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的女主角》兮苍

9、大米：货拉拉姐限时返场 团建回

　　团建回来后，整个公司就像被按下了快进键。日历上的日期被红笔圈了又圈，离大促还有不到两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看不见摸不着、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的紧迫感。走廊上的人走路带风，茶水间的咖啡机就没凉下来过，提升氛围的标语横幅挂满办公室。

　　干电商的都知道，大促期间免不了加班值班。但陆仁佳他们这种服务型职能部门，工作没有太高的时效性——不像运营那边，活动一上线就得盯着数据实时调整。所以阿肯和女王商量之后，决定部门整体采用岗位轮班制，原则很简单：只要保证各个加班时段，每个岗位都有人能配合运营的需求出活就行。

　　排轮班表的任务，阿肯交给了陆仁佳。

　　她拿到名单后先盘了一圈：设计6人，策划4人，这两个岗位是必须来值班的。因为运营那边有时候会临时提出活动图修改的需求，改个价格标签、换个促销文案、调一下视觉重心——看起来都是小改动，但大促期间每一分钟都是钱。至于摄影和内容端的同事，手头的素材早就提前备好了，没有什么强时效性的工作，没必要跟着一起熬。

　　陆仁佳拿着这个方案去找阿肯，阿肯看了一眼就点了头：“就按你说的办。”

　　有了方向，排班表就好做了。陆仁佳先按平均分配天数的原则，把值班日期均匀摊到每个人头上，然后按名字首字母的先后顺序排了个序。排完之后，她又在表格最后加了一行备注：“如有个人因素需要调换时间，请私下与对应日期的同事协商换班，确认后告知我更新表格即可。”

　　她把排班表发到群里，附了一句“大家看看，有问题协调换班”。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陆续弹出几个“收到”和“OK”的表情包。没有人跳出来说“我那天不行”，也没有人私聊她卖惨求情。

　　陆仁佳看着那片平静的消息列表，忽然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那是她刚毕业在第一家公司实习的时候。那会儿大促，他们得去仓库帮忙打包，公司也搞了个轮班表，按理说是大家轮着去。但当时的领导做事比较随意，总有同事私底下找他说“我那天有事去不了”。按规矩，去不了应该和后面的同事换班，可某些同事下次轮到他，他又去找领导说自己有安排，然后又往后推。理由五花八门——搬新家、见女朋友家长、参加孩子家长会……有些借口翻来覆去用了两三次，陆仁佳都听出茧子了，偏偏那个领导每一次都笑眯眯地点头。

　　结果就是，那几个会哭的孩子一年下来没去过几次仓库，而去的永远是那几个不爱吭声的老实人。

　　陆仁佳那时候年轻，看不过去，找领导反馈过情况。领导当时说得特别好听，拍着桌子说“以后严格按排班表来，谁都不许搞特殊”。结果转头那几个卖惨的又去了，领导依然照单全收。过后还反过来怪陆仁佳执行不到位，说“你怎么不盯着点”。陆仁佳当时气得想摔文件，但初入职场的小白哪里敢造次。

　　有好几次，她实在不好意思再叫那几个一直去的同事顶班，就自己挽起袖子去了仓库。后面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当初真的是太年轻了——没人去就应该直接告诉领导“我叫不动，没人愿意去”，把球踢回去让领导自己去解决。可惜，这些道理都是后来才懂的。

　　幸好，现在的团队大家都比较讲道理。排班表发出去之后，没有人推三阻四，也没有人越级去找阿肯哭诉。偶尔有人需要换班，也是自己在群里问“有谁愿意跟我换一下”，然后私底下协调好了再来知会她。一切运转得丝滑顺畅，让陆仁佳几乎忘记了自己是在干一件“排班”这种在以前公司堪称雷区的活儿。

　　大促期间，值班要做的事情其实不算多。该准备的素材都提前做好了，突发情况很少，偶尔运营那边蹦出一句“这个图的价格改成199”，改完也就完事了。更多的时候，大家就是坐在工位上待命，刷刷手机、聊聊天，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晚上十点，办公室的灯管白得有些刺眼。陆仁佳盯着屏幕上的一个活动页面发了五分钟的呆，然后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她正准备去接杯水提提神，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微信消息提醒。她点开一看，是很久没有聊过天的大米。

　　大米：阿甲！救我！

　　陆仁佳看着那三个感叹号，不紧不慢地回了个：？

　　大米的消息像连珠炮一样弹出来：那个女人最近莫名其妙一直联系我。

　　陆仁佳：哪个？

　　大米：我那个跑去结婚的前女友啊。

　　陆仁佳福至心灵，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还东西寄到付的前女友形象。她打字的手都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愉悦：哦——货拉拉姐啊。她还有脸找你？

　　大米：唉别提了。我也不知道她抽什么风，先是加我微信，我没理。然后又给我打电话，我接了一次知道是她，就拉黑了。后来她居然跑到支付软件上去找我，真的搞笑。

　　陆仁佳：她和你说什么了？

　　大米：她说她现在才发现我对她有多好，说很后悔当初和我分手，说想复合。我就叫她谨言慎行，说她已经结婚了。她就说她的婚姻根本不幸福，说她老公对她不好，家暴她啥的。

　　陆仁佳挑了下眉：？这么狗血的吗？

　　大米：说实话，我不太相信她。我说她被家暴找我干嘛，应该收集证据赶紧去报警。

　　陆仁佳：她怎么说？

　　大米：她说她没有证据，报警了也没有用。我就说那就离婚呗。她说不能离婚，离婚了她就得流落街头，说她爸妈都不让她离婚。

　　陆仁佳看着这段对话，嘴角已经忍不住开始往上翘了。她怕自己笑出声来影响旁边还在加班的同事，赶紧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口罩戴上，遮住了半张脸。然后继续打字：哈哈哈她又不离婚，又不报警，来找你干嘛，要你去和她老公打一架吗？

　　大米：所以我骂她发癫，然后就没理她了。过了两天，死丫头换了个电话号码又打给我。反正一接电话就是哭，就是说自己有多惨。然后就一直说还是我好。我当然知道自己很好啦，还用她说？

　　陆仁佳：所以她也没说目的是什么？

　　大米：她没明说，但是我聪明，我听出来了。大概的意思就是她想来找我，想在我这里躲着，想和以前一样让我供着她。反正我就全程叫她报警，然后后面听烦了我就把电话挂了。

　　陆仁佳差点笑出声，赶紧抿住嘴。她盯着屏幕，等着大米的下文。

　　大米果然还有后续：后面她换了几次号码给我打，我每一次发现是她我就挂断拉黑。我后面找我们两个的共友问了她的情况。我朋友说，据说她结婚的时候娘家要了20万彩礼，然后她嫁过去以后发现这20万是她老公和婆家贷款借的，她得一起还钱。她不愿意一起还，就每天在婆家吃咸菜白粥。后来受不了了去找娘家要钱，娘家不肯给，说钱给了她哥做彩礼了。她要离婚，人家说离婚就得还彩礼钱。娘家怕还彩礼钱，就也不让她回娘家。她已经借住过好几个朋友家，那几个朋友都被男方上门闹过，也不敢收留她了。

　　大米说完，又补了一句：真是天道好轮回有没有？

　　陆仁佳看着这段“前女友现世报”的剧情，心情复杂。她想了想，回复道：太夸张了，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那她会不会跑去找你？

　　大米发了个得意的表情：哎嘿不怕。分手以后我搬走了，换了个一室一厅，她找不到我！想当初我对她那么好，她还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现在让她高攀不起。

　　陆仁佳发了个大拇哥的表情包给她，然后补了一句：干得漂亮。早点休息，别被这种人影响了心情。

　　发完这条消息，她锁了屏，把口罩摘下来叠好放回抽屉。旁边的同事探头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句“笑啥呢”，她摆摆手说“没什么，朋友发了个段子”。

　　大促的夜晚还在继续，但陆仁佳的心情忽然好了不少。

　　几天后，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大米，是coco。

　　coco：我这周过来G市，参加个活动，咱们顺便约个饭吧。

　　陆仁佳秒回：没问题。

　　然后她就开始翻大众点评，一家一家地筛选。最后定了一家口碑不错的私房菜馆，藏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环境清幽，菜品精致，适合慢慢吃、慢慢聊。

　　两个人约的直接在菜馆见面。约饭那天早上，陆仁佳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洗脸、护肤、化妆、挑衣服——她把衣柜里挂着的几件还不错的衣服挨个试了一遍，最后选了一件简约的衬衫配高腰裤，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觉得还算得体。等她收拾完出门，比平时多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她到得早，菜馆的院子里种着几丛翠竹，阳光从竹叶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细碎的光影。服务员领她入座，她先拿开水把碗筷烫了一遍，又翻开菜单点了两道店里的招牌菜，想着等coco来了再让她看看有没有想加的。

　　“堵车，还要十分钟。”coco发来消息。

　　陆仁佳回了个“不急”，然后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着。

　　十分钟后，coco推门进来了。

　　陆仁佳抬头的那一瞬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照片果然没P过。coco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高挑，一头长发柔顺地垂在肩上，皮肤白得几乎透明，五官精致却不凌厉，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从容不迫的气质。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连衣裙，踩着一双低跟的鞋，进门的时候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

　　“阿甲，终于见面啦。”coco笑着走过来，语气自然得像是见了多年的老朋友。

　　陆仁佳站起来帮她拉了一下椅子，笑着说：“我先点了两个他们店的招牌菜，你想吃什么可以接着点。”说着把菜单递了过去。

　　coco接过菜单翻了翻，又合上：“你选就好，我什么都可以吃的。”

　　陆仁佳也不推辞，又加了两道菜、一份主食和两杯喝的。服务员记下菜单离开后，她问：“你会过来待几天呢？”

　　“刚好公司受邀参加某个供应商的周年庆，我应该会待个四五天，顺便在周围玩一下。”coco笑眯眯地看着陆仁佳，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难得来一趟，你有空陪我玩两天吗？我给你包食宿。”

　　“不包食宿也肯定能带你玩两天呀。”陆仁佳笑了，“这个周末可以吗？我正好双休。”

　　“我就是想着周末你不用上班应该有空，嘻嘻。”coco双手撑在桌上，像个讨到了糖的小孩子。

　　陆仁佳打开手机里的攻略软件，把提前收藏好的几个地点翻出来：“你更喜欢看园林风景那种，还是美食探店？”

　　coco凑过来看了一眼，发现陆仁佳的收藏夹里分门别类地标好了“必去”“备选”“可以跳过”三个层级，忍不住笑了：“这么细致，你还做了攻略。”

　　“毕竟你难得来一趟嘛。”陆仁佳说得云淡风轻，但为了这份攻略，她确实翻了好几个晚上的小红书和大众点评，把G市及周边值得去的地方筛了一遍又一遍。

　　coco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安静了一瞬。然后她端起茶杯，语气轻了几分，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说一件想了很久的事：“可惜你对我没有友人以上的想法，要不然，我还真挺喜欢你。”

　　空气静了一秒。

　　陆仁佳抬起头，对上coco的目光，嘴角弯了弯：“谢谢大美女谬赞。”她的语气轻松，带着一点自嘲的幽默感，恰到好处地把那层若有若无的暧昧拨开了。

　　coco轻笑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声说了句：“你啊你。”

　　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释然。

　　窗外的阳光透过竹叶洒进来，在桌布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服务员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菜走过来，菜香和茶香混在一起，把刚才那一瞬间的微妙冲散得干干净净。

　　两个人开始动筷子，话题也自然地转向了周末去哪玩、哪家店值得打卡、哪个景点适合拍照。陆仁佳一边吃着菜，一边在心里默默感叹：成年人之间的边界，有时候就是这样轻轻地画出来的。不用撕破脸，不用刻意疏远，只要彼此都懂，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