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镇北 这是让她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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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城门外，仪仗整齐列队。甲胄鲜明的士兵分列两侧，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队列最前方，一员中年将领策马而立。
他约莫四十余岁，面容刚毅，颧骨高耸，眉宇间有一股久经沙场的沉稳。一身铜甲擦得锃亮，腰间佩刀，刀鞘上没有任何装饰，极为朴素。
看见燕怀珩策马向前，韩崇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韩崇，恭迎王上、公主殿下入城。”
燕怀珩抬手：“韩将军请起。”
韩崇站起身，目光在燕怀珩和云昭华之间扫了一瞬，并无多言，便侧身引路：“城中已备下行馆，王上、公主请。”
云昭华注意到，他的目光虽然恭敬，但眼神中没有阿谀，也没有刻意讨好，不卑不亢。
入城后，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他们好奇地张望着这位从承华远道而来的和亲公主，窃窃私语，却秩序井然。市肆间货物琳琅，孩童在巷口追逐嬉戏，老人们坐在门前的石墩上晒着太阳。整座城池虽处边关，却不见萧条，反倒透着一股安居乐业的平和。云昭华心中暗忖，韩崇治军严明，治民亦是有方。
行馆设在城东，原是接待使节的驿馆，这几日被重新修缮过，虽不奢华，却也整洁宽敞。燕怀珩并未在此下榻，他的行宫与驿馆相隔不远，规制更为宏大。
云昭华刚安置下来，青鸢便来报：“殿下，韩将军的夫人求见。”
“让她进来。”
韩妻赵氏约莫三十七八岁，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襦裙，外罩深青色褙子，举止端庄，笑容温婉。她上前行礼，声音柔婉：“妾身赵氏，见过长公主殿下。”
云昭华抬手：“夫人不必多礼。”
赵氏站起身，主动上前，态度殷勤得近乎刻意：“殿下一路辛苦，妾身已备下薄酒，为王上和公主接风。将军说，殿下是贵客，不可怠慢。”
云昭华看向赵氏，见她脸上脂粉涂得极厚，却仍掩不住眼底的青黑与憔悴。她心中微微一动，面上不露声色，只回道：“夫人有心了。”
接风宴设在将军府正厅。
厅中灯火通明，菜品丰盛，多是北朔特色的牛羊肉和面食，也备了几道承华口味的菜肴，用料实在，摆盘大方，既不铺张，也不寒酸，处处透着主人的用心。
燕怀珩坐在主位，云昭华坐在他右侧，韩崇夫妇在下首相陪。镇北城的几位主要将领和地方官员分坐两侧，席间气氛庄重而不失礼数。
席间，韩崇谈及边关军务，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对士兵人数、粮草储备、兵器损耗如数家珍。燕怀珩偶尔问几句，他都对答如流。云昭华在一旁听着，心中暗暗点头，此人确是干将，难怪能镇守边关十五年。
赵氏则频频向云昭华劝酒，言语间试探：“殿下觉得北朔如何？可还住得惯？”
“尚可。”云昭华举杯浅酌，并未多饮。
“殿下与王上一路同行，想必相熟了吧？”赵氏问得小心翼翼。
云昭华微微一笑：“本宫与王上，不过数日之交，谈不上相熟。”
赵氏还想再问，韩崇在旁轻咳一声，她立刻噤声，低头夹菜。不过她身边的贴身丫鬟神色紧张，一双眼睛不时往屏风后面瞟。
云昭华眼眸一扫，暗中朝卫七使了个眼色。卫七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悄然退了出去。
宴至中途，卫一进来换盏，趁人不备，低声对云昭华道：“殿下，酒菜无毒。”
云昭华微微点头，继续与众人寒暄。
正说着，那贴身丫鬟端着酒壶过来添酒，走到云昭华身侧时，脚下忽然一绊，整壶酒直直朝云昭华身上泼来。
云昭华左手一抬，稳稳托住丫鬟的手腕，酒壶停在半空，只溅出几滴落在桌沿。丫鬟吓得脸色煞白，扑通跪地：“殿下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赵氏连忙起身斥责：“笨手笨脚的东西！还不退下去！”又转向云昭华，满脸歉意，“殿下受惊了，妾身带您去后院更衣吧？”
云昭华放下酒壶，语气微冷：“不必。本宫无碍。”
赵氏还想再劝，云昭华已端起酒杯，若无其事地转向韩崇问起边关防务。赵氏只好作罢，讪讪坐下。
宴散时已是亥时，众人各怀心事，行礼告退。云昭华与燕怀珩对视一眼，未及多言，便各自归去。
将军府后院，赵氏房中。
丫鬟关上门，压低声音道：“夫人，洒酒的法子不成，公主警觉得很，根本近不了身。”
赵氏坐在镜前，脸上的笑容早已褪尽，露出底下的疲惫与惶恐。她抬手慢慢擦去唇上的胭脂，声音发颤：“那便用第二套法子。让那些人动手时干净些。”
“夫人，”丫鬟犹豫道，“若是被将军知道……”
“他知道又如何？”赵氏忽然拔高声音，随即又压了下去，眼眶泛红，“我还能怎么办？”
她站起身，走到柜前，取出一只锦囊，递给丫鬟：“把这个交给他们，里面是行馆的地形图和护卫换岗的时辰。告诉他们，千万不许伤人。”
丫鬟接过锦囊，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赵氏独坐房中，望着烛火，默默垂泪。
夜半，驿馆万籁俱寂。
云昭华和衣躺在榻上，左手搭在剑柄上，闭眼假寐。影卫早已暗中布防，只待来敌自投罗网。
忽然，窗外传来极轻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蹭过窗纸。
云昭华指尖微紧，尚未起身，窗外已传来短促的闷哼与刀锋入肉的声响。紧接着，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叩了三下，是卫七的暗号。
“进来。”
卫七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名影卫，押着两个黑衣蒙面人。两人被反剪双手，嘴里塞着布条，衣襟上还有血迹。
“殿下，”卫七抱拳，“这两人潜伏在行馆后院，意图不轨。属下提前埋伏，将他们一举擒获。”
云昭华坐起身，披上外衣，走到两个黑衣人面前。她伸手扯下其中一人的蒙面布，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颧骨高耸，嘴唇紧抿。
“什么人？”她问。
那人不答，别过脸去。
卫七从那人腰间解下一块铜牌，递给云昭华。铜牌上刻着“韩”字，背面是“护院”二字。
云昭华目光一沉。
“去请韩将军，还有他的夫人。”她说，“差人告诉王上这里的情况。”
不多时，燕怀珩先一步赶到。他扫了一眼被绑的黑衣人，便在一旁落座，摆出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
韩崇来得也很快，甲胄未卸，显然是刚从营中赶来。他进门的瞬间，看见那两个黑衣人，脸色一紧，连忙上前对燕怀珩和云昭华见礼。
“殿下，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云昭华将铜牌扔在他脚下：“韩将军，你的护院，半夜翻本宫行馆的墙。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韩崇捡起铜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脸色骤变，额头青筋暴起。他猛地转身，看向随后赶来的赵氏。
赵氏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她的目光落在黑衣人身上，嘴唇微微发抖。
“夫人，”韩崇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压抑的怒火，“这是你娘家送来的人。你告诉本将，他们为何在此？”
赵氏后退一步，手指绞着帕子，指节泛白。
“我……我不知道……”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
“不知道？”韩崇步步紧逼，“腰牌是你的，人是你安排的。你当本将是傻子？”
赵氏眼泪倏地流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向云昭华叩头：“殿下恕罪！妾身……妾身只是让他们在行馆外守着，以防有贼人闯入……并非要对殿下不利……”
云昭华看着她，目光清冽：“夫人，若只是守着，为何要翻墙？为何要带刀？为何不事先通报？”
赵氏语塞，浑身颤抖，脸色更是发白。
韩崇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面朝云昭华和燕怀珩，缓缓跪了下去。甲胄触地，发出沉重的响声。
“王上，殿下。”他一字一句，“此事是臣治家无方，臣愿领任何责罚。但臣妻……臣恳请王上和殿下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此事与将军无关！”赵氏忽然膝行两步，挡在韩崇身前，声音发颤却字字急促，“全是妾身一人所为，将军毫不知情！殿下要罚，就罚妾身一人，千万莫怪罪将军！”
云昭华看了一眼燕怀珩，见他一直没有开口，便心领神会——这是让她来收局。
她将目光转向韩崇。
“韩将军，你先起来。”她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令妻的事，本宫自会查清。若她无辜，本宫不会冤枉她；若她有罪，本宫也不会包庇。”
韩崇叩首，缓缓站起身。
云昭华看向赵氏，声音放轻了几分：“夫人，你若有苦衷，现在说出来。本宫给你机会。”
赵氏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着云昭华。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殿下……妾身的兄长，被刘氏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镇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