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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助 一夜,二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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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昭华一觉睡到午后方醒。高热退去后,身子清爽了不少,只是四肢仍有些发软。
她正欲唤青鸢问为何不叫醒她赶路,青鸢已端着药汤进门,满脸喜色道:“殿下可醒了。苏大人说前方山路未清理通畅,在此休整两日再走。”
云昭华接过药碗,眉梢微挑:“山路未通?”
青鸢想了想,压低声音:“奴婢瞧着,今日护卫们都在营地,未曾去清理道路……只怕是照顾殿下身子,不宜赶路。”
云昭华垂下眼,将药一饮而尽。
她生病便休整,未免过于巧合。看来有人在盯着她的动作。
傍晚时分,夕阳沉入山脊,将天边染成一片暗红。
云昭华用过晚膳,独自走出营地。青鸢和影卫们想跟来,被她摆手止住。
“就在附近走走,不必跟着。”
她沿着河岸向上游走了百余步,寻到一处平坦的河滩。月光洒在水面上,碎银般闪烁,四下无人,只有流水潺潺。
她的身子还没彻底恢复,走这几步路已觉气息微喘。可她实在躺不住了,距离北朔越来越近,左手剑却仍无起色。她不能这样被动,不能认输。
云昭华站定,拔剑而出。剑锋斜指地面,月光顺着剑刃流淌而下,冷冽如霜。
岸边树丛中,燕怀珩隐在河边树影中,看着河滩上那个倔强的身影。
她明明高热才退,身子还虚着,却偏要这般折腾自己。
他脑中忽然闪过那日递上求亲书时,苏齐在耳旁说的那句话:“长公主领兵多年,性子刚烈,杀伐果决,这样的女子,怕是不会乖乖听话。”
他当时不甚在意,现在却觉得苏齐说得一点没错。
确实不听话。
他静静看了片刻,见她练了许多遍仍是老样子,左手僵硬地套用右手的路数,怎么都改不过来。
燕怀珩终是没忍住,从脚边捡起一颗圆润的小石子。
云昭华正练到第十遍,手臂酸软得几乎握不住剑柄,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嗒”一声。
像小石子落在沙土上。
她收剑回身,低头一看,脚边躺着一颗圆润的石子,裹着一小片叠得方正的布。
上面写着两行字,笔迹遒劲,却刻意写得潦草:
左手剑重意不重力。
肘抬三分,腕转自如。
她怔了一瞬,下意识抬头环顾四周。
河滩空荡荡的,只有月光将树影拉得长长。没有人,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她攥紧那片布,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有人一直在看她练剑。
她竟丝毫未曾察觉。羞恼之余,又有一丝说不清的激动——她笨拙的样子被人看了去,本该恼怒,可那字条上的字句句切中要害,又让她生不起气来。
她重新摆开起手式,照着字条上的要领,将手肘抬高三分,放轻力道。
一剑挥出,剑锋破空的声音都比之前清亮了几分。
她心中微动,继续挥剑。每一遍都比上一遍顺畅,左手仿佛第一次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节奏。
收剑时,她对着暗处站了片刻。
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转身走回营地。
只是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第二夜,月如钩。
云昭华刚到河滩,便见地上又有一颗裹着布的石子,安安静静躺在昨夜她站过的位置。
她拾起展开:
重心沉于左足,腰为轴。
剑随身转,莫强求腕力。
她照着练,刻意将意识从手腕移到腰胯。一开始别扭得很,总觉得浑身不协调,几次之后,剑势果然圆融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僵硬。
她越练越投入,不知不觉忘了时辰。月光从头顶移到西边,流水声伴着剑锋破空之声,在河谷中回荡。
等到收剑时,月亮已西沉。
云昭华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字条,轻声说了一句:“多谢。”
声音很轻,被流水声盖过大半。
暗处没有回应,只有夜风拂过树梢,像是无声的默契。
但她知道,他听见了。
第三日一早,车队重新出发。只是随行的护卫队伍人少了许多。那些平日里跟在燕平身边的北朔精锐,少了一大半,至今未归。
“卫七,怎么回事?”
卫七策马靠近,压低声音:“北朔的护卫貌似在暗中搜寻什么人。属下抓了一个落单的护卫,灌了几口酒,套出些话来,只隐约听到‘小公子’三个字,便再也不肯多言。”
“小公子?”云昭华微微蹙眉。
“是。属下推测,可能是北朔什么要紧的人物走失了,听口风,似乎是从北朔王都偷偷跑出来的,一路来到了边境。”
云昭华看着前方马背上燕平的背影,陷入沉思,只觉未解的谜团又增加许多。
“继续留意。”她嘱咐卫七,本想叫一些影卫也去查看,却反应过来如今已没有那么多人。
她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到了北朔,想法子再补充一些人手,如今可用的人太少了。”
卫七应声:“是。”
第三夜,风静云沉。
云昭华依旧寻了一处河滩,如常走来。
她调整呼吸,将前两日心得一一融入剑招中。只是今晚格外安静,没有石子,也没有字条。
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目光扫过暗处的每一棵树、每一丛草。没有人,没有那个暗中注视的目光。
他今晚没来。
她说不清心里那一瞬的感觉,只觉得莫名的失落。
前两夜的要领早已刻在心里,她一遍遍打磨,从生涩到渐渐流畅,从僵硬到慢慢圆融。
汗水流下,直到左臂酸得几乎抬不起来,她才肯停。
她要靠自己,没有退路。
练完收剑,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河滩,低声说了句:“多谢。”
月光依旧,流水依旧,无声依旧。
她转身回营,再不回头。
夜晚的营地透着一丝烟火气,护卫们各自值守,篝火旁有人在低声交谈。
云昭华的视线落在那顶熟悉的营帐上。
帘子半掀,里面空无一人。
马厩里,他那匹黑色的战马也不在。
燕平不在营地。
她垂下眼,心中更加笃定。
云昭华回到帐中,从袖中取出那两片叠得整整齐齐的布。
左手剑重意不重力。
肘抬三分,腕转自如。
重心沉于左足,腰为轴。
剑随身转,莫强求腕力。
她盯着那笔迹看了片刻,忽然扬声:“卫七,去传苏大人。”
苏齐正为小公子的消息焦灼,被长公主突然通传,更觉不妙。他在帐外踱了两步,擦了擦额头的汗,可王上又不在,只能硬着头皮去。
“燕护卫在哪?”云昭华开门见山,直击要害。
苏齐拱手,强作镇定:“燕护卫担心殿下安危,正在周边探路。”
“哼。”云昭华唇角微勾,“那使团的护卫又在寻找何人?”
苏齐冷汗直流,难以应对,只得搪塞道:“护卫们也在周边戒备……”
“小公子可有找到?”云昭华忽然截断他的话。
“并未——”苏齐脱口而出,话音未落便僵住了。
帐中一时寂静。
苏齐脸色发白,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却已无法收回。
云昭华靠在椅背上,语气透着威慑:“苏大人,本宫虽是被迫和亲,但既已踏上北朔之路,便是北朔未来的王后。有些事,瞒着本宫,未必是明智之举。”
苏齐额头渗出细汗,忙道:“殿下息怒,此事……臣实在不知情。”
语毕,苏齐跪地,不再言语。
云昭华见目的已达,也知苏齐不会再多言,遂摆了摆手:“退下吧。”
苏齐如蒙大赦,躬身退出帐外,后背已湿透。
与此同时,营地数里外的一片旷野上。
燕怀珩勒马立在夜色中,目光扫过远处零星的牧民帐篷。
夜风凛冽,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侍卫策马跟在身后,压低声音:“王上,线报说小殿下最后出现在这一带,混在北行的牧民中。他从王都偷偷跑出来,一路跟到边境,想必是来找您的。”
燕怀珩没有应声。
大哥临终前将孩子托付给他,他答应过,一定护他周全。
那孩子才八岁,从北朔一路跑到这里,竟还活着,已是万幸。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烦躁。
“分头找。”他沉声道,“天亮之前,必须找到他。”
“是。”
数道黑影无声散开,消失在夜色中。
燕怀珩独自策马向前,夜风拂过他的衣袍。
他忽然想起河滩上那个练剑的身影。
今夜她会不会在?
他摇了摇头,将那个念头甩开。
先找到人再说。
月光下,河谷寂静无声。
远处的旷野上,一个满脸脏污的男孩裹着破旧的羊皮袄,蜷缩在牧民丢弃的破帐篷里,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天上的月亮。
他又饿又累,脚上磨出了水泡,却咬着牙没哭。
父王没了,母妃也跟着去了。这世上只剩小叔叔对他好。小叔叔说过会护着他,可他也不见了。旁人都说小叔叔不要他了。
他不信。
他要亲口问一问,是不是连你也不要晟儿了?
他吸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来。
小叔叔说过,燕家的孩子,不能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