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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缝线   声音嘶 ...

  •   声音嘶哑,带着古怪的摩擦音,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在死寂的废墟大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让人心头发紧。
      陆烬按住沈辞肩膀的手没有松开,但另一只握刀的手,微微调整了角度。他没动,也没回答,只是侧耳听着缝隙外的动静。
      外面的人也很有耐心,没再催促。只有那甜腻的腐臭味,随着空气流动,更加浓郁地飘进来。
      沉默的对峙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缝隙外传来布料摩擦和金属轻碰的声音,似乎有人蹲了下来。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距离更近,几乎是贴着缝隙:
      “别紧张……我们不是‘狩猎者’。只是……闻到了血,和……‘外面’的味道。你们是新人?从‘墙’那边掉下来的?”
      “墙”?沈辞看向陆烬。陆烬几不可察地摇头,表示不知。
      “不说话?”外面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失望,“那就……算了。血味这么重,伤得不轻吧?这里晚上可不太平。‘缝线’虽然相对安全,但也不是绝对。如果你们想活到明天……最好跟我们走。”
      “跟你走,去哪?”陆烬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哈,会说话啊。”外面的声音似乎笑了一下,但笑声干涩刺耳,“去‘营地’。我们这些‘拾荒者’临时落脚的地方。有干净的水,有吃的,有药,也有……规矩。当然,不是白给。你们得干活,或者……有东西换。”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陆烬问。
      “凭你们没得选。”外面的声音很直白,“天快‘黑’了。天黑之后,废墟里那些‘东西’就会活跃起来。你们待在这里,活不过一夜。跟我们走,至少有机会。而且……”声音顿了顿,“你们身上有‘钥匙’的味道。虽然很淡,还碎了,但……是‘真货’。就凭这个,我们不会轻易动你们。‘钥匙’的持有者,在这里……有点特殊。”
      钥匙。指的是“锈蚀之证”?他们能闻出来?
      沈辞心脏一跳,手下意识摸向怀里的令牌。陆烬眼神也是一凝。
      “考虑一下。我们等三分钟。三分钟后,如果你们不出来,我们就走。到时候,是死是活,看你们自己运气。”外面的声音说完,就没了动静。
      三分钟。
      陆烬看向沈辞,用眼神询问。沈辞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去。
      留在这里,重伤疲惫,没有补给,面对未知的“黑夜”和废墟里的“东西”,几乎是必死。跟外面的人走,虽然危险,但至少有水和药,有机会恢复。而且,他们需要情报,需要了解这个“被撕裂之地”。
      陆烬点头,松开按着沈辞的手,扶他站起来。他自己也撑着墙壁站起,左腿的伤让他身体晃了晃,但立刻稳住。
      “我们出来。”陆烬对着缝隙说。
      “明智。”外面的声音传来,“慢慢走出来,手放在看得见的地方。别做多余的动作。”
      陆烬将短刀插回鞘,但没扣死,双手虚垂在身侧。沈辞也把短军刀还给他,自己空着手。两人一前一后,侧身挤出缝隙。
      外面,站着三个人。
      都裹在厚实、破烂、沾满污迹的灰褐色斗篷里,帽兜拉得很低,看不清脸。身形都不高,很瘦,但站姿沉稳,像常年在这种恶劣环境里摸爬滚打的人。他们手里都拿着武器:中间那人手里是一把用生锈钢管和锯齿刀片焊接成的粗糙长矛;左边那个端着一把老式的、枪管锯短的□□,枪口用铁丝粗糙地加固过;右边那个则握着一把形状奇特的弯刀,刀身暗红,像是某种生物的骨头打磨而成。
      三人呈品字形站着,隐隐将缝隙出口封锁。看到陆烬和沈辞出来,尤其是看到他们身上的伤和狼狈的样子,中间那人(听声音是刚才说话的)似乎松了口气,但警惕没放松。
      “就你们两个?”他问,目光在陆烬背上的伤和沈辞苍白的脸上扫过。
      “就我们。”陆烬说。
      “从‘墙’那边掉下来的?怎么伤的?”
      “空间乱流。遇到点麻烦。”陆烬言简意赅,没透露细节。
      中间那人没再追问,似乎对这种遭遇见怪不怪。“能走吗?”
      “能。”
      “那跟上。别掉队,也别乱看乱摸。这里很多东西……不干净。”中间那人说完,转身,拖着长矛,朝废墟深处走去。另外两人一左一右,隐隐将陆烬和沈辞夹在中间。
      他们走的不是来时的路,而是沿着废墟外围一条更加隐蔽、被瓦砾和暗红色脉络半掩的小径。小径蜿蜒向下,似乎通往废墟更深处的地底。光线越来越暗,只有领路人手里一个用某种荧光菌类做的简陋提灯,发出微弱的、惨绿色的光,勉强照亮脚下。
      空气更加潮湿阴冷,甜腻的腐臭味中,开始混杂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的气味。四周的墙壁上,那些暗红色的脉络更加粗壮、密集,有些甚至在微微蠕动,像有生命。沈辞甚至看到,在一处坍塌的墙角,几具半掩在瓦砾下的白骨,骨骼表面也爬满了同样的暗红脉络,像被寄生、吸收。
      “别看。”前面领路人头也不回地提醒,“那些是‘锈蚀’的痕迹。看久了,眼睛会花,脑子会乱。离远点。”
      锈蚀。又是这个词。和“锈蚀城堡”一样?
      沈辞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脚下。小径的地面也开始出现变化,不再是干裂的泥土,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像苔藓又像菌毯的软质覆盖物,踩上去微微下陷,发出噗嗤的轻响,带着令人不适的弹性。
      “这里……是什么地方?”沈辞忍不住问。
      “废墟的‘下层’。”领路人回答,“‘缝线’比较稳定的区域。那些‘东西’晚上主要在‘上层’活动,这里相对安全。但也别放松,偶尔会有‘巡逻者’下来。”
      “巡逻者?”
      “就是被‘锈蚀’彻底吞噬的东西。有的是这里的原住民,有的是像你们一样掉下来的倒霉鬼。没了神智,只剩本能,会攻击一切活物。被它们伤到,伤口会快速‘锈蚀’,没药的话,几天就烂完了。”领路人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说天气。
      沈辞和陆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里的危险,比预想的更诡异。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小径到了尽头。前面是一扇用生锈的铁板和废旧轮胎胡乱钉成的、歪歪扭扭的门。门边挂着一个用兽骨和破布条做的、意义不明的标记。
      领路人上前,在门上敲了敲,三短两长。里面传来拉动门闩的声音。门向内打开一条缝,一张同样裹在破布里的、只露出两只浑浊眼睛的脸探出来,看了看外面,然后拉开大门。
      “进来。快点。”
      门后,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地下空间。看起来像某个大型建筑的地下室改造的,挑高有四米左右,面积有篮球场大小。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布满裂缝和水渍,但被人用各种废木板、金属板、破布勉强修补过,看起来还算完整。
      空间里光线昏暗,点着几盏和领路人手里一样的荧光菌灯。空气流通不畅,混杂着汗味、霉味、药味、还有煮熟食物的味道。大约有二三十人分散在各处,有的躺在破旧毯子上休息,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擦拭武器或处理杂物。所有人,无论男女,都裹着类似的破烂斗篷,面黄肌瘦,眼神警惕而疲惫。
      看到领路人带进两个明显是新来的、还带着伤的陌生人,大部分人都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就移开目光,只有少数几个多看了几眼,尤其在陆烬背上的伤和沈辞怀里微微鼓起的部位(令牌和玩偶)停留了片刻。
      “疤脸,新人?”一个坐在火堆旁、正用破锅煮着什么糊状物的矮壮男人开口,声音粗哑。他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划到下巴的狰狞伤疤,几乎毁掉了半张脸。
      “嗯。从‘墙’那边掉下来的,带着伤,还有‘钥匙’味。”被称作疤脸的领路人(就是中间那个)回答,取下斗篷的帽兜,露出一张同样饱经风霜、但还算完整的脸,三十多岁,眼神精明。“老规矩,新人交‘入场费’,干活换食宿。伤重的,可以用东西抵。”
      “钥匙?”疤脸男眼睛一亮,看向沈辞和陆烬,“什么钥匙?拿出来看看。”
      陆烬没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我们的东西,我们自己保管。入场费,我们可以干活,或者用情报换。我们刚来,对这里一无所知,需要先了解情况。”
      疤脸男眯起眼睛,盯着陆烬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有脾气。行,规矩是死的。疤脸,带他们去角落,给点水,处理下伤。然后,带过来,我跟他们聊聊。”
      疤脸点头,示意陆烬和沈辞跟他走。他们被带到地下室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那里用几块破木板隔出一个小小的、相对私密的空间,地上铺着发黑的干草和破布。
      “坐。我去拿水。”疤脸说完,转身离开。
      陆烬扶着沈辞在干草上坐下,自己则靠墙站着,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地下室,将每个人的位置、状态、可能的武器都记在心里。沈辞则打量着这个简陋的“隔间”,墙壁上有些模糊的涂鸦和刻痕,像是之前住过的人留下的。
      很快,疤脸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破陶碗,里面是浑浊但还算干净的水,还有一小块黑乎乎的、像肉干又像植物根茎的东西。“水,吃的。省着点,就这点。伤药我们也不多,得用东西换。或者,你们自己挺着。”
      陆烬接过碗,先递给沈辞。沈辞喝了两口,又将碗推回去。陆烬也喝了几口,然后将那块“食物”掰成两半,一人一半。味道难以形容,咸、腥、还带着土味,但能果腹。
      “现在,说说吧。”疤脸抱着胳膊,靠在隔板边,“你们从哪来?怎么掉下来的?钥匙是怎么回事?”
      陆烬慢慢嚼着食物,咽下,才开口:“我们从‘众生集市’来。被人追杀,误入了一个空间裂隙,掉到了这里。钥匙,是我们从一个副本里带出来的道具,能稳定空间,但也引来了麻烦。具体是什么,不方便说。”
      “众生集市……”疤脸咀嚼着这个词,眼神复杂,“那可是个好地方啊,有吃有喝,有规则。不像这里,狗屎一样。”他顿了顿,“追杀你们的人,是‘清道夫’?”
      陆烬眼神一凝:“你知道他们?”
      “废话。”疤脸嗤笑,“这里的人,一半以上都是从‘墙’那边逃过来的。有的得罪了大势力,有的被系统标记,有的纯粹是倒霉。清道夫,系统的走狗,专门清理我们这些‘异常’。你们能逃掉,运气不错。”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沈辞问。
      “这里?”疤脸看向地下室昏暗的穹顶,“这里是被系统‘撕下来’,又‘缝’不回去的‘垃圾场’。官方名字不知道,我们都叫它‘缝线之间’。因为这里的空间,像破布一样,全是褶皱和勉强缝合的‘缝线’。有些缝线稳定,能住人,像这里。有些缝线随时会断,掉进去就没了。还有些地方,缝线打结、扭曲,变成了‘死地’,进去就出不来。”
      “缝线之间……”沈辞重复,“那‘锈蚀’是什么?”
      疤脸脸色沉了沉:“锈蚀,是这里的‘病’。空间在腐烂,规则在崩坏,一切东西——建筑、土地、活物——都会被慢慢‘锈蚀’,变成那种暗红色的、恶心的玩意儿。被锈蚀的东西,会失去原本的形态和功能,变成另一种……活着的、但没脑子的东西。就像外面那些‘巡逻者’。人也会被锈蚀,从伤口开始,一点点烂掉,最后变成怪物。”
      “有办法治吗?”陆烬问。
      “有。但很难。”疤脸说,“‘净化剂’,用从‘净化区’采的‘光苔’提炼的,能暂时压制锈蚀。但产量少,贵。还有……‘钥匙’。”他看向沈辞怀里,“真正的‘钥匙’,能稳定一片区域的规则,压制锈蚀。但那种东西,只在传说里。你们那块……碎了,效果有限。”
      “这里的人,靠什么活着?”沈辞看向那些麻木的幸存者。
      “拾荒。去废墟里找还能用的东西:旧世界的零件、没锈蚀的食物、药品、武器。也有些人,去‘边缘’猎杀落单的‘巡逻者’,或者采集‘光苔’。最危险的,是去‘死地’边缘,找那些从‘墙’那边掉下来的‘新鲜货’——就像你们。有时候能捞到好东西,但十个进去,能回来两三个就不错了。”疤脸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普通的工作。
      “你们属于哪个势力?”陆烬问。
      “势力?”疤脸笑了,带着嘲讽,“这里没有势力,只有‘营地’。像这样的临时聚集点,废墟里还有几个,大的几十人,小的十几人。都是为了活着,临时凑在一起。今天可能是同伴,明天可能为了块发霉的饼干就能捅刀子。我们这里,疤脸男是头儿,因为他最能打,也最公平——相对的公平。但别指望他能保护你们。在这里,能靠的,只有自己,和手里的家伙。”
      他顿了顿,看向陆烬:“我看你身手不错,伤成这样,眼神还这么稳。这小子……”他指指沈辞,“太弱,但好像有点特别的感觉。你们想留下,可以。规矩很简单:上交找到物资的三成,轮流守夜,服从头儿的安排。不想留,现在就可以走,没人拦着。但提醒你们,外面天快黑了,没有营地,新人活不过一夜。”
      陆烬看向沈辞。沈辞微微点头。他们没有选择。
      “我们留下。”陆烬说。
      “聪明。”疤脸咧嘴,“那就去疤脸男那儿报到,把你们知道的情报说说,特别是关于‘墙’那边的情况,还有追兵。情报有价值,可以抵一部分‘入场费’。另外……”他指了指沈辞怀里,“那东西,收好了,别轻易露出来。在这里,‘钥匙’是宝贝,也是催命符。有人会抢,有人会上报给‘清理者’——那帮杂碎偶尔也会来这边‘巡逻’。被他们发现,你们,还有这个营地,都得完蛋。”
      “清理者?和清道夫一样?”
      “差不多。但更散,更贪。清道夫是系统的正规军,清理者是拿了系统好处的‘雇佣兵’和‘鬣狗’,什么脏活都干。他们经常在废墟边缘游荡,抓落单的逃难者,或者勒索小营地。”疤脸啐了一口,“总之,小心点。”
      说完,他拍拍屁股走了,留下陆烬和沈辞在隔间里。
      沈辞靠在墙上,感觉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喝了水,吃了点东西,精神稍微好了一点,但伤势和疲惫依旧沉重。他看向陆烬,陆烬也正看着他,深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先休息。我去找疤脸男。”陆烬说,从自己那份“食物”里又掰了一小块,塞进沈辞手里,“吃完就睡。我很快回来。”
      沈辞点头,看着他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地下室中央的火堆,那个疤脸男正坐在那里,和几个人低声说着什么。
      他小口嚼着那块难以下咽的食物,目光扫过这个简陋、肮脏、充满绝望气息的“营地”。这里就是他们暂时的“家”了。在系统追捕、伤势未愈、队友失散的情况下,他们必须在这里活下去,恢复,然后……找到离开的方法,找到其他人。
      他低头,从怀里拿出那块“锈蚀之证”。令牌依旧冰冷,表面的裂痕触目惊心。他试着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探入,但令牌毫无反应,像一块真正的石头。只有当他触碰到怀里那个残破的玩偶时,令牌才会极其微弱地温热一下,像在回应。
      玩偶空洞的眼眶对着他。沈辞从口袋里摸出那颗侯三捡回来的、属于玩偶的黑色纽扣,犹豫了一下,轻轻按在玩偶眼眶的位置。没有胶,但纽扣似乎被某种微弱的力量吸附着,没有掉下来。
      玩偶的脸,似乎……生动了那么一点点。
      沈辞将它抱在怀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睛。耳边是营地压抑的交谈声、咳嗽声、火堆噼啪声,还有废墟深处隐约传来的、非人的低吼。
      他强迫自己入睡。他需要恢复,需要力量。
      在意识沉入黑暗前,他仿佛又听到了少女的声音,很轻,很遥远:
      “姐姐……这里好冷……”
      “但……有光……”
      “虽然……很弱……”
      陆烬走到火堆旁。疤脸男抬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对面一个空着的木箱:“坐。”
      陆烬坐下,背挺得笔直,尽管这牵动了伤口,带来一阵锐痛。
      “疤脸说,你们是从集市来的,被清道夫追杀?”疤脸男开门见山。
      “是。”
      “为什么?”
      “我们触发了系统定义的‘异常’,被列入一级观察名单。拒绝去监察站,所以被追杀。”陆烬没有隐瞒,这部分情报不值钱,而且可以换取信任。
      “一级观察名单……”疤脸男眼神凝重了些,“那你们麻烦不小。清道夫很少出动,一旦出动,不达目的不罢休。你们逃到这里,他们可能会追踪空间涟漪,找到‘缝线’的入口。虽然这里空间混乱,他们大规模进来风险大,但小股侦查队还是有可能的。”
      “我们需要在这里休整,恢复伤势。作为交换,我可以提供集市最新的势力动态、清道夫的装备和战术特点、以及……关于‘钥匙’的一些情报。”陆烬说。
      疤脸男身体微微前倾:“钥匙的情报?说说看。”
      “我们得到的那块‘钥匙’,来自一个叫‘锈蚀城堡’的副本。那是一个被系统撕裂的‘家园’的一部分。钥匙能稳定规则,压制锈蚀,但也可能吸引……其他东西。”陆烬顿了顿,“比如,一个叫‘齿轮之眼’的组织,他们在搜集所有‘钥匙’。”
      “齿轮之眼……”疤脸男脸色变了变,显然知道这个名字,“白塔的疯狗。他们也盯上你们了?”
      “在城堡里,我们杀了他们三个采集队员。”陆烬平静地说。
      疤脸男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哈哈大笑,拍着大腿:“好!杀得好!那帮自以为是的杂碎,仗着有技术,到处挖坟掘墓,抢我们的东西!杀得好!”
      他笑完,脸色一肃:“不过,你们麻烦更大了。白塔记仇,而且手很长。他们在这里也有眼线。你们拿着碎钥匙,还杀了他们的人,他们肯定会找上门。”
      “我们不怕麻烦。”陆烬说,“但我们需要在这里暂时落脚。作为交换,我们可以在营地需要时出力,包括对付可能的威胁。”
      疤脸男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沉思片刻:“行。你们可以留下。但规矩不能坏。每天上交定额的物资,或者完成我指定的任务。伤好了,就跟其他人一起出去拾荒。那个小子……”他指了指沈辞的方向,“他好像有点特殊,能感应东西?”
      “他天赋特殊,能感知一些规则残留和危险。但之前消耗过度,现在很虚弱。”陆烬说。
      “天赋者……”疤脸男眼睛亮了亮,“那更有用了。等他恢复了,可以带他去‘旧数据堆’那边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好东西。作为回报,他的定额可以减半。”
      “可以。”陆烬点头。
      “那好。今晚你们先休息。明天天亮,我安排人带你们熟悉周围环境,顺便教教你们这里的生存规矩。”疤脸男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最后提醒一句:在这里,别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我。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他说完,转身走向自己的铺位——一个用破木板和兽皮搭的、相对“豪华”的窝棚。
      陆烬也起身,回到隔间。沈辞已经蜷缩在干草上睡着了,眉头紧皱,怀里紧紧抱着玩偶和令牌。陆烬在他身边坐下,背靠墙壁,短刀横在膝上,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睡。在陌生的环境,重伤的状态下,他必须保持警惕。契约链接那头,沈辞的精神波动很微弱,但平稳,像疲惫的潮水,缓缓起伏。
      地下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火堆偶尔爆出噼啪声,和远处废墟深处,那永不停歇的、沉重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
      陆烬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听到了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废墟风声和呼吸声的动静。
      像……很多只脚,在柔软的地面上,快速爬行的声音。
      从他们进来的那扇门的方向传来。
      越来越近。
      他缓缓握紧了膝上的短刀。
      几乎同时,地下室角落里,一个负责守夜的瘦小男人,猛地跳了起来,脸色惨白,指向大门方向,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巡逻者!好多!它们冲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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