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饿肚女配怎么办》风扶意

17、秘密（-1.2） 你听说过平

　　宋予昭是在冬季研学时发现不对劲的。

　　据说是学生家长投资升级的【清风景区】温泉别墅七日游，校领导想来想去想不出这样的奢靡活动有什么教育意义，所以决定把保留节目“公布月考成绩”办得更加隆重。

　　“文霜没有来吗？”尹若灵捧着刚从班主任手里虔诚接过的考卷和成绩单，站在挂着彩灯和光球、放着动听音乐的活动区，忍不住尴尬地左顾右盼。

　　到底是哪位疯子想的！把月考成绩公布现场搞得像告白现场一样……每个人走上台去跟班主任一对一互动一轮，其他围观同学还要帮着鼓掌！

　　“她对自己的成绩不太感兴趣吧。”柳青说，“真令人羡慕呢……能够保持平常心的人。我都恨不得考完就立刻出分，免得日夜等待焦虑！”

　　尹若灵低低叹道：“高三阶段，担忧成绩是最好的事情啦。可以给你压力！可以给你动力！可以逼迫你发奋前进！霜霜担忧的东西……比我们费神得多，还没办法带来什么好作用。”

　　柳青问：“她在担心什么？怎么没跟我们讲。”

　　“人际关系。”宋予昭答。

　　“哎？”柳青被吓一跳，“你领完奖状啦？有没有帮文霜拿？她有拜托我们帮忙拿哦。”

　　尹若灵接上宋予昭的话头：“霜霜是很少主动跟其他同学交流啦……我能和她成为朋友，还要感谢昭昭的介绍和新宿舍楼的打乱重新分配呢。话说，霜霜有表示过自己是社恐吧？是不是初来乍到的时候想要融入一下班集体，后面发现实在是太难了，所以就放弃了？”

　　“你们在说什么？”柳青一头雾水。

　　宋予昭向尹若灵点点头：“我会问她的。如果聊得太久……今晚查寝帮帮忙。”

　　柳青目送宋予昭走远：“什么意思？”

　　……把考卷拍在文霜床头柜的时候，宋予昭是很生气的。她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但周身气压实在难以遮掩。

　　文霜茫然地抬起头：“怎么了？”

　　“你都会做吧。”宋予昭说，“我看过你的作业、你的笔记、发下来的所有原卷，观察过你的听课状态和回答状态。大概是国庆假期回来后不久？你开始故意做错题目、减少学习交流活动、消极应对老师和同学们的问答。”

　　文霜一愣。

　　“你会独自反复复习——那就是人的问题了。”宋予昭弯腰凑近，“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你在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减少跟周围人的交往，柳青、尹若灵、最喜欢你的范老师……甚至还有我。”

　　为什么？

　　十七岁的文霜想：因为这里是虚假的书中世界，你们都是虚假的人、虚拟的角色。

　　【清风练习册】里的题目永远都会做、【清风图书馆】内的书籍通通似曾相识、【清风饮吧】出售的味道全部是品尝过的……文霜好不容易适应了目之所及全是【清风XX】的生活环境，却无可避免地、不停地被各类细节提醒着：书中世界不是真实的，只是基于她的认识所构建的虚幻。

　　人无法凭空创造出与认识无关联的事物。现实世界里令人感到意外的“还能这样做”“还有这种事”，带来震惊和恐慌的同时，也让人感觉到安心和趣味吧？

　　“我可能有点儿想回家。”文霜说。

　　宋予昭拉开她床头柜的抽屉，把那叠纸质资料仔细放好，又搬过来一张凳子：“怎么了？”

　　文霜望着她。

　　宋予昭身体前倾，用手臂撑着床沿、压着文霜的被子，仰起头去看文霜：“无论发生什么事，请都告诉我吧。身为朋友，即便是看着你处理自己力所能及的困难，也会很想要出手相助，希望你能轻松一些的。”

　　见文霜欲言又止，她决定先分享一件自己的糗事，避免文霜因羞涩而难以开口。

　　“我先跟你说一件事吧。”宋予昭笑道，“小的时候，我产生过一个很好笑的疑惑。”

　　文霜问：“是什么？”

　　“我问爸爸妈妈——为什么世界上所有的城市和场所都叫清风，为什么管家、仆人、客人们的名字都是清风，我又为什么不叫清风。”宋予昭用那开玩笑的逗趣口味说着，“小孩就是这样吧？会对很多理所当然的事情产生好笑的疑惑。所有人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现在还常常提及这个话题用以活跃家庭聚会的气氛。”

　　文霜问：“为什么是好笑的疑惑？”

　　“不好笑吗？”宋予昭一愣。小孩问出“为什么血是红色的”“为什么太阳是圆形的”之类的天真话语，大家都会因为感到有趣而开怀大笑吧。

　　文霜觉得有些胃胀。大概是泡温泉时喝多了免费畅饮的玫瑰冰茶。

　　她捂着胃直起身：“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你听说过平行世界吗？”文霜思索着措辞，“这里是清风的世界，而我那里，是……月亮的世界。在月亮的世界里，所有的城市和场所都叫月亮，也有很多人会取名为月亮——比如说我的父母、我的兄弟姐妹、我的同学同事。”

　　宋予昭是位礼貌的倾听者。她的神情是那样专注，让人觉得对她说出口的话一定要慎重、再慎重。

　　“我从那个遥远的世界来，最终必然回到那个遥远的世界去。我很感激……命运赐予我来到清风世界的机会，让我能够认识清风世界的你们。”文霜说，“我很想留在这里，即便这里不是我的世界……但我想了好久好久，我知道自己总是要回去的，我知道自己应该回去的。就算这里是欢乐的、幸福的，那里是悲伤的、痛苦的，我也属于那里。”

　　不知道宋予昭信了多少，还是只是在哄人。

　　总之，宋予昭用那一如既往的友善声音说：“能够认识月亮世界的文霜，我也感到很欢乐、很幸福。月亮世界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要怎么样才能穿梭两个世界呢？文霜忽然开始思考这些，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还是以前一直在思考，我却没有尽到朋友的义务、没有发现文霜的忧虑？”

　　编出这么多话来骗人，已经耗尽文霜的力气。她觉得心虚又尴尬，手不知道该放去哪儿，于是摸摸自己的脸——没想到摸到一额头一脖颈的冷汗。

　　文霜没办法再骗人了：“那是一个需要我拼命发奋上进去出人头地的地方，有很多我永远做不到的事情。国庆假期结束后，我开始在校医室做勤工俭学岗，生活轻松不少，所以就有了闲心去想……我是得回去准备递交冬令营申请材料了。不管怎么说，我都应该好好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而不是沉迷于清风世界的美好，忘记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世界上有很多“应该”。

　　如同“血应该是红色的”“太阳应该是圆形的”“城市和场所应该以清风命名”……宋予昭从小就很难理解那些“应该”，但她知道需要接受“应该”。

　　那是客观事实！那是万事万物的基本依据！质疑的人是文盲的、失礼的、异想天开的、精神病的！

　　所以宋予昭不去探讨、不去评价、不去质疑文霜到底“应该”还是“不应该”。
　　她只调动自己从小就洞察人心的、温柔体贴的性格，猜测着、安慰着文霜：“你是因为我在苦恼吧？因为要离开这里，没有办法完成对我的承诺。都说啦！算命师傅跟我说过——那是冥冥之中书写好的，我注定不会有长久的缘分。是命运的过错，不是你的问题。”

　　文霜悲哀地看着她。

　　就像宋予昭永远无法理解为什么世界上会有“永远做不到的事情”，宋予昭也永远不会明白，文霜在她生日时说出的“你以后会有的”，不是作为朋友的承诺，而是作为作者的同情、作者的内疚、作者的施舍。

　　作者高高在上的慈悲啊。

　　“我们明天去拍点儿照片吧。”文霜说，“我会把印刷出来的成品塞满衣兜和裤袋带走。在这里的心情，我想要永久记住，我想要永久重温……我害怕忘记。”

　　是难得想要再走一趟，但……估计永远无法再来的地方吧。

　　文霜想：是了，把这里当成一个值得怀念的旅游景点就好了。宋予昭、柳青、尹若灵、王清风、李清风、赵清风、范清风、张清风……短暂同行的旅客而已！萍水相逢，有一段美好的相处记忆便已足够。

　　可是好难过呀。

　　谁会明白我的难过呢？

　　无论是现实还是书里，都不会有人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