,他应该会听的。”她的语气很轻,眼底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只是那疑惑,被她悄悄藏在了心底——她等着,等霍辛夷愿意的时候,告诉她玉牌的秘密,告诉她,他心底的伤痛。

      医帐内,药香依旧浓郁,炭火噼啪作响,赵丹参低头碾制药草,指尖翻飞间,将心底的疑惑与怜惜,都融入了手中的草药之中。她知道,霍辛夷的心底,藏着不为人知的心事,而她,愿意慢慢等,愿意陪着他,一起解开那些心事,一起守护这座边城,一起,走向更远的未来。

      远处的校场上,士兵们的操练声依旧响亮,带着坚定的信念,回荡在边城的上空。主营书房内,霍辛夷重新拿起密信,神色专注而坚定,只是偶尔,会下意识地摸一摸案几的抽屉,想起那对玉牌,想起那个腰间挂着相似玉佩、温柔而坚韧的女子,眼底,会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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