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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识 一个质子, ...

  •   燕平将马肚上的鞍绳紧了紧,刚要去歇息,卫七从旁侧走近。
      “燕护卫”卫七抱拳道:“卫某习武多年,对刀剑之法极为感兴趣,听闻阁下刀法精湛,斗胆想讨教几招。”
      燕平抬眸看他,没有推辞,缓缓抽出腰间弯刀。
      两人在草地上拉开架势。卫七拔刀便攻,刀锋凌厉,招招紧逼。燕平单手握刀,身法从容,只守不攻,却将卫七的攻势一一化解。
      两人的比试吸引了众人目光,护卫们三三两两驻足观望,连青鸢都忍不住踮起脚瞧了几眼。
      “我哥的刀法,在北朔可是能排得上号的。”青鸳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骄傲。她是卫七的亲妹妹,自幼受云昭华照拂。此次北上,她缠着兄长,非要跟来伺候。
      “那燕护卫才是真深不可测,七哥攻了这些招,人家连步子都没乱。”卫九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
      “可不是,一只手应付七哥,还游刃有余。”卫十认真说道
      三十招后,卫七收刀退后,拱手道:“燕护卫好刀法。”
      燕平面色如常:“承让。”
      青鸢跑到卫七身边,小声说:“哥,你输了?”卫七瞪她:“什么叫输了?切磋而已。”
      青鸢撇嘴:“人家一只手,你两只手,还说没输。”卫七语塞。
      卫七回到云昭华身边,压低声音:“殿下,燕平武艺深不可测,武功远在属下之上。”
      云昭华不意外:“刀上有味道吗?”
      卫七低声说:“有。属下特意留意了,近身之际,刀上隐约还有一股极淡的药草味,正是续弦草的味道。”
      云昭华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了全貌。
      他换了衣裳,但却不会换刀。
      昨夜潜入她房中的人,就是他。
      但她不急。她要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远处官道上,一队车马缓缓驶近。商队打扮,旗幡上绣着一个“萧”字。马车在近前停下,为首之人掀帘而出,目光扫过人群,忽然一顿,像是发现了什么。
      他快步走向云昭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
      “长公主殿下!竟在此处相遇,实在是巧。”来人约莫二十出头,一袭月白色长袍,腰束玉带,面容温润如玉,眉眼含笑。他步履从容,周身气度如春风拂面,让人不自觉便放下戒备。
      “萧逐玉见过长公主殿下。”他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却不卑微,声音清朗如泉,“多日不见,殿下消瘦了。”
      云昭华靠在椅背上,淡淡道:“萧公子客气。本宫路过此地,倒不知你也在此。”
      萧逐玉直起身,唇角含笑:“在下奉太后之命,前往青阳为太后搜寻一味珍稀药材,不想与殿下偶遇。说来也是缘分。”
      云昭华心中微动,奉太后之命?倒是有几分蹊跷。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点了点头:“萧公子辛苦了。”
      “殿下说笑了。”萧逐玉的目光落在她缠着白布的右手上,关切之色溢于言表,“听闻殿下在宫中……受了伤。在下略通岐黄,若殿下不弃,或可为殿下看看。”
      云昭华将右手往袖中藏了藏,语气疏淡:“小伤,不劳萧公子费心。”
      萧逐玉也不勉强,微微一笑:“那便好。殿下乃承华之柱石,万望珍重。”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声音低了几分:“说起来,当年在下初到昭都,举目无亲,还是殿下遣人送来衣物用品,才不至于太过狼狈。这份恩情,在下一直记着。”
      云昭华想起来了。多年前,萧逐玉刚被送来承华,瘦得像根竹竿,被扔在驿馆里无人问津。她奉母后之命去驿馆送节礼,无意中看见他独自坐在廊下,面前摆着冷掉的饭菜,却没有动。
      “怎么不吃?”她问。
      他抬起头,眼眶微红,却硬撑着没让泪落下来:“吃不下。”
      她让随从去厨房热了饭菜,又让人送了几套冬衣和文房四宝过来。
      “既来之则安之。”她说,“承华不是虎穴,你也不必把自己当囚徒。”
      他怔怔看着她,许久才说了一句:“多谢殿下。”
      后来她便没再见过他,只偶尔听人提起,说那质子安分守己,倒是个省心的。她早已忘了这件事,他却记到了现在。
      “举手之劳,萧公子不必挂怀。”她语气淡漠道。
      萧逐玉却摇了摇头:“对殿下是举手之劳,对在下却是一盏暖灯。”他抬眼看她,目光真挚,“殿下此去北朔,山高路远。若有需要,在下虽不才,愿尽绵薄之力。”
      云昭华微微一晒,说道:“那就多谢萧公子了。”
      萧逐玉拱手道:“在下还有公务在身,不敢耽搁,先行告辞了。殿下保重。”
      他不再多言,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路过燕平身边时,他脚步微顿,目光落在那柄弯刀上。
      “好刀法。”萧逐玉含笑道,“方才远远瞧见阁下与卫统领切磋,身法利落,刀势沉稳,当真令人佩服。”
      燕平面色如常:“萧公子过誉。”
      “过谦了。”萧逐玉的目光从刀身上移开,落在燕平脸上,笑意更深,“阁下的身手,绝非寻常护卫能及。在下在昭都多年,倒是从未听闻北朔使团中有如此高手。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燕平。”燕平答得简短。
      “燕……”萧逐玉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随即笑道,“好名字。后会有期。”
      他抬步离去,背影依旧从容。
      燕平望着他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此人方才那一声“燕”,拖得意味深长,分明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苏齐悄悄凑了过来,将萧逐玉的背景低声交代。此人在南临是庶出,不受重视,被送来承华当质子已有七八年。表面安分守己,实则暗中经营,他在昭都有一间茶楼,专供朝中官员往来,以此搜罗辛秘。谢太后对此人也是赞赏有加,极其欣赏。去岁南临与北朔刘氏的联姻,恐怕也有他的手笔。
      一个质子,手伸得这样长。
      云昭华也在目送萧逐玉的马车远去,她眉心微微蹙起,一个质子,能在昭都朝堂混得如鱼得水,连谢太后都对他赞赏有加,这本就不寻常。况且他今日出现的时间太过凑巧,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那丝疑虑如一根细刺,扎在心头,挥之不去。
      萧逐玉上了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如同被人摘下一般,褪得干干净净。
      他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一片幽深的寒凉。
      “殿下。”随从低声问道,“可要按原计划行事?”
      萧逐玉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方才云昭华藏起右手时的姿态——警惕、疏离、滴水不漏。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会心软送他衣物的少女了。那些年,她是他在昭都唯一感受到的暖意。他曾无数次告诉自己,若有一日能翻身,定要报答这份恩情。
      可如今,大业当前,恩情又算得了什么?
      他垂下眼,将那一闪而过的犹豫碾碎在心底。
      她曾是照进深渊的一束光。可深渊要吞噬的,从来不只是黑暗。
      还有那个叫燕平的护卫。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
      “长公主右手已废,不足为惧。至于和亲……”他顿了顿,“让那边的人,该动手了。”
      “是。”
      是夜,月淡星稀。
      云昭华睡不着。她披衣起身,提剑走到驿站后院。四下无人,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声。她站定,深吸一口气,左手缓缓拔剑出鞘。
      连日来她每夜暗地练剑,从最初提剑不稳,到如今勉强挥出三五式,虽远不及右手凌厉,却也略有进益。
      她阖目凝神,回想昔日剑招——横扫、斜劈、直刺。左手笨拙模仿,每一剑皆慢半拍,力道亦偏三分。第十次挥剑,剑尖偏轨,险些削及自身肩头。
      她咬紧下唇,再来。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衣领,缠着白布的右手也在隐隐作痛,她却像浑然不觉。
      她没有哭,没有抱怨,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叹息,只是咬紧牙关,一次次地重复。直到左臂无力再也抬不起来,她才收剑,踉跄着走回房中。
      暗处,一道玄色身影无声伫立。
      燕怀珩隐在廊柱后,不知看了多久。
      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全,身子还虚着,却这般心急。
      他的目光沉了下去。云昭华的右手,看来是真的废了。
      他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胸口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闷地发紧。
      次日傍晚。
      青鸢端来晚膳,食案上多了一只紧闭白瓷盅,淡淡药香弥散。
      “殿下,苏使正差人送来的汤羹,为殿下补身,卫一已验过,是滋补良药。”
      云昭华揭开盅盖,炖得浓白的汤羹,浮着当归、红枣与数味温补药材。她执勺轻尝,汤味醇厚,火候十足,显是用了心思,遂将一盅尽数饮尽。
      “苏使正安排的真周到,对殿下也是极为上心。”青鸢看见云昭华一饮而尽,满意的说着。
      云昭华放下汤碗,指尖在碗沿上轻轻摩挲。
      这药膳的安排,恐怕没那么简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旧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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