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的女主角》兮苍

10、好巧，难道是女朋友？ 吃饭吃

　　吃饭吃到一半，陆仁佳正夹起一块酸甜排骨往嘴里送，余光忽然瞥见门口进来两个人。她本来没太在意，但那道身影实在是有些眼熟——短发，利落的侧脸线条，走路姿势像个干部……
　　是阿玦。

　　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女生，长发，穿一件浅杏色的风衣，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亲昵，但也说不上疏离。陆仁佳筷子顿了一下，心里那根已经关闭许久的姬达忽然“嘀”了一声，又颤巍巍地竖了起来。

　　阿玦显然也看到了她。她微微偏头跟身边的女生说了句什么，然后径直朝这边走过来，脸上挂着一抹意外又礼貌的笑：“好巧，你和朋友也来这家。”

　　“对啊，好巧。”陆仁佳放下筷子，偷偷打量了一眼阿玦身边的那个女生。五官算不上惊艳，但胜在耐看，整个人透着一股温温柔柔的气质。女朋友？陆仁佳在心里打了个问号，面上不动声色。

　　阿玦走近之后，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陆仁佳对面的coco身上。她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别的，实在是这个女生漂亮得有些过分。长发披肩，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像是杂志里走出来的，偏偏气质又很松弛，没有那种用力过猛的紧绷感。

　　阿玦收回目光，心里转过好几个念头。其实之前她就有过怀疑，阿甲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总让她觉得像是同类。但这种事情不好直接问，也没有确凿的证据。现在看到阿甲和这样一个女生单独吃饭，她的怀疑又冒了出来——这个女生，不会是她女朋友吧？

　　“有哪道菜推荐吗？”阿玦压下心里的猜测，随口问了一句。

　　陆仁佳热心地把身子往前探了探，指了指桌上的两道菜：“他们家招牌菜的芥末虾球和酸甜排骨可以，其他的我觉得一般般。你们要是没来过，点这两个尝尝就行，别踩雷了。”

　　“好，那我们去我们桌子那边了，你们继续吃。”阿玦说完，顺带礼貌性地朝coco点了点头。她身边的女生也跟着微微颔首，嘴角带了一点浅浅的笑意。

　　两个人转身离开后，coco的八卦之魂瞬间燃烧起来。她凑近桌面，压低声音，眼睛却还追着阿玦的背影：“这是谁？”

　　“我同事。”陆仁佳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虾球塞进嘴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coco眯了眯眼，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她也是弯的吧。”

　　陆仁佳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思索了一下，有些犹豫地说：“其实……我也不确定。一开始我觉得她是，但是后面某一次吃饭聊天，她又说喜欢郑耀那种类型的男生。”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那个演刑警的，你知道吧？”

　　coco摇了摇手指，表情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老练：“也许是障眼法。凭我的直觉，我觉得她90%是。”

　　陆仁佳被她那副笃定的样子逗笑了：“那剩下的10%呢？”

　　“万一我真看岔了，这10%留给我狡辩的余地。”coco眨了眨眼，思维转得飞快，“不过我真觉得是。她长得挺好看的，旁边那个女生会不会是她女朋友？”

　　“不知道喽，我没见过那个女生。”陆仁佳端起茶壶，给两个人快空了的茶杯续上茶水，顺便用眼神示意coco收敛一点，“好啦，你别看了，待会人家不小心发现，就尴尬了。”

　　coco不在意地摆摆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事，我不尴尬就行。”

　　“我会尴尬！”陆仁佳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coco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但眉眼间全是促狭：“阿甲老师还会尴尬？行吧。”

　　这个话题就这么翻了过去。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别的，菜也吃得差不多了，结账的时候陆仁佳余光扫了一眼阿玦那桌，她们正低头看菜单，似乎在认真研究要点什么。

　　她没有再过去打招呼，和coco一起出了门。外面的阳光正好，风里带着初秋的干燥气息，吹得路边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coco在G市待了几天，陆仁佳陪着她逛了不少地方。从老城区的骑楼到江边的步道，从藏在巷子里的咖啡馆到需要排队两小时的网红店，两个人几乎把G市值得去的地方都踩了一遍。

　　几天下来，陆仁佳只有一种感觉：累。

　　不是那种上班累到脑壳疼的累，而是腿累。每天两万步起步，走到第三天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下半身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晚上回到出租屋，洗完澡往床上一倒，连手机都不想看。

　　反观coco，每天精神抖擞，早上八点就能起床化妆，逛到晚上九点还能说“要不要再去哪里喝一杯”。陆仁佳问她怎么体力这么好，coco说她有健身锻炼的习惯，每周至少去三次健身房，偶尔还去爬山。

　　陆仁佳听完，沉默了三秒，然后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句：“羡慕。”

　　这种身体素质，在当代脆皮年轻人里简直就是稀有物种。

　　coco走的那天，陆仁佳去高铁站送她。Coco提出下一次见面不知道猴年马月了，想要抱一下，于是两个人在进站口轻轻拥抱了一下，临别前coco说“下次来我那边玩”，陆仁佳回应她“好”。
　　看着coco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她忽然觉得，有些人见一面少一面，但也有些人，见一面就够了。

　　回到公司，日子又恢复了日常的节奏。周三中午，几个人围在一起吃饭的时候，kk忽然提起一个事儿。

　　“周五得去S市参加家居展会。”kk一边扒饭一边说，语气里带着点兴奋，“我们参加完展会可以顺便在S市逛一下，周日再回来。”

　　敏敏咬着筷子，一脸羡慕地看着她：“羡慕你们产品岗，我还没出过差。”

　　“等你们后面商家大会啥的，你可以和你领导烧饼提你也想去。”kk给她出主意。

　　敏敏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到时候再看看吧，可能会限制人数。如果到时候只有烧饼一个人的话，我就问他能不能带上我。”

　　陆仁佳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嘴：“你可以提前问他，按道理都能带上的。烧饼人还挺nice的，应该不会拒绝。”

　　“嗯嗯。”敏敏点点头，把这个建议记下了。

　　吃完饭回到工位，陆仁佳刚坐下，阿肯就溜达过来了。他靠在她的隔板边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你也去家居展看看吧。多出去看看，这类家居展国内国外的产品和技术都有，去看看现在比较热门的都有些什么。然后看下有哪些新品、技术不错的，也可以看看人家是怎么展示的，学习学习。”

　　陆仁佳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我也去？”

　　“对啊，你不是跟那个收纳系列的项目吗？去看看同类产品怎么做的。”阿肯说完就走了，留下一句“有这些机会，要多出去学习”。

　　陆仁佳心里美滋滋的，这下她就可以和kk他们一起出差了，不用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办公室。

　　出发那天，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机场走。除了kk他们产品运营，还有几个店长。kk订机票的时候特地拉上了阿玦，说“我们三个相熟，坐一起比较自在”。

　　陆仁佳没有意见，阿玦也没有。

　　飞机起飞后，kk开了她提前缓存的剧，戴上耳机看得入迷。陆仁佳靠在椅背上，准备闭目养神。机舱里的空调开得有点大，冷风从头顶的出风口吹下来，她拢了拢外套的领子。

　　旁边的阿玦忽然偏过头来，跟她闲聊了起来。

　　“上次我们遇到的那家餐厅，你们感觉好吃吗？”阿玦的声音不大，刚好盖过引擎的嗡嗡声，“我上次点了几个菜，最后发现也就你推荐的那两个还行，其他的都不怎么样。”

　　陆仁佳睁开眼睛，侧头看她，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我其实也觉得不太好吃。不过那天我们还没点其他菜，我就没有和你说。我还以为是我们口味问题，我看评分挺高的那家店。”

　　“我也是搜区域，发现它评分高才去的。”阿玦说着，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手指滑了几下，点开外卖软件准备再搜一下那家店的评价。屏幕亮了一下，然后弹出一个提示——飞行模式。

　　她愣了一下，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然后默默把手机又放下了。

　　陆仁佳余光瞥见了这个小动作，心里偷偷笑了一下，但面上没表现出来。

　　kk的耳朵倒是尖，一听到“吃的”两个字，立刻从剧里抽离出来，摘下一边耳机凑过来问：“你们说的是哪家啊？”

　　“哦哦，叫‘云来客’，私房菜来的，评分很高，好多博主推荐。”陆仁佳转过身去跟kk说，“但是不好吃，不要去。我感觉还不如你妈妈做的菜。”她是真心的——kk妈妈做饭的手艺，在她认识的所有长辈里能排进前三。

　　kk哈哈笑了两声，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哈哈，我回头告诉我妈妈，说她做的菜比网红店好吃。”她嘴里念叨了一下“云来客”这个名字，忽然拍了下扶手，“哦哦，我也看过这家！原本还想去试试，现在成功避雷，谢谢你俩。”

　　陆仁佳摇了摇头：“我估计评价都是刷出来的。我朋友第一次来G市我就带她去了这么难吃的一家，我也是无语了。还好后面找的店我都先去别人的评论区看有没有避雷，所以选的都还可以。”

　　阿玦在听到“朋友”两个字的时候，心头掠过一丝极快的异样。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像是某种被验证了的猜测，又像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她垂下眼睫，在心底轻轻笑了一下——看来自己也是有点腐眼看人姬，日常生活哪有那么容易遇到同类。

　　不过她很快就把这点情绪收了起来，语气自然地接过话头：“G市的话，吃的比较多那种连锁啥的。隔壁F市我觉得吃的更多，特别是一些山里的农家乐，食材特别新鲜。下次你们可以去试试看，离得也不远，搭个轻轨估计不用一小时就到了。”说完，她又给两个人推荐了几家自己记得住名字的店，什么水库鱼、荔枝木烧鹅、竹筒饭，听得kk直咽口水。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话题从吃的拐到了住的，又从住的拐到了上次团建爬山的事。阿玦说她那天爬到半山腰就不行了，陆仁佳说她压根就没爬到半山腰，kk说她倒是爬上去了，但下来的时候腿抖了三天。

　　聊着聊着，困意就上来了。窗外的云层厚实得像一床棉被，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在机舱壁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陆仁佳打了个哈欠，把外套往上拉了拉，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kk也重新戴上耳机，缩进座位里，没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阿玦最后一个闭眼。她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陆仁佳——睡着的人表情总是比醒着的时候要柔和一些，睫毛微微垂着，嘴角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

　　她收回目光，也闭上了眼睛。

　　陆仁佳其实还没完全睡着。她在半梦半醒之间，脑子里飘过了一个念头：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感觉阿玦比一开始见到的时候要热心很多。最开始见到她的时候，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高贵冷艳得像电视剧里那种不好惹的女二号。但现在熟悉了之后，发现她其实话不少，会主动找话题，会关心人，连推荐餐厅都推荐得那么详细。

　　这算什么？

　　反差萌？

　　陆仁佳的嘴角在迷迷糊糊中弯了一下。然后意识就沉了下去，落进了飞机引擎低沉的嗡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