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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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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的下午,璃珠趴在竹篮中休息。可翻来覆去,半天也睡不着,索性睁开眼看向了谢霜停。
谢霜停穿着他那套白甲,坐在桌前,格外认真地用针线缝制着一个小垫子。
布是他的旧衣,麻絮则是刚从被子里掏的,等他缝好这个垫子,璃珠猜他还要去把被子缝了。
不过这缝制的手艺……
惨不忍睹。
璃珠只能想到这四个字来形容。
此事在他给她缝伤时已初见端倪,但璃珠觉得,他能缝着缝着,最后像包包子一样把麻絮全塞进布里去,未尝不是种本事。
这样的本事,出自这——璃珠不知道他统帅了多少人的将军之手,如果她现在能说话,她想对他说:你别拿针了,还是拿刀适合你。
不过,让她心神不宁的并非这件事……
昨日早晨璃珠醒来,发现自己在谢霜停的被窝里,他人虽然去晨练了,但她身上的味道却浓的要命。
她想自己一定是因为夜间下雨冷着了,才钻到了这男人的被窝。遂痛定思痛,想着宁可把自己冷得蜷成个球,也绝不再干这种事。
谁承想今早醒的时候,身体是暖的,眼前是黑的,谢霜停的心跳近在咫尺。
她往前动了一下,才发现这是他的胸脯,而她不知何时又跑到了这被子里。
璃珠脑子空了一片,连踹几脚在他胸口,把他踹醒了,自己也连爬带蹦地出了被子。
直到现在,自己身上还有他的气味。
今晚该怎么办……回去睡篮子?万一他又做噩梦了呢……不过他最近好像睡得挺安稳的,但他的床榻比篮子舒服……
璃珠颇为苦恼。
这时,范磊从帐外走了进来。
“将军,关于出……”
他走到桌案前,见谢霜停在缝东西,有些惊讶,璃珠猜他可能是第一次见到谢霜停做这种事。
谢霜停倒是坦然自若,他将垫子放到一边,示意他继续。
范磊于是继续刚刚的话,璃珠听了会儿,是这几日他们军队的备兵情况。
不过也只是听了,她没记住范磊所说的细节,只知道他们要先去打一个甲县,然后突然去打乙县,并且到最后,两个县城都要打下。
但他汇报的应是不错,谢霜停夸了他,璃珠感觉他背都挺直了些。
“不知此次将军欲派何人领兵?”范磊问。
谢霜停略一思索,笑道:“那就坦行和我吧。”
范磊有些惊讶:“属下吗?”
“主公派我取漓州六郡,如今已下五郡,这其中,两郡都有坦行率兵的功劳,由你出战,我很放心。”
范磊听后,抱拳道:“范磊必当不辱使命!”
谢霜停笑着点了头,又将一旁的垫子拿了起来。
范磊眼瞧着,站在原地犹豫一番,还是开口了:“将军这是……在缝席垫吗?”
“是给汤圆做的保暖垫子,”谢霜停笑道,“最近天不是冷了么?”
范磊发出“哦”的一段长声,璃珠却呆住了。
在谢霜停回答前,她和范磊想的是一样的。
给她做的?璃珠想起这两晚自己无意识钻被子的事,心下了然。
看来谢霜停并不想让她待在床上了。
不过一会儿,谢霜停系好结,咬掉末端的线,算是把垫子缝好了。他起身走到竹篮边,将璃珠抱起,递到一旁的范磊面前。
范磊看看小兔子两只石榴色的大眼睛,又看看谢霜停,忐忑地接了过去。
谢霜停把篮中的草屑和兔毛清理了一下,将那垫子铺了进去,铺好后,他拍拍垫子,笑起来,“如何?”
范磊点头:“不错!没想到将军还有这样厉害的手艺!”
璃珠看着那说圆不圆说方不方,但鼓得满满当当的垫子,也不知范磊眼睛什么时候出的毛病。
“哈哈,坦行说笑了,这可算不上厉害。”
范磊挠挠头:“可我真觉得挺好的,换成是我根本就做不出来……将军是自学的么?”
“幼时跟着我娘学的,不过没学多久,家里就不让了,”谢霜停从他手中接回璃珠,把她放到垫子上,拍拍她的脑袋,“汤圆觉得如何?”
璃珠踩了踩脚下的垫子,没想到样子不怎么样,倒还真挺软和的。
她原地绕了一圈,趴在了垫子上。
“看来它也觉得不错。”谢霜停说。
范磊看看他和璃珠,讶异道:“将军您现在已经能明白它的意思了?汤圆也是,它好像……真的能听懂您的话。”
谢霜停抚摸着她的额头,说:“汤圆很聪明。”
“唔……还真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兔子,”范磊摸摸下巴,“不过嘛,也是我见过脾气最差的……咦,汤圆咋又看我了?”
谢霜停大笑起来,连肩膀都在抖。
璃珠瞪了他一眼,继续盯着范磊。
范磊忙对着她改口道:“脾气好,脾气好,行了吧?”说完,又觉得自己怎么真和兔子在讲话了,不好意思地抠了抠脑袋。
但当璃珠真的移开视线后,他又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这时,范磊想起什么,蹲在谢霜停身旁问:“将军……那我们出发后,汤圆怎么办?不是我说,士兵们照顾马啊驴啊还行,兔子的话,恐怕……”
原本在用草料逗弄小兔子的谢霜停听后,停了手上的动作。
璃珠听后,眼睛却放了光。
她刚刚怎么没想到!
他们两人都要出战,这帅帐中就没人了,她腿上的线也拆了,岂不是可以……
“坦行,”谢霜停将手中的草放回竹篮中,起身道,“明日,我要去一趟安顿此前村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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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送回村民身边,璃珠不知是喜还是忧。
她当然想再见到他们,但不是以原身的样子。
更何况还是谢霜停送过去的。
虽说她觉得自己在村民那儿消失,谢霜停不会有多难过,更不会怪罪他们,可难免……有人还是会难过的吧?
比如桑岁岁。
“叔叔,你、你说真的吗?真的让我来照顾小兔子?”
村民所住的宅院中,桑岁岁抱着竹篮,开心得几乎快跳起来。
谢霜停背着手,浅笑着点点头:“那这段时间就麻烦岁岁了。”
他今日换了身苍蓝色的窄袖常服,微卷的长发用同色的发带束好,手上则戴着银色的护臂。
比起他之前那件深灰的劲装,这一套显得要规矩许多。
“放心吧!我一定好好照顾兔兔,每天都会陪它玩,一直等叔叔忙完!”她抱着竹篮转了个圈,“那叔叔有给它取名字吗?”
“嗯,它叫汤圆。”
“汤圆?好乖的名字!”桑岁岁兴奋地看着篮中雪白的小兔,“汤圆汤圆,我叫桑岁岁!”
璃珠看着这张天真烂漫的小脸,实在不忍又见到她难过,只能将逃跑一事作罢。
孙婆婆杵着拐杖站在一旁,看了眼自己的孙女,说:“岁岁这孩子从小就这样……若她失了礼,还请将军您不要放在心上。”
谢霜停摆手说:“老人家不必忧虑,我并未觉得孩子失礼。”
说完,他又对同在院中的九个村民说:“各位,刚刚你们向我提到的所缺之物,谢暄记下了,之后便会派人送来。”
村民李二爷颤巍巍地拱手行礼,道:“谢将军救下我等性命,还让我们住进这大宅中,如今,又屈尊来看望,李老儿在此谢过将军了。”
他说着就要跪下,谢霜停连忙将他扶住,笑道:“这些皆是谢某职责所在,何况老人家年长于我,我怎能受您如此大礼,快快请起。”
李二爷被他扶着,含泪点点头,转而对自己孙子道:“平安,过来!给将军行礼!”
一个和桑岁岁年纪相仿的男孩走出,到了谢霜停面前纳头便拜,谢霜停眼疾手快,一手也将他也扶住了。
他失笑道:“男儿膝下有黄金,怎可轻易下跪?”
李平安眼神坚定,铿锵有力地说:“跪将军不算轻易!我以后也要参军,成为像谢将军一样的英雄!”
又是将军,又是英雄,璃珠瞧着谢霜停哭笑不得的神情,悄悄“噗”了声。
谢霜停咳了两声,正了神色:“既要参军,那你可知军中第一条严规,便是军令如山。本将军现命你不许跪,你可要遵守。”
李平安呆愣半晌,当真把腿站直了些。
他又对其他村民说:“且,并非我故意推辞,此前在那贼寨中,谢某就已受过各位大礼,如今不可再受。只要大家在这城中过的安稳,我也就放心了。”
众人听后,都微微红了眼眶,最是豪迈的鲁嫂揩了下眼角,咧嘴笑道:“谢将军说的是!咱们要好好活下去!”
大家纷纷点头,谢霜停也松了口气,再度露出了笑。
他来到桑岁岁面前蹲下,摸了摸篮中小兔的头和耳朵,又抚过它背上毛。
璃珠以为他会说什么,可他只是看着她,天蓝的双眸中,似乎有着什么情绪。
但璃珠不太懂,在她看来,他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最后,谢霜停的指腹摸过她的前额,收回了手。他站起身,对众人抱拳行了一礼,说:“军中还有事,谢某就不多叨扰了,就此告辞。”
他转身离开,村民们跟着他,直到将他送到门外,大家又站在门口,目送他走远。
桑岁岁提着竹篮站在人群前面,看看篮中也望着谢霜停的小兔子,喊道:“汤圆。”
兔鼻动了动,璃珠仰头望向她。
“叔叔他好像很舍不得你呢。”
……谁?
谢霜停舍不得她?
璃珠眨巴两下眼睛,这孩子在说什么胡话。
桑岁岁见小兔子呆呆地望着自己,嘿嘿一笑。
可突然,她的笑容凝在脸上,似是想起了何事,提着篮子就往谢霜停离开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