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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货行潜影,茶商之劫
晨光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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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穿透彭城的晨雾,洒在城南码头的青石板上,将昨夜积留的水渍映得发亮。阿丑天未亮便起身,草草洗漱后,将粗盐布包塞进怀里,又摸了摸贴身夹层里的铜钱,这才迈步往码头走去。
今日的码头比往日更喧闹,几处货栈前围满了人,喊叫声此起彼伏。阿丑刚走到熟悉的位置,就见老周匆匆朝他走来,脸色凝重。
“阿丑,跟我来。”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拉着他往一处僻静的货仓后躲。
阿丑心头一紧,顺着老周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刀疤刘正带着两个手下,将几个布包塞进一辆马车。而布包缝隙里,露出了几包茶叶的包装——正是昨天听王老板念叨的那批滞销茶。
“他们要把茶运走?”阿丑压低声音问。
“不是运走,是转移。”老周咬着牙,“刚才我听见了,刀疤刘说,王老板不肯按曹家的价收茶,曹家就让他来逼。王老板宁肯把茶毁了,也不肯低价卖给曹家,刀疤刘就带人来抢,说是‘代收’,其实是要偷偷卖到北边的黑市。”
阿丑瞳孔微缩。他想起老乞丐说的“宁得罪小人,不得罪官府”,刀疤刘背后是曹家,这一闹,怕是连码头的管事都不敢管。
“那王老板呢?”
“被他们扣在旁边的破屋里了。”老周指了指码头深处的一间矮房,“咱们要是不管,茶就全被抢走了,王老板这铺子也得关门。可咱们只是脚夫,根本惹不起刀疤刘。”
阿丑沉默着,目光落在那堆茶叶上。昨天王老板的愁容还在眼前,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他攥了攥拳,指尖泛白——老乞丐说要“找活路、观时局”,可眼前这事,关的是一个人的生计,更是曹家横行的铁证。
“我去看看。”阿丑忽然开口。
老周一惊,连忙拉住他:“你疯了?刀疤刘手里有刀,你去不是送命?”
“我不去,茶就没了,王老板也没救了。”阿丑眼神坚定,“而且,这是我第一次能抓住曹家的把柄,不能放。”
他顿了顿,凑近老周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老周起初皱眉,几番犹豫后,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行,我帮你打掩护,但是你一定要小心,见势不对就跑,别硬拼。”
阿丑应了一声,绕到货仓另一侧,贴着墙根,悄悄往矮屋挪去。沿途的几个地痞正凑在一起抽烟,对他视若无睹。他屏住呼吸,从矮屋的破窗往里看——
只见王老板被绑在柱子上,嘴角淌着血,旁边刀疤刘正一脚踹在他胸口,恶狠狠地吼:“老东西,给你脸了是吧?曹家要你的茶,是给你面子!要么现在签字降价,要么我把这茶全倒运河里,让你一分钱都捞不着!”
王老板咳着血,梗着脖子:“曹家……心太黑!我就算茶烂在库里,也不卖给他们黑心的奸商!”
刀疤刘被激怒,扬手就要再打。
阿丑见状,立刻捡起地上一块石子,瞄准屋梁上的麻雀猛地砸去。“啪”的一声,麻雀惊飞,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刀疤刘下意识回头:“谁?”
趁这间隙,阿丑迅速绕到屋门,一脚踹开破门:“住手!”
刀疤刘回头,见是个衣衫破烂的少年,嗤笑一声:“哪来的野小子,敢管老子的事?”
“这茶是王老板的,你凭什么抢?”阿丑站在门口,身形虽瘦弱,语气却硬气。
“我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小乞丐管?”刀疤刘挥手,两个手下立刻围了上来。
阿丑早有准备,侧身躲过一人的抓握,顺势抬脚踹在对方膝盖上。那小子吃痛跪倒,另一个手下挥拳打来,阿丑弯腰躲开,同时用肩膀撞向他的小腹。
几招下来,竟凭着灵活的走位,暂时牵制住两人。但他肩头的伤口被牵扯,疼得额头冒出汗珠,动作也慢了半拍。
“有点本事,可惜太嫩。”刀疤刘不耐烦,抽出腰间的短刀,刀尖直指阿丑,“给我滚,不然老子废了你!”
气氛瞬间紧绷。王老板急得大喊:“小子,你快走吧!别管我!”
阿丑却没退。他余光瞥见墙角放着一把砍柴刀,趁刀疤刘逼近的瞬间,猛地扑过去抓起砍柴刀,反手横在身前。
“你真要跟曹家作对?”刀疤刘脸色沉了下来,“曹家的人,可不是好惹的。”
“曹家抢商人生意,逼良为娼,本来就不对。”阿丑握紧砍柴刀,掌心冒汗,“今天这茶,我保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老周带着几个码头的脚夫匆匆赶来,手里还拿着棍棒:“刀疤刘,你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物,还动手打人,是不是不把码头的规矩放在眼里?”
刀疤刘见状,知道硬拼讨不到好。他狠狠瞪了阿丑一眼,又瞥了眼那堆茶叶,咬牙道:“算你狠!这茶先放着,咱们走着瞧!”
说完,带着手下匆匆撤离。
危机解除,阿丑松了口气,手中的砍柴刀“哐当”落地。他踉跄着扶住墙,大口喘气,肩头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你这小子,真是不要命了!”老周连忙上前扶住他,又给王老板解开绳子。
王老板擦着嘴角的血,紧紧握住阿丑的手,眼眶泛红:“小兄弟,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今天真是死路一条。”
“王老板客气了,只是举手之劳。”阿丑笑了笑,脸色苍白。
老周带着人把茶叶搬回货仓,又给阿丑找了块干净的布,重新包扎伤口。“你现在这样,根本没法干活,先回城隍庙歇着吧。”
阿丑摇头:“不用,我还能撑住。王老板,你打算怎么处理这批茶?”
王老板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处理?曹家盯着,我实在没法卖。刚才刀疤刘说,要是我再不肯妥协,明天就会有官府的人来‘查’,到时候不仅茶要没,我还要坐牢。”
阿丑心中一沉。官府和曹家勾结,这是老乞丐早就说过的。可眼睁睁看着茶被抢,或是被官府夺走,都不是办法。
“我有个主意。”阿丑忽然开口,凑近王老板耳边,低声说出自己的计划。
王老板越听眼睛越亮,连连点头:“这办法可行!只是……太麻烦你了,小兄弟。”
“不用谢,我也是为了自己。”阿丑道,“你先把茶藏好,别让任何人知道。明天我来帮你安排。”
傍晚时分,阿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城隍庙。刀疤刘已经在庙里等着了,见他回来,立刻起身拦住,眼神阴鸷。
“今天码头的事,是你干的?”
阿丑心里一紧,却依旧平静:“是又怎样?”
“好小子,敢坏老子的事!”刀疤刘伸手揪住他的衣领,扬手就要打,“今天我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就在这时,老乞丐缓缓从稻草堆里站起来,沙哑着声音开口:“刀疤刘,一个半大孩子,就算有胆子,也不敢单枪匹马跟你作对。你真打了他,传出去,只会让人说你欺负小孩,落人口实。”
刀疤刘动作一顿,回头瞪着老乞丐:“老叫花子,你少管闲事!”
“我不是管闲事,是给你提个醒。”老乞丐走到阿丑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小子是我看中的人,你要是动他,就是跟我过不去。”
刀疤刘看着老乞丐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心里莫名发怵。他知道这老乞丐在城隍庙待了十几年,看似不起眼,实则认识不少人,真闹大了,对自己没好处。
“哼,算你走运。”刀疤刘松开手,恶狠狠地踹了阿丑一脚,“下次再坏我的事,我饶不了你!”
说完,转身带着手下离开。
阿丑踉跄着站稳,揉了揉被揪红的衣领。老乞丐拍了拍他的背:“做得不错,敢动手,敢扛事,比之前强多了。”
“可是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阿丑担忧道。
“善罢甘休?不可能。”老乞丐笑了笑,“不过你今天做的事,已经给你铺了路。王老板的茶,你有办法处理?”
阿丑点头,把计划说了一遍。
老乞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没想到你不仅敢拼,还懂脑子。不过,这件事要小心,曹家的眼线遍布码头,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我知道。”阿丑道,“明天一早,我就去办。”
夜里,阿丑躺在稻草堆上,辗转难眠。他摸了摸贴身的铜钱,又想起白天刀疤刘的凶狠,心中清楚,这只是开始。曹家不会放过他,而他要走的路,只会越来越难。
但他没有丝毫后悔。
他知道,自己正在一点点打破曹家人的垄断,正在为自己,也为那些被欺压的人,争一条活路。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城隍庙内的鼾声依旧不断。可阿丑的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
这团火,是对曹家的恨,是对活路的渴望,更是对未来的坚定。
明天,他要去完成计划;明天,他要继续在码头积攒力量;明天,他要离真相,离报仇,更近一步。
彭城七里的夜,依旧冰冷。但阿丑知道,只要他心里的火不灭,就一定能在这片泥泞中,杀出一条血路。
他缓缓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坚定的弧度。
曹阿丑的路,才刚刚走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