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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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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郎中被谢霜停的举动吓到,不敢多看那银铤,慌忙将谢霜停的手扶起:“谢将军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等到谢霜停坐直,他摆摆手说:“将军,您的心意何某心领了,此前您给的两袋米已是珍贵,可这个实在过于贵重,何某断不能收!”
“救人一命,可抵千金,老先生救下五十三条命,这五两银子何来贵重?”
谢霜停又将那纸封拿起,呈于他前:“这是五十三位弟兄与谢暄共书谢帖,以记先生之恩;所包银锭的,是我军一面令旗,今后先生若遇难事,可拿此旗到军中,我等必当相助。”
何郎中听后,眼中泛起泪光。
谢霜停垂头道:“望先生莫再推辞。”
何郎中用长袖擦擦眼,点了头,接过他手上谢帖:“多谢将军……何某这把岁数了,别无所求,能多救一人便是一人……将军所言救下五十三人的性命,可还有多人,何某无能为力,有愧于将军……”
谢霜停摇摇头,说:“这不是老先生的错,而是这乱世……唯有天下安定,才不会有更多伤亡。”
他背对着自己,璃珠看不见他此时的表情,听他所言冷静,似也有一丝强压的怒火。
何郎中看着他,面露愧色,拱手而礼道:“此前谢将军入城时,我本以为您与那韦珩军的人一样,横征暴敛,草菅人命,可如今看来,何某真是老眼昏花了。”
听见他这样说,谢霜停反而带上笑说:“百姓饱受战乱之苦,也不怪老先生如此想,但我主庄和雍,为人宽仁大度,爱民如子,又敬贤礼士,是当世英豪,我追随他已有十载,相信再过几年,必会天下归心。”
“既是将军所说,何某便放心了。”
谢霜停点点头,又道:“先生忙碌了一上午,想必也是累了,我命人备了酒菜,还请先生留步帐中同用。”
何郎中拱手道:“多谢将军。”
谢霜停回到自己的桌案前,没过多久,饭菜就被人一一端上,璃珠伸长脖子看了看,是比谢霜停往常吃的要好一些。
两人一边吃着,一边聊起军中伤员的事,何郎中又说了些伤病恢复期间的注意事项,以及到了深秋如何御寒防风的事。
璃珠趴在篮子里听了会儿,发现这个何郎中说的还真有些道理。
她看向听得认真的谢霜停,回想起他刚刚和何郎中的对话。
庄和雍?这倒是一个新名字。
璃珠又想起之前在山寨时听见那些山贼说的“庄睦军”,而谢霜停带领的军队,也是称的这个名。
那这个人,就是他时常会提到的“主公”吧?
听他描述,似乎还挺好的。
就是这人族的名字,真是复杂啊……
璃珠默默想,接着便想到了谢霜停的本名。
他说他叫谢暄……但这个“暄”字,又是哪个字?
她到现在连“霜停”是哪两字都不知道!
璃珠把“谢暄”“谢霜停”两个名在心里念了几遍,最后还是觉得后者顺口些。
看着两人又饮下一杯酒,她也觉得自己有些口渴,慢慢爬出篮子到碗边喝水。
“咦?谢将军是养了一只兔子?”
她看向何郎中,老人抚了抚白须,正打量着她:“怎么瞧着,腿脚似乎不便?”
谢霜停放下酒杯,笑道:“前些日子在外捡的,那时它腿受了伤,我便带了回来。”
“原是如此。”
何郎中起身,走到了璃珠身旁,蹲在地上握住她的腿,小心翼翼解开了绑着的白布。
谢霜停见状慌忙起身:“先生小心,它的脾气不……”
可没想到,往日总是动来动去的小兔子,此时竟安安静静的让何郎中查看伤口。
今日怎的这么乖巧?
谢霜停有些疑惑,他看着小兔子,小兔子的三角鼻微动,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何郎中,不知在想什么。
终于……终于……
璃珠在心里呐喊,终于来了个靠谱的医师了!
何郎中仔细查看了她腿上的伤,又上手轻轻按了下,说:“虽说伤得严重,但愈合得不错,可以拆线了,只是……”他皱起眉,“这是谁人缝合的口子?不成样!幸好未化脓,万一流了脓水,这小兔子定活不了了!”
璃珠瞥向谢霜停,谢霜停干咳两声,说:“其实是我……”
“……”何郎中一时语塞,继而又道,“那……将军为何不找何某来看看呢?”
就是就是!璃珠心里附和道,这也是她一直想问谢霜停的问题!
谢霜停笑着摇摇头,说:“何老先生不仅要救治军营里的伤员,还要为城里的百姓问诊捡药,谢暄实在无法向先生开口,让您抽身来救治它……我曾独自处理过外伤,便自行动手了,只是这针线功夫,确实手生。”
“原是这样……那拆线一事便交给何某吧,”何郎中摸摸璃珠的脑袋,“这兔子倒不怕生,不过以防万一,烦请谢将军搭把手。”
“好,有劳先生了。”
谢霜停应下,走过去,却发现小兔子歪着脑袋看他,然后一下将头撇了过去。
取线的过程很快。
璃珠被谢霜停抱在怀里,他一手握住她的右腿,另一只手分开伤口处重新长出兔毛,何郎中则用药箱中的剪子剪开缝线,又用一把小镊取出了那些线,还确认了是否有线头留在皮肉里。
取完线后,璃珠动了动腿,虽还有些许疼,但已没有异物感了。
“好了,约莫再过半个多月,就能继续蹦跳了,”何郎中说着,摸了摸她的脑袋,“这小兔子刚刚一点也未动,倒也稀奇。”
谢霜停笑道:“其实,当初为它缝合伤口时,它也未动,仿佛知道人在救它。”
何郎中听后有些惊讶,抚着白须说:“这银针穿肉之痛,人都未必能受住,这小家伙竟没逃?”
他打量着璃珠,啧啧称奇,又问谢霜停:“那它平日是如何?”
“平日倒是活泼,有时嘛……说出来不怕老先生笑话,我时常以为它能听懂人言。”
“常言道,万物有灵,说不定这小兔子就是如此有灵气,”何郎中呵呵一笑,“那将军可为它取名?”
璃珠暗道不妙。
“有,名为汤圆。”
何郎中听后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名字啊!方才进帐时,何某余光一瞥,便见一个白团,后来细看,才发现是只兔子,谢将军也是将它养的很好啊!”
……她就知道会这样。
璃珠无言,任由何郎中对着她喊了几遍这个名字。
之后,谢霜停把她放回了竹篮,与何郎中一同回到桌前用食。
吃完饭,他们二人又坐着聊了一会儿。
璃珠觉得他们的对话就像车轱辘一样,何郎中对谢礼又是推辞一番,谢霜停又劝他收下,转了几圈,最后何郎中还是将谢礼放进了药箱。
他起身告辞,谢霜停送他出营,还让一个士兵帮他背药箱,带上了席间没有喝完的酒。
谢霜停的声音渐渐远去。
璃珠侧身看了看自己伤,取了线后,本就可怖的伤疤边余下几个针眼,看起来更惨了。
她原以为谢霜停是担心伤口感染,等不及找大夫,便自行为她医治了。
但那时,他是能找的。
不过若为了救她,而耽误了为其他人的医治,这是身为将军的他绝不会做的事。
璃珠并未觉得生气,也不觉得谢霜停将人命放于自己之前有何不对。
毕竟在他眼中,自己不过是一只兔子。
但……他也没有放弃她。
“咚”的一声,似乎有颗小石子掉进了心里,泛起一圈涟漪。
璃珠想起他为处理自己伤口时,那双满布血丝的蓝眼,一瞬间,有什么相似的场景在脑中一闪而过。
只不过,背景不是军帐的油布,而是圆月高悬的夜空。
那双天蓝的眼睛,与天上繁星一样明亮。
……那是谁?
璃珠连细细琢磨都来不及,那双眼便在脑海中消散了。
她觉得古怪,努力回想,却想不起有何线索,甚至不知是发生过的事,还是只是曾经做的某个梦。
罢了,如果她记不起,那应该不是多么重要的事。
璃珠自顾自点点头,打了个哈欠,下意识想蹦出篮子,结果牵扯到伤,疼得兔毛都炸了下。
她紧张地看向自己伤,见伤口没有裂开,只是针眼冒出了几滴血珠,吐出口气,轻轻将血舔走。
正如何郎中所说,还要再过半个月才能放开了动,一个月后才,能痊愈。
如果靠灵力的话,应该能快上些时日……
璃珠决定,今夜她便要出了帐去聚气,好让灵力恢复得快些。
可没想到,傍晚时分,天上却淅淅沥沥地下起来了雨。
璃珠的决定不得不往后推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夜半时分,她迷迷糊糊地在谢霜停枕边醒来,只觉得身子有些冷。
她咂咂嘴,将自己缩成一团,继续入梦。
梦里,她在采璃山中自由奔跑,却意外发现一个装着美味嫩草和各种浆果大盆。
她满心欢喜,立刻想回家将爹娘和哥哥姐姐带来一起享用。
可回家路上突然狂风大作,刺骨的风让她的腿又冷又疼,她只能躲进一个石洞中,等待大风过去。
石洞里很黑,她看不见任何东西,甚至连刚刚进入的洞口也寻不见了。
她在洞中呼喊着亲人,可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她。
“阿娘……阿爹……”
璃珠蜷缩着身子,不住地发抖,突然,洞中不知何时燃起了一个火堆。
她忙靠过去紧贴着,发现火没有烧着她,反而让她暖和起来。
一时间,洞外的风声也停了。
……
谢霜停看着怀中熟睡的小兔子,松了口气。
刚刚他醒来,发现枕边的小兔子正颤抖着,嘴里发出呜呜声,他伸手摸去,那身子都是冷的。
他便将它抱进了被中,侧着身,以防厚沉的被褥压着它。
小兔子冷极了,过了会儿,就靠到了他胸前取暖。
胸口有一团毛茸茸的感觉很奇妙,还有些许的痒,谢霜停没忍住笑了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