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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救人 燕护卫,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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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山区后,地势渐趋平缓,山峦退去,眼前豁然开朗。一望无际的草原铺展至天际,风从北面吹来,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
云昭华策马向前,感受这难得的宁静与自由。
卫七上前来禀报:“殿下,前方十里便是牧民常经之地,再往北约两日路程,便入北朔国境。”
云昭华颔首,目光轻轻扫过随行队伍。
燕平依旧未归。
她指尖摩挲着袖中两片字条,眸色沉沉。
这两日他的消失,让她更加笃定,此人绝不是护卫这么简单,必定是北朔中的重要角色。
远处,一群野马正在河边饮水,约莫百余匹,鬃毛在风中飞扬,气势磅礴。云昭华正看着那马群出神,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有孩子!马群前面有个孩子!”
她猛地抬头。
只见马群前方百余步处,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跑着。那男孩约莫七八岁年纪,裹着破旧的羊皮袄,满脸脏污,脚下一瘸一拐,显然已经精疲力竭。
而野马群似乎被使团惊动,开始躁动不安。几匹领头马昂首长嘶,马蹄刨地,扬起一片尘土。
“不好!马群要冲过来了!”有护卫惊呼。
话音未落,马群骤然奔腾。百余匹野马如潮水般涌来,蹄声如雷,大地都在震颤。
而那男孩,正好在奔逃的路线上。
云昭华瞳孔骤缩,本能地双腿一夹马腹,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风在耳边呼啸。
云昭华伏低身子,马蹄翻飞,直直朝小男孩冲去。
野马群越来越近,尘土漫天,领头马匹的眼中闪着惊恐与狂躁交织的光芒。
她没有减速,迅速俯身,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攥住男孩的后领,借着马速将他带了起来,顺势揽进怀中。随即猛地勒缰,骏马前蹄高高扬起,嘶鸣声响彻旷野。
野马群从她身侧奔涌而过,最近的一匹几乎擦着她的衣角。尘土呛得她睁不开眼,可她死死夹住马腹,稳如磐石。
片刻后,蹄声渐远,野马群从两侧绕过她,继续向前奔去。
尘埃落定。一切不过瞬息之间。
云昭华低头看着怀中的男孩。他浑身发抖,脏兮兮的小脸仰起来,一双眼睛却清亮如星,紧紧盯着她,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没事了。”她声音不大,却莫名让人安心。
远处,使团众人惊得鸦雀无声。许多北朔护卫从未见过云昭华这般模样——那个曾经指挥万马千军、在沙场上所向披靡的护国长公主。
卫七第一个反应过来,策马狂奔而来:“殿下!您没事吧?”
云昭华摇了摇头,翻身下马,将男孩轻轻放在地上。她垂眼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缠着的白布上,隐隐渗出一片鲜红。方才勒缰时太用力,伤口又裂开了。她不动声色地将右手藏进袖中,没让任何人看见。
男孩脚一沾地,便软了下去,显然是撑了太久,此刻骤然松懈,再也站不住了。
苏齐也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看见那男孩,脸色骤变:“小祖宗,您怎么跑这儿来了!”
男孩看见苏齐,眼眶一红,却硬生生忍住了:“我要找小叔叔,他在哪?”
苏齐一把捂住他的嘴,忙将他带到远处。
远处土坡上,燕怀珩勒马而立。
他其实一直在周边搜寻,方才正要靠近那男孩的方向。马群奔腾时,云昭华先他一步,策马冲入马群的身影,快得像一道闪电。
他看见她俯身、探手、提人、勒缰,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那一刻,她周身上下透出的威仪,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
这般胆识,这般身手,莫说女子,便是北朔军中,也找不出几人。
他策马绕了个大圈,从另一个方向“归队”,仿佛刚刚才探路回来。
苏齐将燕晟安顿在自己帐中,喂了热粥,换了干净衣裳。洗去满脸尘土的男孩,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眉目清秀,依稀有几分故人模样。
他缩在被子里,眼巴巴地望着帐帘。
帐帘忽然掀开。
燕怀珩走了进来。
燕晟猛地坐起来,眼睛亮得像星星:“小叔叔!”
他一把扑进燕怀珩怀里,死死抱住,嘴中嘟囔着一路上的不易:“我走了好多天,脚都磨破了,他们还说要赶我走……我饿了两天,差点被马踩死……”
说着说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全蹭在燕怀珩衣襟上。什么“燕家的孩子不能哭”,早忘得一干二净。
燕怀珩本想训斥,见他这副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抬手,轻轻拍了拍男孩的后脑勺。
“谁让你来找我的?”他问。
燕晟吸了吸鼻子,抽噎道:“二叔说的。他说你去承华娶亲了,以后就不管我了,让我别乱跑……可我想你,就偷偷跑出来了。”
燕怀珩眸色深沉,看来有些人的野心,已经藏不住了。
燕晟缩了缩脖子,小声说:“二叔还说……你娶的是个丑八怪,脾气还凶,让我把她赶跑。”
燕怀珩:“……”
帐中安静了片刻。
“你二叔的话,以后少听。”燕怀珩面色不虞。
燕晟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什么,抓住燕怀珩的袖子:“小叔叔,今天救我的那个姐姐,她的手流血了!我看见她把手藏起来了,但是她右手上的布有红色的。”
燕怀珩眼神微动,没有接话。
“那个姐姐好厉害,她是谁呀?”燕晟眼中满是崇拜。
燕怀珩看着他,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柔软。
“少打听闲事,快去睡觉。”
燕晟乖乖躺下,又探出头来:“我是不是不能叫你小叔叔啊,应该叫你什么…燕平……”
“睡觉。”
燕晟吐了吐舌头,把脸埋进被子里。
燕怀珩替他掖了掖被角,站起身,走到帐帘处,忽然停住。
“下次再乱跑,就罚你禁足一个月。”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一声“哦”。
苏齐跟着燕怀珩走出帐外,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
“王上,您今天看见了吧?长公主那一手,真是厉害”他竖起大拇指,“巾帼不让须眉。臣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女子。”
“还有,”苏齐越说越来劲,“我北朔得此王后,王上得此佳偶,简直——”
“说完了?”燕怀珩打断他。
苏齐识趣地闭嘴,但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去拿一瓶金创药。”燕怀珩丢下一句,大步走开。
苏齐愣了一瞬,随即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是!”
夜深了。
云昭华独坐帐中,右手搁在膝上,白布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凝成一片暗红。
帐帘忽然掀开。
燕平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只白玉瓷瓶。
“听闻殿下白日救人时伤了手,属下送药过来。”他语气轻松,面色如常。
云昭华抬眸看他,没有接。
“放下吧。”她说。
燕平将药瓶放在案上,却没有立刻离开。
“今日那个小孩如何了?”云昭华忽然问。
“饿了两天,受了点皮外伤,并无大碍。”燕平答得极快。
“他是什么人?”云昭华唇角微勾,苏齐叫他小祖宗,护卫们称他小公子,这孩子的身份绝对不低。
“是苏使正的故人之子。”燕平面不改色。燕晟是大哥的儿子,身份特殊,此时还未到北朔,未免被有心人士利用,暂时还不能暴露身份。
云昭华盯着他看了片刻,冷笑一声:“燕护卫,你当本宫是三岁小孩?”
燕平喉结微动,却还是没有开口。
云昭华见他依然无话,心中那团火终于压不住了。
“本宫乏了,退下吧。”她语声发冷,然后背过身不再看他。
燕平沉默了一息,然后传来脚步声,帐帘掀开又落下。
他走了。
云昭华深吸一口气,将涌上来的怒意压下去。
她低头,看见案上那只白玉瓷瓶。
这是燕平第二次送药了。上一次,是在她刚醒来时,他站在马车前。如今不过数日,却已历经过种种牵扯。他救过她,也瞒着她;他帮过她,也不肯承认。明明他对自己是关心的,却又让她感觉时刻被提防着,不被信任。
她觉得胸中憋着一股气,不上不下,堵得难受。
帐外,燕怀珩刚走出几步,苏齐就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王上,臣有件事要禀。”
苏齐跟在他身后,小声说:“昨日,长公主问臣您的去向,您安排的答复公主不信。公主聪慧过人,臣一时疏忽,透露了寻找小公子的消息。”
燕怀珩脚步一顿。
苏齐擦了擦汗:“臣……臣就答了一句,绝没多说。”
燕怀珩直觉不妙。
怪不得刚才公主态度如此冷淡,原来早就识破了他的安排。他忽然有一种被当场抓住的心虚。更糟糕的是,他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因为他确实骗了她。
夜风吹过,帐帘轻晃。
燕怀珩站了片刻,忽然问:“药她扔了吗?”
苏齐一愣,探头看了一眼云昭华帐方向:“没……没扔。灯还亮着,药瓶应该还在。”
燕怀珩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苏齐追上去两步:“王上,要是公主把药扔了该何如?”
燕怀珩脚步未停,声音被夜风吹散:“她若不用……明日我再送。”
苏齐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一个比一个嘴硬,真是天生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