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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陌生 不是故意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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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习的“硝烟”总算散去,教室里活像刚经历了一场小型风暴的战场,一片狼藉。
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在办公室了。
手机在尹琛的指间灵活的转了几圈后停下,翘着的二郎腿也放了下来。他站起身,视线扫过前排。还有零星几个“战士”在奋笔疾书,试图抢救最后几道题。
课间吵得跟炸了锅似的,他只能抬高声音:“请问,本天才的各科作业,现在哪位壮士手里‘瞻仰’着呢?”
声音被周围的嘈杂吞了大半,意料之中,无人回应。尹琛也不恼,嘴角弯了弯,像是早就习惯了。
他耸耸肩,慢悠悠晃出教室,往办公室去了。
走廊里阳光正好,澄澈明亮。几个抱着厚厚一摞作业本的女生迎面走来,视线“超不经意”地粘在他身上。尹琛对她们莞尔一笑,女生们立刻转回脸,加快脚步,留下红红的脸颊和低声细语。
路过光洁的窗玻璃,少年的身影一晃而过。校服拉链敞开着,露出一截锁骨,晨风将他额前几缕不驯的头发吹得支棱起来,有点随性的不羁那味了。
这副模样,倒真应了不知从哪一届开始流传的、半开玩笑的称号——“校草就是学校行走的招生简章”。
这称号的起源,要追溯到某位不知名的学姐在校园表白墙上的突发奇想,嚷嚷着要票选校花校草。本是随口一提的戏言,没想到一夜之间竟成了全校狂欢,投票如火如荼,最后还有模有样地公布了正式“当选名单”。
自那以后,每学期初的“校花校草”评选,竟成了表白墙管理员的保留节目。尹琛在高一时“荣幸”当选,甚至还拿了“有史以来最帅校草”的称号。至于这次,花落谁家就不好说了。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
尹琛脚步停在门外,侧身往里瞥了一眼。几位老师,还有一个穿校服的高个儿背影。那身影挺拔,肩背线条沉静,让人不自觉地屏息。
果然在这儿。
确认后,尹琛下意识就想溜。刚转过身,脚还没迈出去,眼尖的班主任董涵已经偏过头,恰好瞧见他:“尹琛?来得正好,有事找你。”
闻言,他只好转回来。一股清冽的松木味儿飘了过来,贺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办公桌边站起来了,正侧对着门口。
少年校服的肩线撑得利落,他微微侧身,一道影子斜斜落下来,正好把尹琛罩住。这人竟比他高了小半个头。
“早啊董总。”尹琛应声,目光滑向旁边的人。
“这位是贺淮,上届比赛你们碰上过,还记得吗?”董涵笑着介绍。
尹琛看向贺淮,心里那点“冤家路窄”的念头打了个转,面上却只扬起一个自然的笑容,顺着董涵的话接道:“记着呢。”
贺淮站姿笔挺,下颌线条利落。他眼睫微垂,目光落下来,是当时照片上的沉静。
他忽然朝尹琛这边倾了倾身。距离瞬间拉近,温热的呼吸擦过尹琛的耳廓:“今早校门口的是你吧?”尾音里带着点笑意,“‘踩铃侠’?”
尹琛想到昨晚那通折腾,嘴角没忍住抽了抽,抬眼瞪他,回敬道:“托某位‘占星大师’的福,凌晨两点还在研究天蝎座今日运势。”
贺淮面不改色,像是早料到他会有这反应,顺口接道:“行,下次注意,十二点前结束。”
董涵有些意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新奇道:“哟?看来你们俩私下挺熟的啊?”
没等尹琛想好怎么接这话,贺淮唇角弯了弯,直道:“还行,聊过几次。”语气轻描淡写,却莫名让人觉得不止“几次”。
“那敢情好啊!”董涵听出来了,笑容更深。她拍了拍贺淮的肩,道:“尹琛性子活,人缘好,你跟他熟络,那班里的事儿我就不用多操心了。”
尹琛在心里无声地翻了个白眼,瞥了贺淮一眼,把涌到嘴边的“他熟起来别人耳朵才遭殃”给咽了回去,只凉飕飕地补了一句:“他的人际关系确实轮不到操心,就是得备副耳塞。”这话半真半假。
“又拐着弯说我话多?”贺淮立刻笑着反击,还不忘精准举例,“是谁打电话能聊到手机发烫?三四个小时起步,五六个小时都不挂?”他看向尹琛。
尹琛被他这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梗着脖子反驳:“哪次不是你拖着不让挂?我要说‘该睡了’,你那嘴能编出八百个理由‘再聊会儿’!”他微微提高了点音量,耳根不知是急的发红还是热的发红。
“讨论学习也有错?”贺淮笑得一脸无辜,不等尹琛回嘴,他又道:“是是是,您说什么都对~”
瞧瞧这语气,分明是在哄人。
讨论个屁的学习!
尹琛被他这副“你说什么都对”的无赖样噎住,干脆利落地送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懒得再搭腔。
董涵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心彻底踏实下来。
董涵道:“尹琛,你先回班,把作业收齐,通知大家下午的开学考,让他们再好好准备准备。”
“知道了。”尹琛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转身时,脚步顿了一下,眼皮一掀,朝贺淮丢过去一个“回头再跟你算账”的警告眼神。
贺淮笑笑。
这家伙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尹琛心里嘀咕着,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尹琛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董涵才转向贺淮:“看你们这样我就放心了。座位的话你就坐尹琛前面那个位置吧,正好你俩熟。”
贺淮点点头:“好。”
“涵姐,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两个市前十聚在一个班,今年联赛金奖肯定稳了。”旁边一位端着玻璃杯的年轻女老师喝了口茶,眼睛往贺淮那边瞟了瞟,“哦对了,董老师,那个戴余转到我班上了。不过这孩子,真不知道想什么呢,手续都办好了,又说只待一两个月就要走。”
她嘴上说着惋惜,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只待一两个月?贺淮皱了皱眉。国外的计划提前了?还是……他总觉得戴余这举动有点反常,说不上来的感觉。
“孩子们的想法,谁说得准呢?”董涵笑着打了个圆场,“别惹出什么麻烦就好,都还小呢。”
贺淮敛起那点疑虑,露出一个寻常微笑,接话道:“董老师放心,小事儿我们自己能处理,真要有大事,肯定第一时间找教务处报到。”
办公室里几位老师都被他这回答逗乐了,响起一阵低笑声。
“诶打住,教务处我可捞不到人啊!”董涵也笑着摇头。
尹琛回到班里。
讲台上,各科作业本堆得摇摇欲坠,活像座随时要塌的微型城堡。
尹琛敲了敲黑板,声音不大,闹哄哄地教室倒是安静了不少。
“下午,考试。”
短暂的死寂后,哀嚎声差点掀翻了天花板。陈轩哀叹一声,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手里的物理卷子滑落在地也懒得捡;沈韩仰头靠在椅背上,把摊开的单词书“啪”一下盖在自己脸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最夸张的当属支赋,他一把抓住许淼的胳膊,假模假式地干嚎起来:“哥!现在买机票转学还来得及吗?!”
尹琛坐在位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这群戏精上身。上学期期末考,全班最低分那位还稳稳挂在年级37名的光荣榜上,虽说现在被某位挤到了38。
这帮家伙,平时喊得比谁都惨,结果成绩一出,一个比一个能打,全是深藏不露的老演员。
清脆的上课铃声响起,及时掐断了这场即兴表演。
人群散开,各自归位。
尹琛一条腿随意地曲着,脚踝搭在桌下放杂物的塑料框边沿,另一条腿则支着,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地面,让凳子腿微微翘起。
他指间夹着支笔,慢慢地转着,目光却飘向了教室门口。
办公室门口那个挺拔的背影,像是烙在了他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尹琛蹙了蹙眉,试图抓住心头那点模糊的异样感。不是身高体型的问题,也不是姿态,是一种陌生的气息。
印象里贺淮的背影,好像不该是这样的?怎么说呢……又沉又利的。
尹琛被自己这个想法弄得有点懵。
就隔着门缝瞥了那么一眼,他心里突然冒出一股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第一次见贺淮似的。
这念头一出来,尹琛自己都觉得离谱。他暗暗笑自己一声。
他和贺淮认识多久了?不算长,但说不熟吧,也违心。可就是觉得哪儿不对劲,越想越别扭。
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从来没这么认真地看过贺淮的背影。明明熟悉到能猜出他下一句说什么,这会儿却因为一个背影,觉得陌生,甚至有点发凉。
真不对劲。
贺淮,你真烦。
董涵踩着最后一声铃响踏上讲台,指节在多媒体控制台上叩了两下。教室里细碎的交谈声慢慢低下去,最后没了声。
尹琛慢吞吞地把横在过道上的长腿收回来,指间的水笔转得飞快。
“新同学的情况,估计你们早把资料翻烂了吧?”董涵翻开教案,“省点起哄的时间,直接进来吧。”
她话音刚落,三十多道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钉在了教室门口。
尹琛后颈突然窜过一丝细微的麻痒感。就在贺淮迈步走进来的瞬间,那双眼睛掠过前排攒动的人头,三两步的功夫,便稳稳地落在靠窗的角落。
少年校服领口的扣子松着两颗,走起路来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发梢一颠一颠的。尹琛看着,莫名觉得有点碍眼。
这人怎么连走路都这么招摇?尹琛心里忍不住吐槽,嘴角没忍住往下撇了撇。
“我叫贺淮。”讲台上的人吐出三个字,干脆利落,然后就没下文了。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下。连尹琛转笔的手指都顿住了。
?没了?
尹琛被整笑了。
大概也只有贺淮这种脑回路清奇的家伙,能把自我介绍精简成电报体。
贺淮似乎也察觉到了冷场带来的尴尬空气,他清了清嗓子,接着道:“群里传的那张照片,角度问题,P过的。我本人没那么……”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没那么生人勿近。”
话落,贺淮看向董涵,董涵点点头,示意下台。
讲台下的尹琛一个没绷住,一声短促的气音从鼻腔里溜了出来。
行吧。他算是明白了,原来人无语到极点的时候,是真的会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