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的选项》辞枝栖野

6、我不会 尹画家和贺

　　沈韩还意犹未尽，笑着推了贺淮的肩膀一把：“行啊你！深藏不露，潜伏工作做得够到位！”
　　贺淮被他推得晃了一下，皱了皱眉，有点被打扰的不耐烦，但到底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动了动，很快又抿住了。

　　尹琛看着眼前笑作一团的场面，心里那点小小的尴尬和憋闷也被冲淡了不少。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午间铃跟掐着点儿似的响了，尖得刺耳，一下子把所有的声音都盖了过去。
　　刚才还闹腾的人群立刻哄笑着散了，一个个窜回座位。教室里桌椅板凳一阵乱响，刚才那点风波重归平静。

　　尹琛看着贺淮转回去的后脑勺，那截干净的后颈隐隐没入校服领口。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憋闷，似乎也跟着松开了几分。

　　贺淮人气本来就不低，转来后更是不得了。等午休结束铃一响，三班后门外的走廊就比平时拥挤了几分。

　　个别班的女生装作路过，探头探脑。可惜三班窗帘拉得严实，深蓝色的厚重布料隔断了大部分视线，只留下窗边窄窄的一条缝隙。
　　几个锲而不舍的女生踮着脚，终于在后门那块小小的玻璃窗里，捕捉到了新同学的身影。

　　“我的天，这侧脸”一个女生捂着嘴，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兴奋，“之前看联赛照片就觉得够可以了，真人这冲击力，我做的心理准备全白费了！”
　　“他跟我男神是前后桌！羡慕这个词我已经说倦了。”
　　“七班那个戴余今天请假没来，还好让我逮着这个了！值了！！！”
　　“呜呜呜，现在转班还来得及吗？老师！看看我！”
　　几个女生挤在门边，压抑着激动小声嘀咕，像一群兴奋的小麻雀。

　　吵死了。
　　坐在靠后门那列最后一个位置的男生，正皱着眉跟一道数学题死磕。刚有点头绪，就被门外的议论声和压着嗓子的惊叹给搅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门外叽叽喳喳的，跟背景音似的没完没了。
　　忍无可忍。

　　他“啪”地一声把练习册盖到了玻璃上，声音清脆利落。

　　门外，正踮着脚往里看的几个女生：“……”
　　面面相觑，脸上兴奋的红晕还没褪去，就僵在了错愕里。其中一个懊恼地轻轻跺了下脚。

　　世界，终于清静了。男生长长地吁了口气，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维持着这个姿势到上课。
　　而靠窗倒数第二排那个引起骚动的身影，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外界的喧嚣与他毫无关系。

　　下午的考场布置简单到近乎潦草。沿用上学期的桌椅布局，唯一的新鲜感是桌上新贴的考号标签。

　　尹琛考试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试卷一到手，管它前面是刀山火海，先翻到后面，看压轴大题。然后就跟开了倍速一样。从选择题一路“唰唰唰”平推过去。剩下的时间基本都慷慨地献给了与“庄周”探讨人生哲学。通俗点说，就是心安理得地趴桌补觉。
　　唯独数学，是这个流程里唯一的叛徒。

　　考场里其他人都在跟最后一道大题的复杂证明死磕，愁眉苦脸的，尹琛倒好，还趴在试卷上睡得正香。侧脸被压出一道红印子，周围的焦灼好像都跟他隔了一层。
　　直到监考老师的提醒响彻教室：“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四十分钟！请考生抓紧时间！”这声音才像解除封印的咒语。

　　尹琛慢悠悠直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哒响了两声，又揉了揉眼睛。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这才慢吞吞拿起笔。
　　草稿纸雪白一片，答卷上除了答案啥也没写，惜字如金得很。倒是问卷空白处，画了好几个表情搞怪的小人头，画得还挺起劲。画完了就盯着试卷发呆，好像能把题看出花来。
　　直到交卷铃响起的前几分钟，他才在答题卡上龙飞凤舞地填满了最后几个空格。

　　后来林凌听说他这“神操作”，只能把自动铅笔按得咔咔作响，无奈地感慨：“考试都摆烂到在试卷上开画展的人，是怎么做到每次大考，总分还能在全年级、甚至整个杭城都稳居金字塔尖的？”

　　面对这种灵魂拷问，尹琛本人倒是毫不扭捏，嘴角扬起又欠揍又该死的自信笑容。
　　“很难吗？天赋这东西，它自己硬要发光发热，我有什么办法？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无解。”
　　众人：……

　　考完试的教室像被台风席卷过。有人抱着书包夺门而出化悲愤为食欲，有人瘫在座位上眼神放空，更多的人则对着试卷开始了灵魂拷问。

　　沈韩抖着那张只错半道大题的数学卷，笑得像中了彩票：“天助我也！押题押中了！我就知道是函数！大半个中午没白熬！”他得意地戳着最后一行，“不过这答案怎么算劈叉了呢？”
　　江景白哀怨地剜了他一眼：“沈韩，咱俩塑料兄弟情是吧？复习居然不带我！”
　　“琛哥！数学最后一题答案多少？”陈轩，这位刚因上课偷玩手机喜提“设备保管服务”的自恋狂，此刻霸占了小白的座位，试卷拍得啪啪响。

　　尹琛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得飞快，操控着像素小人跳跃深渊：“别什么都找你琛哥，”他下巴朝贺淮方向扬了扬，视线却没离开手机，“数学这种东西是人能搞明白的？”他脸不红心不跳地瞎扯，语气理所当然。

　　也许是考完大脑CPU过载，陈轩竟没察觉丝毫不对，反而深有同感地猛点头，对着尹琛竖起大拇指：“琛哥，最后这句至理名言啊！说到我心坎里了！”

　　“呵。” 一声轻笑从前面传来。贺淮也低头玩着同款小游戏，头也不回地抛出一个数字：“1。”
　　尹琛手上动作没停，脑子却下意识跟着回忆：“1？我写的好像是……根号五？哎我靠！”

　　话音未落，手机屏幕骤然变暗，血淋淋的“再来一次”大字配上狰狞血丝特效，宣告他第N次坠崖身亡。
　　“啧，这游戏他妈的是不是针对我？看不惯我？”
　　“慢慢来，”贺淮那边传来欢快的通关音效，屏幕亮起“通关”字样和漫天飞舞的虚拟彩带。

　　他侧过身，嘴角噙着笑意看向尹琛，“根号五？你这错得挺有创意啊，直奔外太空去了？”
　　“感觉过程挺顺的啊，”尹琛熄灭屏幕，转头问陈轩，“你写的啥？”

　　“π。”陈轩心死。

　　尹琛干笑两声：“三个人凑不出一个答案？这题几分？”
　　贺淮云淡风轻：“十五分。”

　　饶是尹琛早有预感自己这题要扣分，因为写到后面给他自己都算迷糊了。但是听到这分值后还是瞳孔地震，没忍住爆了粗口：“操！十五分？！这题里镶金子了还是阿基米德亲自出的？！”
　　陈轩一脸困惑：“阿基米德不是物理学家吗？”
　　尹琛：“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古希腊数学三巨头之一？”

　　“不重要，”贺淮一脸“学霸拯救世界”的淡定，把自己的草稿纸推到尹琛桌上，字迹清爽，步骤清晰，“送你，不谢。”

　　陈轩看着那整洁的草稿纸，再看看自己试卷上鬼画符般的甲骨文，瞬间感觉天塌了：现在是讨论阿基米德主业的时候吗？！

　　尹琛默默掏出手机，打开一个专门为数学下载的搜题APP，对着试卷“咔嚓”一拍，按下解析键。
　　“我去！”沈韩眼尖，像发现了新大陆，“琛哥你居然用搜题软件？！我还以为你这种写题看心情、嫌烦就跳过的‘大爷’，对这种东西嗤之以鼻呢！”
　　“有不会的题正常，”尹琛盯着屏幕，三秒后，念出答案，“1。”
　　“1？！！！”陈轩如遭雷击，捧着试卷，心碎一地地飘回自己座位，仿佛已经听到那宝贵的十五分叮叮当当离他而去的声音。

　　“怎么算的？”尹琛盯着自己草稿纸上那串最终导向根号五的步骤，又瞄向贺淮的试卷，“我觉得我写得挺顺的啊。”
　　贺淮毫不留情地戳穿：“手机不是在你手上吗？看解析步骤啊。”

　　尹琛选择性耳聋，自顾自地研究自己那张写满歪七扭八字迹、空白处还画了几个火柴人打架的草稿纸，嘴硬道：“步骤没毛病啊。”
　　贺淮心知肚明他那点毛病，也不强求，妥协道：“你试卷上真就只写了这几个没用的玩意儿？你咋进的这个班？”
　　贺淮由衷发问。

　　“怎么进的你别管。”尹琛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下前桌椅子腿，然后弯腰从桌肚底下捞出了被他折成纸飞机的数学问卷，摊开在桌上。

　　纸张皱巴巴，上面除了题目，就是几行龙飞凤舞的数字和占据大片空白、风格狂野的简笔动漫人物，其中一个似乎还举着剑。

　　“您搁这开画展呢？”贺淮接过那张“艺术试卷”，眉梢微挑，仔细辨认着那些数字和旁边的“涂鸦”。
　　他侧过脸，调侃道：“画的不错，尹画家。”

　　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其中一个举着法杖的潦草小人，“这位是？”
　　“你。”尹琛脸皮厚如城墙，面不改色地比了个“请开始你的表演”的手势：“我数学你懂的，发挥稳定如过山车，成绩曲线图能画心电图，前桌教否？”
　　贺淮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逗乐：“行，你求我，我就答应。”

　　尹琛要脸没有，要命一条。他毫无负担地说：“求你。”

　　虽然尹琛在线上没少说这种话，但贺淮还是懵了一下，他没想到尹琛能这么坦然地说出，还是因为一道题目。

　　我连题目都比不过？
　　贺淮有点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