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七里》宇宙一颗小星星

9、暗渡陈仓，茶行转机 第9章

　　第9章暗渡陈仓，茶行转机
　　天刚破晓，彭城街巷仍浸在湿冷晨雾里，阿丑揣着六十四文钱，悄悄离开了城隍庙。
　　他没走码头正门，绕到城南小巷，踩着青石板一路赶往王老板的茶铺。巷中积着污水，脚步踏过溅起细碎泥点，他浑不在意，只紧紧攥着怀里的粗盐布包，在心里反复盘算起每一步计划。
　　王老板的茶铺坐落在彭城老街中段，门面不大，木牌上的“茶”字早已褪色。阿丑赶到时，铺门虚掩，王老板正蹲在门口，一遍遍地擦拭着门槛上的灰尘，满脸焦虑。
　　“王老板。”阿丑轻声唤道。
　　王老板回头见是他，连忙起身将他拉进铺内，反手关上店门：“小兄弟，你可算来了。昨夜我把茶叶都藏进后院地窖，锁得严实，刀疤刘的人并未搜到。可我依旧放心不下，官府真要上门搜查，这批茶还是保不住。”
　　阿丑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小包碎银——那是他暗中积攒下来的，又取出一张画着简易路线的草纸：“王老板，我打听清楚了，城西有间‘聚兴货栈’，老板做南北货运，与曹家并无交情，眼下正缺好茶，想收一批江南龙井。”
　　他将草纸摊在桌上，指着上面标记：“这是货栈位置，也画好了避开码头与老街眼线的近路。你挑两箱最好的茶叶，伪装成普通货物，我陪你过去，路上换两次衣裳，躲开刀疤刘的人。”
　　王老板望着草纸上密密麻麻的路线，再看向阿丑认真的眉眼，心中顿时有了底气：“好！就依你所言！我这就去挑茶！”
　　二人立刻忙活起来。王老板拣出两箱条索紧实、香气清醇的龙井，阿丑则掏出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褂——那是他花三文钱从旧货摊淘来的，正好换下身上破烂的麻布衣衫。他换上短褂，又用粗盐擦去脸上泥污，将头发简单束起，竟活脱脱一副寻常学徒模样。
　　“走。”阿丑拎起空布筐，示意王老板将茶箱放入，自己扛筐在前探路。
　　两人出了茶铺，沿小巷西行。刚到老街口，便看见刀疤刘带着两名手下，正守在茶铺对面巷口四处张望。
　　“糟了，他们在盯茶铺！”王老板脸色发白，下意识便要后退。
　　阿丑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别慌，跟我来。”
　　他带着王老板拐进一旁更窄的死巷，巷口堆着几捆柴火，恰好挡住视线。阿丑从柴火缝隙向外望去，只见刀疤刘正与一名身着官服的差役低声交谈，差役手中拿着一纸文书，不时朝茶铺方向瞥视。
　　“官府的人今日便要来了。”阿丑眉头紧锁，“必须尽快动身，再迟就来不及了。”
　　他让王老板蹲下身，将自己身上的短褂脱下来套在王老板身上，再把王老板的旧布帽扣在自己头上，故意将脸埋得极低。
　　“你扛着布筐，就说我是你雇的学徒，去货栈送粗茶。”阿丑迅速吩咐，“记住，无论看见什么，都别开口，只管跟着我。”
　　王老板连连点头。两人互换身份，阿丑扛着布筐，大摇大摆地走出死巷。刀疤刘一心盯着茶铺，并未留意，只随意扫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二人一路疾行，顺着阿丑画好的路线避开码头岗哨，又在一间杂货铺后改换方向，半个时辰后，终于抵达聚兴货栈。
　　货栈老板姓林，五十余岁，皮肤黝黑，眼神精明。他接过茶箱打开一闻，眼中顿时发亮：“好茶！正宗江南龙井！王老板，这批茶，我按市价加两成收下！”
　　王老板又惊又喜：“林老板当真肯收？”
　　“自然。”林老板笑着吩咐人取来银子，“我早想进一批好茶，只可惜曹家把持彭城茶行，根本拿不到货源。你这批茶，来得正是时候。”
　　阿丑站在一旁，见林老板清点银两，心中稍稍松了口气。第一步，总算成了。
　　可他不敢松懈，依旧紧盯着货栈门口，生怕刀疤刘的人追来。
　　就在林老板将银子递到王老板手中时，货栈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刀疤刘带着两名手下堵在门口，脸上挂着阴笑：“王老板，我说你怎么不见人影，原来是跑到这儿卖茶来了！”
　　王老板心头一紧，攥着银子的手微微发抖。
　　阿丑上前一步，挡在王老板身前，看向刀疤刘：“刘爷，王老板与林老板做的是正经茶叶生意，合情合理，你凭什么阻拦？”
　　“合情合理？”刀疤刘嗤笑一声，指着阿丑，“这小子面生得很，莫不是你弄来的野茶，想蒙混过关？”
　　他伸手便要去掀布筐，阿丑立刻按住筐沿，眼神冷了下来：“刘爷若是不信，尽管查验。可若是查不出问题，便得给王老板赔个不是——平白无故拦人做生意，传出去，彭城众人只会说你仗着曹家势力，欺压商户。”
　　刀疤刘脸色一变。他心知阿丑所言不虚，码头与货栈众人都看在眼里，真闹大了，他讨不到半点好处。可他又不愿就此作罢，目光落在王老板手中的银子上，阴恻恻道：“就算茶是真的，王老板，你坏了曹家的规矩，这笔账，总得算一算吧？”
　　“我茶叶卖给谁，是我的自由，曹家管不着！”王老板鼓起勇气，高声道。
　　“自由？”刀疤刘扬手便要动手，林老板连忙上前拦在中间：“刘爷息怒。王老板的茶卖给我，我给曹家送一份茶样，只说这批茶是我从外地购入，与王老板无关。如此，大家都有面子，可好？”
　　刀疤刘略一沉吟。林老板在彭城货运圈颇有人脉，真闹僵了对自己不利，况且这法子既能给曹家交代，又能保全自己颜面。
　　“行。”刀疤刘冷哼一声，“就按林老板说的办。但王老板，你记着，下次再敢背着曹家私下做生意，我饶不了你！”
　　说罢，便带着手下转身离去。
　　危机解除，王老板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林老板扶了他一把，笑道：“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动你们。”
　　阿丑望着刀疤刘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这才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小兄弟，今日多亏了你。”王老板紧紧握着阿丑的手，眼眶泛红，“若不是你，我这次真就栽了。这银子你拿着，算作酬劳！”
　　他将银子往阿丑手里塞，阿丑却推了回去：“王老板，不必。我帮你，不是为了银子。”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我有一事相求。这批茶出手后，烦请你多留意曹家动静，他们在彭城可有什么把柄，比如私盐、克扣工钱之类，你都记下来，日后或许有用。”
　　王老板立刻会意，郑重点头：“你放心！我一定帮你盯着！曹家做的那些亏心事，我早就想揭发了！”
　　阿丑微微一笑，心中清楚，这只是扳倒曹家的第一步。想要真正撼动曹家，还需更多证据，更需等待时机。
　　他向林老板道谢后，便与王老板分开，独自返回码头。路上特意绕远，确认无人跟踪，才回到码头区域。
　　此时码头已是人声鼎沸，脚夫们扛货往来穿梭，刀疤刘站在船边指挥手下搬货，面色平静，仿佛昨夜的冲突从未发生。
　　阿丑装作无事，走到老周身旁，拿起货袋开始干活。老周偷偷瞥了他一眼，凑近低声问：“成了？”
　　阿丑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成了。”
　　老周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你这小子，真是胆大心细。只是刀疤刘必定记恨上你了，往后更要小心。”
　　“我知道。”阿丑道，“接下来几日，我会多留意他的动向，还有曹家其他生意。”
　　晌午歇息时，阿丑坐在码头茶摊，端着热茶，目光扫过往来人群。他看见几名身着绸缎的曹家下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语气间满是傲慢。
　　“听说了吗？老爷要在青龙山脚下建茶厂，说是要垄断整个江南茶运。”
　　“还不是因为王老板那批茶没扣下来，老爷动怒了。”
　　“再说，官府文书已经批了，明日便去青龙山勘测，准备开山。”
　　阿丑心中猛地一震。
　　青龙山！老乞丐说过，那是彭城龙脉所在，藏有上古封印。曹家要在那里建茶厂，莫非是想破坏封印？
　　他立刻起身，装作干活模样，悄悄跟在那几名曹家下人身后，继续听着他们对话。
　　“老爷说，青龙山风水好，建茶厂必能大发利市。而且山上石料适合做地基，不用额外花钱。”
　　“就是苦了山里猎户，都被官府赶出来了，说是要封山。”
　　阿丑越听越是心惊，快步走到老周身边，将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告知。
　　老周脸色瞬间凝重：“青龙山可是彭城龙脉，传说封印一破，彭城便要遭大灾。曹家要毁封印建茶厂，这是要毁了整个彭城啊！”
　　阿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想起老乞丐的话，“要盯着别人看不见的活路”，而今，这条活路就在眼前——阻止曹家破坏青龙山封印。
　　“周叔，我得去青龙山看看。”阿丑语气坚定。
　　老周一愣：“你疯了？青龙山有官府和曹家的人把守，你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我必须去。”阿丑望着老周，眼神认真，“曹家要毁封印，彭城就要遭殃。我虽没什么本事，也不能眼睁睁看他们作恶。况且老乞丐说过，青龙山与我祖父的秘密有关，我去看看，或许能找到线索。”
　　老周看着阿丑决绝的眼神，犹豫许久，终是叹了口气：“罢了，你这小子天生就不安分。我帮你弄一套猎户衣裳，再给你搞一张进山路条，你千万小心，不可硬拼。”
　　“多谢周叔！”阿丑激动道。
　　傍晚时分，阿丑换上猎户粗布衣衫，背着弓箭、挎着猎刀，拿着老周弄来的路条，悄悄离开码头。他绕开官府岗哨，顺着山间小径，往青龙山深处行去。
　　夜色渐浓，山风带着草木气息吹拂，树叶沙沙作响。阿丑脚步轻盈，借着夜色掩护，一路逼近青龙山核心地带。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灵气愈发浓郁，却又夹杂着一丝压抑的诡异。远处隐约传来官府差役的吆喝，以及曹家下人施工的声响。
　　阿丑放慢脚步，悄然靠近。只见山脚下，一群工人正扛着工具往山上运石，山坳处搭着帐篷，帐篷外围立着不少持刀护卫。
　　而青龙山半山腰处，一道古朴石门被藤蔓缠绕，门上刻着繁复纹路，正是上古封印入口。石门旁站着一名锦袍中年男子，面容威严，正是曹家主——曹万山。
　　曹万山正对几名风水先生模样的人吩咐：“明日一早，便拆石门。我要在封印之上建茶厂，让曹家茶叶，传遍天下！”
　　阿丑躲在树后，心脏狂跳。
　　他只是一个少年，手无寸铁，如何拦得住这么多人？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腰间那枚祖父留下的青铜吊坠忽然发烫。吊坠上的纹路，竟与石门上的纹路隐隐呼应。
　　阿丑心中一动，伸手抚上吊坠。一股温热力量顺着指尖涌入体内，脑海中骤然浮现一段模糊画面：一群古人围在石门之前，念诵咒语，将吊坠嵌入石门，布下封印。
　　“原来……这吊坠，既是开启封印的钥匙，也是阻止封印被毁的关键。”阿丑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吊坠，目光坚定地望向曹万山。
　　今夜，他要赌一次。
　　赌自己能借吊坠之力，靠近石门，阻止曹万山拆碑。
　　青龙山夜色深沉，可阿丑知道，一场关乎彭城安危、关乎自身命运的较量，即将拉开序幕。
　　他从树后走出，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朝山坳帐篷摸去。脚步轻得像潜伏的豹子，眼神里，只剩一往无前的决绝。
　　曹阿丑的路，越走越险，也越走越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