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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关系匪浅 双排美曰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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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琛本来想把这茬当个笑话揭过去,可办公室里,贺淮的那句“踩铃侠”又在脑海里转悠,好胜心上来了。
他嘴角一勾,身体前倾,长腿一放,故意找茬道:“哟,贺同学,您这自我介绍省得够彻底啊,阳光普照呢?”
贺淮正走下讲台,闻言看向尹琛,喉间溢出一声“啧”。
他的目光扫过尹琛那几乎要横到过道上的腿,眉头蹙了一下:“劳驾,收收腿。”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尹琛桌前边,脚尖不轻不重地在那只干净的鞋尖上轻轻点了一下,挑衅意味十足。
随即他转身,在尹琛前排的空位坐下,只留一句:“您这‘复古风’坐姿,挡道了。”
尹琛这下是真无语了,“我他妈坐后边儿也档你道了?我找茬都说不出这话。”
???
周围几双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就……对上了?第一天?
火药味……不对,这味儿不太像火药。
我靠,他俩啥情况?有情况?
他俩要吵起来了?
打架的话我站转校生,尹琛是个实打实的好学生和书呆子,要是真干起来,我会替他打120的。
贺淮耸肩。
后排传来低低的吸气声:“我的天,真人比照片好看太多了吧……”
尹琛的旁桌——江景白,正偷偷摸摸在桌肚里给新到的羽毛球拍穿线,闻言抬头,客观评价道:“说实话,近距离看到本人的一瞬间,我感觉我脑子有点不够用了。这视觉冲击是有点不讲道理。”
“这位同学,”贺淮侧过半边脸,虽然是笑着的,但看起来依旧欠揍,“你这审美直觉挺敏锐的。”
江景白穿线的手一顿,冷不防被尹琛在桌子底下踹了一脚凳子腿。
“眼科和脑科的钱我出,”尹琛没好气地斜他一眼,“说个时间,我带你去看看医生。”
江景白倒也不恼,举起那只缠着荧光绿拍线的右手,拇指和食指捏出米粒大小的空隙,在眼前比划了一下:“琛哥,你也挺帅的。新球拍到了,约不约?给你留个位置。”
他今天脾气好得反常,按平常尹琛这么怼他,早就一串不带重样的“问候”飙出来了。
“不跟不要脸的人打,”尹琛兴致缺缺地趴回桌上,“我申请当记分员。”他今天确实没什么运动的兴致。
“行啊,”江景白爽快答应,“记得穿应援衫来。”
“不穿,丑死了。”
贺淮安静地坐在前面,背脊挺直,偷偷摸摸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这种相处模式……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可以学习一下。
董涵适时地咳了两声,拉回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安静下来!今天下午的考试,开学前两天就通知你们了,班长刚刚也强调了。所以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听见没?”
物理老师在自己班讲课,这节课算是开了个小灶,董涵带着大家梳理了些生物的重要知识点。
对于尹琛这种选手,听与不听,差别不大。他光明正大地趴在桌上,用小半节课补了个回笼觉。
前排的贺淮低着头,指尖在桌肚里的手机屏幕上偶尔划动几下,姿态放松,像是在打发时间。只有偶尔,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身后那个毛茸茸的头顶,眼底才闪过一丝专注。
几节课下来,这两位爷的桌面,在周围一片埋头苦干、笔尖“沙沙”作响的“战场”中,显得格外清奇。
别人的课本摊开,荧光笔画出道道重点,连上学期的笔记本都被翻了出来。而他俩的桌上,除了几支散落的笔和几张依旧空白的草稿纸,别无长物,课堂的紧张气氛与他们绝缘。
云凌和其他学校一样,在校未经允许使用手机是明令禁止的。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总有些“地下工作者”,藏手机的学生不在少数。只要不撞到枪口上,成绩好的,老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比如尹琛和贺淮。成绩要是跟不上,那就等着检讨书加处分套餐吧。
尹琛从初二起,就基本脱离了“被老师盯梢”的行列。只要上课不制造噪音,不影响同学,老师们大多随他去。
上午的课排得满满当当,课间休息只够匆忙上个厕所,走廊里都少见人影,大部分学生都缩在座位上争分夺秒地翻着书。
那些嘴上哀嚎着“回家要男女混合双打”的家伙,复习得比谁都投入。
午休时间,教室里才终于有了点鲜活气儿,不少同学趁这机会围过来和新同学打招呼。贺淮座位周围,不出半分钟就被热情的同学围了个水泄不通。
毕竟高一时隔着网络,贺淮的好脾气和耐心在线上答疑时就出了名,再加上早上那场和尹琛“你来我往”的互动,大家对他已经有了个初步印象——尹琛2.0版。大概可以理解为“尹琛的优化型,社交体验A+”。
“我叫支赋!支付宝的支,天赋的赋!这名字好记吧?”最先挤到贺淮面前的是支赋。他那股自来熟的劲儿,有时候连尹琛都自叹弗如,甘拜下风。
尹琛靠在椅背上,看着支赋在人群里上蹿下跳,不由得想起高一下学期分到同一个四人寝的经历。
寝室明明只住了尹琛和支赋两人,却硬生生被尹琛住成了单人间。原因很简单:支赋一周里90%的时间都泡在许淼寝室,每次去还必定煞有介事地抱本书装样子。
可只要支赋在寝室,对尹琛就是场灾难。好几次熄灯后,这家伙还压低声音、兴奋地拉着尹琛聊八卦扯外星人,结果屡次被查寝抓包扣分。一次两次尹琛忍了,次数一多,被吵得睡不着的烦躁感简直要爆表。
终于有天早上,尹琛顶着黑眼圈抓到许淼质问:“许淼,你到底怎么忍他这么多年的?你寝室就你一个,他天天抱着书往你这跑,你俩能不能直接住一起?”
许淼笑的温和又无奈:“我也想,但董总没通知,听支赋说你俩日日夜夜探讨学习?”
学习?尹琛当时只想拿许淼的习题集糊他脸。学你个头!我他妈要睡觉!
贺淮第一次抬头就发现自己被围了个严实,眉头下意识蹙了一下,涌到嘴边的脏话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扫了一圈人群,对着支赋点点头,语气平淡:“记得你。名字挺好,人也热心。就是游戏意识得练练,多看小地图。不然,3-11的战绩,恐怕不是终点。”
假期一次五排,尹琛和支赋他们组队,支赋的操作实在“下饭”,气得尹琛一下线就拉着贺淮好一顿吐槽,连回放录像都逐帧分析过。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火力全开地讨论了大半个钟头(其实主要是尹琛,贺淮负责附和),愣是没想通支赋是怎么能在同一个草丛被对面蹲死整整六次的。每一次都像是用血条赌人性本善,然后每一次都爆得精光,最后连人头都只值十几块,对面见了都懒得动手。
尹琛当时就断言,支赋在“峡谷外卖员”这份职业上,绝对天赋异禀。
当事人支赋听贺淮说出这评价时的第一反应是惊讶,随即梗着脖子辩解:“那能怪我吗?对面就盯着我抓,露头就秒,神仙也扛不住啊!”
贺淮没反驳,只淡淡“嗯”了一声。
支赋好像突然想起什么,眼睛瞪圆了:“等等,不对啊!这事儿你怎么知道?!你跟我们打过游戏?”
空气瞬间凝固了,贺淮动作一滞,意识到自己失言,眼神微妙地飘忽了一下。紧接着,几道“原来如此”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后排低着头的尹琛身上。
正刷着短视频的尹琛,头顶莫名一凉。他茫然抬头,瞬间撞进几双写满“坦白从宽”的眼睛里。
“……”
尹琛在桌下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前座的凳子腿。
凳子轻微一震。贺淮慢悠悠地转回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茫然,眼神干净得不行:“嗯?”
那神情无辜极了。
尹琛直直盯着他,眼神明明白白写着:装,再装?
贺淮像是被那目光烫了一下,视线飞快地撇向窗外,一副“我不知道”的疏离模样。
其实支赋倒不是真介意被吐槽技术,只是一想到自己的好兄弟背地里跟这个外校的“网友”聊自己那点破事儿聊了近一年,自己居然毫不知情,心里就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不是,合着你们俩……”沈韩在两人脸上来回看,一脸难以置信,“我还以为就赛后加了个好友,萍水相逢呢!”
“也就比你们多聊过那么几回!”尹琛赶紧找补,试图挽回岌岌可危的形象,只是声音越来越小,“虽然我这事儿干得是有点不太地道……”
贺淮像是嫌场面还不够乱,又添了把柴:“嗯,你们班高一那些事儿,我大概都听过几耳朵。”
他看向尹琛,“你们班长,”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挺健谈的。”
尹琛心里的小人疯狂蹦跶:去你妈的健谈!那叫好友之间的友爱!叫信息共享!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我的妈,合着是单方面情报渗透?他跟咱混熟了,咱对他还一头雾水呢?”
“嚯!”江景白刚灌下去的水差点喷出来,他放下杯子,抹了把嘴,语气夸张,“异地网友能坚持聊一年?这毅力分我一半,高三我能多啃三套五三!”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几秒,只剩下窗外模糊的喧闹。
这一连串信息砸下来,周围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心照不宣:懂了。难怪早上贺淮一来,尹琛反应那么大,隔两排都能感觉到火药味。敢情是老熟人,关系还不浅。
得,咱们被人当乐子看了一年。
尹琛顶着压力,含糊地解释了几句,大意就是“不打不相识,聊得还行”。众人脸上露出了“哦~原来如此”的表情。
死寂中,支赋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靠!我说你怎么打游戏永远双排!搞半天是‘网恋式’上分啊?!”
“哄——”
笑声瞬间炸开。
尹琛抄起桌度的物理书就朝支赋招呼过去,“滚!带不动菜鸡的痛你懂个屁!”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此起彼伏:“噫——”声。
有人不怕死地冒出一句:“原来是嫌我们拖后腿啊!”
尹琛索性破罐破摔,往后一靠,摊了摊手,“还算有点自知之明。我需要和像贺淮这样的高手双排,找点心灵慰藉,平衡一下。”
贺淮的肩膀轻颤了一下,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他侧过半边脸,看着吊儿郎当的后桌道:“嗯,慰藉方式就是随便拿个角色,全程跟在我后面捡人头,然后开麦激情嘲讽对面是菜鸡。”
他这吐槽瞬间点燃了更大的哄笑潮。先前那点因为“被隐瞒”而产生的微妙隔阂和不自在,在这片没心没肺的笑声里彻底冲散、消弭了。
说到底,少年人的心结,来得快,去得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