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饿肚女配怎么办》风扶意

16、分界（-1.3） 都是不值一

　　“那人是谁？看起来跟混混一样。”宋予昭皱眉问道，“怎么会跟文霜认识？”

　　“以貌取人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别说出口。”柳青踢踢宋予昭，“我也染一个红头发怎么样？感觉走在街边很吸睛呢。”

　　尹若灵借着站牌的遮挡悄悄张望，边张望边低声提醒：“你俩能不能不要盯着那边看？很明显！显得我们特别没礼貌！”

　　“敢在路边做的事情！有什么怕别人看的？”柳青被人说完反而更起劲，热情地邀请宋予昭，“来！我俩一起狂看！”

　　宋予昭：“好。”

　　尹若灵无奈扶额。

　　……

　　十七岁的文霜很少有这样神情冰冷的时刻。

　　她自知没有长成好相处的温良模样，所以总喜欢遇事先微笑，希望能给他人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避免他人先入为主地害怕她、防备她。

　　走向男主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计划的——万事好商量嘛！她可以用自己已知的、后期需要男主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能调查到的消息去交换，换男主离宋予昭远一点。

　　至少不要现在就拿什么宋家遗失珍宝出来碍眼！今天避过这段男主蓄谋已久的初遇剧情，后面再现，意义就没有那么特别了。

　　可惜。

　　看清男主的第一眼，文霜的想法改变了。

　　桀骜、狠厉、偏执……男主人设的锚点词汇具现成眼前人的容貌、穿搭、气质。文霜想：怎么看起来那么令人不爽呢？

　　她收起笑：“你表叔经济犯罪卷款潜逃，惨死在清风边境线；你堂哥作为慈善牵头人贪污善款，却是几位无名氏代他入狱；你亲弟弟杀人既遂，现在还能在清风市区隐姓埋名地逍遥自在……你家里人真厉害。”

　　XXX定定地盯着她看了几秒：“你是什么人？”

　　“权势通天、富可敌国，偏偏有一颗护短又柔软的心……他们会这样夸赞你的祖父和父亲吗？”文霜面无表情地同他对视，“他们会这样夸赞流着相似骨血的你吗？”

　　其实文霜很紧张。

　　幸好！阅文万千又自己动笔的她，对诸如此类的威胁台词已是信手拈来。

　　XXX冷笑：“你想做什么？威胁我？还是讨厌我？我是我，我的家族是我的家族，你想要做的事，注定是无法实现的。”

　　“我希望你能少做违法犯罪的事情。”文霜望向XXX鼓起的裤袋，“实在想做，就滚去那些无人监管的腌臜地方做。这里是神圣而纯洁的学校，别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还不错，你有点儿本事。”XXX敲敲裤袋里装着的珍宝，“你以什么身份跟我提出愿望？宋予昭的新朋友？我虽怜香惜玉，可不是爱屋及乌的怜惜。”

　　“是提出要求。”文霜纠正，“你想夺得继承人之位，想肃清家族内复杂隐秘的裙带和产业，但自己也是一个灰色的人……遵守我的要求，我才能保证不阻拦你的洗白之路呢。”

　　XXX审视文霜：“你是舅舅的人。”

　　……呵呵，其实你的亲人朋友无论好坏都是无名无姓无番外的背景板，我一个都不认识！向你提到的字句就已经是我写过的所有了！

　　文霜露出冷漠的微笑：“再猜猜看？”

　　XXX上前两步俯视文霜：“回去转告你的老板！无论是宋予昭还是宋家的支持，我都势在必……”

　　宋予昭把文霜拉开了。

　　“别人说话离得太近的时候，我们一直后仰反而没办法帮助别人觉察到自己的失礼。我们应该后退几步、捂住口鼻、用直白的嫌弃目光看着别人，才能让别人知道他的行为有多、没、礼、貌。”宋予昭没有甩给XXX一个正眼，兀自拉起文霜的手臂，“车来了！快跑！司机不等人！”

　　……

　　二十八岁的文霜很少有这样尴尬的时刻。

　　以前的写作风格真是（＾_＾）

　　话说！这类套路就是不适合写贴近现实的校园恋爱文或者都市恋爱文吧？她后面转型去写玄幻故事，虽然没有写出什么好成绩……但今时今日的自己回顾起来，至少不会有那种报警的冲动。

　　“长风娱乐希望给男主换一个贴合演员的设定，建议我趁着已公开发布的试阅里还没有男主出场，提供几个备选方案给他们。”文霜思索道，“如今看来，倒是无所谓将不将红毛改成黄毛……资方对文字落实到现实还是有经验啊。红毛看着是会一边说爱一边害女主破产坐牢的人，黄毛最多就是说点儿什么‘□□出轨不算出轨，我的精神还爱你’之类的话。”

　　“你连XXX都想起来了。”宁从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很久以前就消失了，在你第一次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候？我没太留意，大概是那个时间段吧。我甚至猜测过你们会不会来自同样的地方……当时身处书中世界的我并不知道那样的人在现实世界大概是不存在的。”

　　消失？回到现实世界的我把男主删除了？

　　文霜问：“你先前说我的创作已经不会影响到逐渐脱离书中世界的你……那我的创作还会影响到留在书中世界的人吗？还会影响到……她们吗？”

　　宁从寒避开她回望而来的目光，推着她往宿舍楼内走：“不会的。”

　　文霜边走边回头看，脑海里又闪过些片段——

　　“你许了什么愿望？”她问宋予昭。

　　宋予昭捧着那束“友谊之花”：“都说愿望告诉别人就不灵了。”

　　“告诉别人才会灵！”文霜说，“一般的愿望都是身边人帮忙实现的！身边人实现不了的话……至少会多几个人帮你一起祈求老天保佑啦。”

　　宋予昭突然站起来。

　　她的语气相当铿锵有力：“我希望你们能一直在我身边，一直做我的朋友！”

　　那头吃瓜看电视的柳青和尹若灵看过来。

　　“好啊。”柳青答道，“不过你最好还是小声一点儿……现在是凌晨两点，邻居可能会过来骂你。”

　　尹若灵问：“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忽然说这个。”

　　“我没有长久的朋友呢。”宋予昭说，“很多人出现在我周围，莫名其妙地告诉我一些事情、教会我一些道理，然后就会离我而去。算命的人说，是冥冥之中书写好的——我注定不会有长久的缘分。”

　　“少找人算命，浪费钱。”柳青冷哼道，“封建迷信要不得。”

　　文霜有些心虚：是因为我的笔力不够吧！经常写着写着就不知道把配角丢到哪儿去了……以前总想着配角出场只是为了跟主角走一段剧情、塑造主角和主线，在我所写的二人转小说里并不怎么重要，丢了就丢了。

　　没想过会带给主角这样的感受呢……书中世界衍生出那么多她没有写过的人物，没有谁成为宋予昭的朋友吗？还是因为那些人没有被安排到主线剧情里，所以必须离开宋予昭？

　　配角啊……在为主角而生的世界、为主角而起的剧情里，是因为主角投落在TA身上的目光才会存在的。当剧情要求主角望向别处、去往他方，无用的配角便不会存在于书中世界了。

　　“你以后会有的。”文霜说。

　　尹若灵说：“对啊！人生难得遇见昭昭这么有意思的朋友，我要一直扒着你不放手！”

　　“怎么真扒呀？”宋予昭笑着垂眼，“我相信的。我相信你们不会离开我的。我们要永远做朋友。”

　　十七岁的文霜看着宋予昭。

　　她想：宋予昭是不信的。我没有做过设定的、通过自己观察发现的——撒谎的时候，宋予昭不敢看别人的眼睛。

　　她又想：我有什么办法呢？等我回到现实世界，我一定要为宋予昭写很多很多的真心朋友。

　　二十八岁的文霜比那时要直白些。

　　她说：“请如实告诉我吧。”

　　“不会的。”宁从寒看着她的眼睛，“待我彻底离开书中世界、摆脱书中世界的影响，书中世界也摆脱了必须作为核心的主角。你是想要写我，才会创造出那个世界吧？失去我以后的书中世界，会成为真正自由的世界？还是不复存在变回一张纸呢？我也不知道。只能肯定——往后的日子里，你的小说故事还是你的小说故事，但所谓书中世界，跟你跟我都没有关系了。”

　　“那原来的人呢？”文霜问，“被我删除的角色会消失……由书中世界自行衍生的人呢？”

　　“你只是记起柳青和尹若灵，记起跟她们相处的时光，才会觉得书中世界都是有血有肉的人，才会担心他们的未来。”宁从寒深吸一口气，“事实上，只有我是特别的……其他人都是不值一提的纸片人，包括柳青和尹若灵，包括刚刚见到的范老师和张校医。喊他们配角也好、NPC也罢，总之，他们不是真正的人，他们不可能像我一样走出书中世界。”

　　宁从寒想：曾经的文霜对待大家很好，重逢后的她依然那样温柔……我必须给予她清晰界定书中世界和现实世界的办法，即便我不想那样做。

　　记得我就好了……承认我就够了……

　　把那些人当作真正的人是多么痛苦。文霜，那是我不希望你经历或再次经历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