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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遇袭 路还长,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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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行了两日,官道两旁村镇渐密,车队终于在午后行至青阳县。
青阳乃承华北境最后一座大县,再往北便是连绵山道,需三四日便可达北朔边境。此地虽不及昭都繁华,却也市井井然,酒肆客栈林立。苏齐上前请命,在此休整一日,补足粮草水囊,再北上不迟。
云昭华并无异议。她轻掀车帘,瞥了一眼城中青石街巷,百姓往来如常,对这支低调使团并无侧目。一路北上,使团未曾声张和亲之事,路人只当是贵族商队。
车队包下城东一座三进院落,护卫分驻各处,影卫入驻隔壁小院,内外戒备。
入夜,月黑风高。
云昭华和衣躺在榻上,左手搭在剑柄上,未曾深眠。连日来的警惕已成了习惯,稍有异响便能惊醒。
三更时分,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像是被人捂住了嘴。紧接着,瓦片细碎的响动从屋顶掠过。
云昭华猛地睁眼,左手握紧剑柄。
“殿下!”卫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压得极低,“有刺客,来人不少,已进了前院!”
话音未落,院中已传来刀兵相接之声。金属碰撞的脆响在深夜格外刺耳,间或夹杂着闷哼与惨叫。
云昭华翻身坐起,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迅速将旧剑横在身前。左手持剑,虽不能挥洒自如,但格挡一两次尚有把握。
窗纸忽然被什么利器洞穿,一支短箭擦着她肩头钉入身后柱中,入木三分。紧接着,房门被一脚踹开,三名黑衣蒙面人持刀冲入!
寒光扑面而来,直取她咽喉。
云昭华侧身避过,左手挥剑格开第二刀,却被震得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第三刀已至面门,她来不及再挡——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破空而至。
那是一柄弯刀,旋如满月,带着凌厉的风声从窗外飞入,精准地斩在黑衣人的刀身上。钢刀应声断裂,弯刀余势未消,旋了一圈,稳稳飞回门口那人手中。
燕平不知何时已立在门外。
他未着外袍,只一身玄色中衣,发丝散落肩头,却丝毫不减凌厉之气。握刀回身,身形已如鬼魅般掠入房中。
云昭华只觉眼前一花,那三名黑衣人甚至来不及惨叫,喉间便各自绽开一道血线,软软倒地。
燕平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瞬,最后落在她的赤足上。
云昭华素来不喜繁文缛节,可今夜赤足立在血泊之中,被他这般注视,竟生出一丝不自在。
“殿下可有受伤?”
云昭华微微摇头,目光盯着他手中那柄弯刀,刀刃上鲜血顺着弧度缓缓滴落,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红光。她心中震动,那柄刀方才从窗外飞入,旋转轨迹之精准、力道之刚猛,绝非寻常高手能为。
“好刀法。”她由衷赞道。
“殿下在此稍候,不要出门。”他丢下一句,翻身从窗口跃出。
院中厮杀声渐烈,刺客身手虽不弱,却不及使团护卫精锐,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便倒下大半。余者见势不妙,纷纷溃逃。
卫七带人追了出去。
燕平收刀,正要转身,忽然身形一顿。
院墙上无声落下十余道黑影。
与先前那批不同,这批人没有蒙面,以黑巾覆额,露出冷硬的下颌线条。他们身形精悍,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显然训练有素,久经行伍。
为首之人打了个手势,十余人并不理会院中其他护卫,竟直直朝燕平围杀过去!
云昭华在窗内看得分明——这批人的目标,不是她,是燕平。
燕平面色未变,右手握刀迎上。刀锋相撞,火星四溅。这批人身手远胜前一批,招招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是久经沙场的精锐。
一名黑衣人从侧翼突袭,刀锋直取他后心,燕平头也不回,左手忽然探向腰间!
那里竟还挂着一柄稍短的弯刀。
双刀出鞘!
云昭华瞳孔微缩。
燕平双手各持一柄弯刀,左手短刀翻飞如蝶,右手长刀劈斩如雷。双刀配合得天衣无缝,长短互补,攻守兼备。他身形旋转,双刀齐出,银光在空中划出两道交叉的弧线,瞬间将围攻的三名黑衣人同时斩于刀下。
黑衣人见形势不妙,不再恋战,迅速遁入夜色,消失无踪,只留下满地尸骸。
燕平没有追。他收刀入鞘,左臂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有血迹渗出。
卫七押着一个浑身是血的活口回来,单膝跪地:“殿下,抓到一个活口。嘴硬得很,费了些工夫才撬开。”
云昭华披衣出门。刺客被按跪在地,十指断其三,嘴角淌血,眼神涣散。
卫七将刀架在那人颈间,沉声道:“把你方才说的,再说一遍。”
那刺客浑身一颤,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有人……出高价……要我们杀长公主……说事成之后,北朔有人接应……”
“是谁指使你们的?”卫七逼问。
刺客摇头:“不知道……中间人传的话……”
卫七低声禀报:“殿下,此人只供出有人买凶刺杀,且提及北朔有人接应,但幕后指使是谁,他并不知晓。”
云昭华站在廊下思索着,夜风拂过她散落的长发。这两拨刺客,各怀目的。第一波奔她而来,若是承华的势力,谢太后已废她右手,没必要再多此一举。若是其他人,北朔有人破坏和亲或者南临借机滋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至于第二波直奔燕平的刺客,能引动如此精锐的死士,燕平的身份绝不是护卫这么简单。
她抬眼望向院中燕平。那人正检视左臂伤口,似感应到她目光,侧首与她对视一瞬,复又若无其事移开。
云昭华转身回房,刚坐下,门外便传来苏齐的声音。
苏齐入内,躬身行礼:“殿下受惊了,都是臣护卫不力。”
“苏大人不必自责。”云昭华倚在榻上,语气随意,“不过,有件事本宫倒是一直想问你。”
“殿下请讲。”
“本宫即将嫁给北朔王,还未到北朔便遇刺客。不知北朔如今是何局面?还请苏大人为本宫解惑。”
苏齐面色微凝,沉吟片刻,拱手道:“不瞒殿下,北朔朝中……确有暗流。先王膝下三子,先太子英年早逝,二皇子乃刘太后所出,可惜先天不良于行。王上乃先王第三子。刘氏专权多年,处处掣肘。王上此番与承华和亲,有人不愿见此盟成。”
他点到为止,云昭华却已听出弦外之音。刺客背后,或许就有刘氏的影子。
云昭华微微颔首:“刘氏?就是那位刘太后的娘家?”
“是。刘太后之兄刘济远把持朝政多年,门下遍布六部,其女去岁嫁给南临王为侧妃,与南临牵连颇深。”苏齐不再多言。
“那燕平呢?”云昭华忽然问,“此人气度不凡,刀法深不可测,总不能真是‘布衣’吧?”
苏齐面色不变,只道:“燕护卫的身份,臣不便多言。但臣可以担保,他对殿下绝无恶意。”
云昭华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苏大人好生谨慎。罢了,本宫不问便是。”
苏齐应声退下,快步穿过回廊,推开西厢房门。
燕怀珩正坐在窗前,左臂衣袖卷起,伤口已上了药,正用白布一圈圈缠着。
“王上,长公主问起朝局和燕护卫的身份,臣按您吩咐答了。”苏齐顿了顿,“看来公主对您的身份已经起疑。”
燕怀珩不以为意:“一个不起疑的公主,走不到北朔。”
“今日的汤,她喝了吗?”
苏齐愣了一瞬,旋即答道:“都喝了。”
“明日继续炖。”燕怀珩系好绷带,语气平淡,“入关后再从太医院调一批药材,她至少要喝满一个月。”
苏齐应了声“是”,犹豫了一下:“王上,刘氏已派死士试探,虽然我们提前增派了人手,可保不齐还有下次……”
“所以加快行程,五日内入关。”燕怀珩站起身,走到窗前,
“再调一百人,暗中跟在车队后方,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公主身边的人,必须万无一失。”
苏齐犹豫了一下:“王上,如此大动干戈,恐怕会暴露您的身份。”
“无妨。”
苏齐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想药膳、护卫....还不让公主知道...终是没有多言,悄悄退了出去。
窗外,长公主房间的灯还亮着,烛火映出一个纤细的剪影。
云昭华独坐榻边,指尖无意识地叩着膝头。她想起前几日突然多出的那五十名北朔骑兵,燕平分明早就知道有人要刺杀,却只字未提。
一个护卫,怎会让刘氏不惜派死士也要除之?又怎能随意安排兵甲之事?还有萧逐玉的出现,怎会如此巧合?他奉太后之命去青阳采药,偏偏路过她歇脚的地方,偏偏赶在燕平和卫七比试刚结束的时候,像是算准了时机。
这些碎片在她脑中打转,却始终拼不成一张完整的图。
她深吸一口气,吹熄了灯。
黑暗中,她闭上眼。
不急。路还长,她总会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