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的女主角》兮苍

5、路人甲：所谓工作留痕 入

　　入职后一周，新部门的各项工作基本步入正轨。办公桌上堆起了不同项目的资料夹，群里每天的消息从最初的“这个找谁”变成了有条不紊的任务流转。陆仁佳渐渐摸清了每个人的对接风格——谁回复快，谁爱拖，谁总在最后时刻丢来修改意见。

　　新部门成立后的第一批新品，正式落到了她头上。

　　研发的同事把资料传过来时，陆仁佳正在吃午饭。她匆匆扒了两口，就放下筷子开始翻看。是一款真空收纳袋，研发还贴心地给了一套样品。她拆开包装，把样品拿在手里反复看了看——袋子摸起来质感不错，封口条也顺滑，外观图案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熊。

　　因为公司自己的摄影棚还没搭建好，这批产品需要送出去拍摄，这意味着样品一旦拍完，再想改就麻烦了。所以陆仁佳格外谨慎，拿到样品的当天就找到研发的对接人，当面确认：“这个样品是最终外观吗？拍完就不能动了啊。”

　　对方答得很肯定：“是最终的，我们已经准备做大货了。你们领导和我们领导也沟通过了，希望加急做出详情页，最好半个月以后就能上市。”

　　半个月。

　　陆仁佳眉头一皱。她太了解平面设计师的工作节奏了——从策划到出图到审核再到修改，半个月的时间还是有点紧张。她回到工位后，特意找运营和阿肯那边又核实了一遍加急的事情，得到的结果是一致的：确实要加急。

　　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往前赶。

　　陆仁佳开始加班加点压缩时间。她把策划案拆成几个模块，每天晚上带着笔记本回家继续写，凌晨还在群里@相关同事确认细节。催着阿肯审完，又催女王，再催企划的同事——一层层过审像是通关游戏，每个关卡都不能卡太久。好不容易全部审完，她赶紧把需求送到设计师手上，叮嘱道：“半个月，加急，拜托了。”

　　设计师是个闷头干活的老实人，接到任务后也开启了加班模式。那几天陆仁佳路过设计部工位时，总能看到他戴着耳机、盯着屏幕，手指在数位板上飞快地画。整套图赶出来的时候，比预期还早了半天，陆仁佳松了一口气，觉得这个坎算是迈过去了。

　　然而图片过审环节，群里突然炸出一颗雷。

　　产品研发的同事黄工冒出一句：“不对哦，少了一个50*80cm的规格。”

　　陆仁佳看到消息的瞬间，心跳漏了一拍。她立刻翻出之前收到的样机清单和产品规格说明书，一份一份地核对——没有，完全没有这个尺寸。她又翻了翻办公桌抽屉里的样品，数了一遍数量，确实没有所谓的50*80cm。

　　她在群里回复，语气尽量保持平稳：“给到的资料和样品里面都没有这个尺寸规格哦。”

　　过了一会，屏幕上跳出黄工的回复：“哦，应该拿漏了。”

　　陆仁佳盯着那行字，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她张了张嘴，无声地骂了一句：“傻逼。”但手上敲键盘还是如常工作，问了一句：“那还有别的问题吗？”

　　她心里盘算着：多一个规格不算大问题，在规格信息和SKU尺寸图那里补充一下就好，工作量不大，应该不影响进度。算了，认了。

　　结果黄工过了一会又丢了一颗炸弹过来：“右边那个图案不对，不是小熊，是小兔子。”

　　陆仁佳看着这句话，牙根发痒。她在心里把“麻辣兔头”四个字默念了三遍，才压住火气。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起来：“你不是说这已经是最终外观了吗？我们按你们给的样品实拍的！”

　　群里安静了几分钟。黄工没有回复。

　　陆仁佳这一次没忍住，那声“傻逼”轻轻骂出了口。隔壁工位的阿肯听到了，探过头来问：“怎么了？”

　　陆仁佳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越讲越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挖了个坑然后眼睁睁跳了进去。

　　阿肯听完，问了一句：“你们有对接的消息记录或者文件吗？”

　　陆仁佳愣了一下。拿样品是当面拿的，她当时就自然而然地当面问了对方，对方也当面回答了——没有聊天记录，没有书面确认，什么都没有。

　　“那样品是他给的，我们也只能实拍啊，”陆仁佳不解地皱起眉头，“图案长在样品上，错了就是错了，我们也做不了假。”

　　阿肯沉默了一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没有确凿的证据你也说不了他什么，也没法证明他是不是有和你说过这是最终的样品。他可以说你自己误解了，说你没有去拿最新的。”

　　陆仁佳张了张嘴，还想反驳什么，话到嘴边却咽了下去。

　　“这么坑吗……”她嘟囔了一句。

　　“不是说要提防所有人，”阿肯靠回椅背，“但是人的本质有时候就是这样的。你学会自己工作留痕，总是不会有坏处的。咱们之前在pko不也是这样？运营是不是会悄悄动你的价格表？”

　　确实会这样。陆仁佳想起来，那时候他们团队养成的习惯就是用完价格表当场保存一份历史版本，避免后面发现对不上的时候双方扯皮。她以为那只是前司的特殊生态，没想到换了公司、换了岗位，同样的戏码还是会上演。

　　“我以为产品研发不像运营……”陆仁佳还想嘴硬一句。

　　阿肯哈哈笑了：“都是人类，错误总是大同小异的。”

　　陆仁佳瘪了瘪嘴，语气里带着点认命的意味：“那就只能我吃下这个哑巴亏喽。”

　　“那当然不是。”阿肯已经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工作群里弹出阿肯的消息：

　　“黄工，那我们只能按照产品端给过来的资料为准进行图片制作哦。既然给过来的样品就是这个图案，我们就默认这个是最终图案。是不是交接流程上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呢？下次希望按最终外观的样品和最终资料交付过来进行素材制作，大家都一起避免耽误上线时间哈。这个图案小是小，但是整个详情页不同角度都是需要重新拍摄然后设计师重新再p上去的，和重做也没有什么两样了。我们加班加点修改，也得要改个几天的。”

　　措辞客气，但每一句都钉在事实上。陆仁佳看着这条消息，心里默默给阿肯点了个赞。

　　紧接着，他们部门最大的领导“女王”也冒了出来：“怎么回事呢？看看怎么最快能解决，下次要避免这种问题哈。”

　　女王一出面，产品那边的领导也跟着出来了：“确实是第一次对接，流程都不太完善，我们看看下次怎么共同避免。你们看下我们可以怎么配合你们最快解决？”

　　陆仁佳看情况差不多了，就在群里发了个“握手”的表情，算是把这一页揭了过去。

　　不过问题还得解决。这个收纳袋要卡着促销活动上线才能带来比较好的流量，时间不等人。陆仁佳找到设计师皮特，问他有什么办法能最快搞定那个图案修改。

　　皮特想了想，说：“如果能拿到这个图案的丝印文件，我可以直接p上去覆盖修改，不用重新拍。”

　　陆仁佳眼睛一亮，立刻在群里找黄工要到了丝印文件，转手发给皮特。皮特动作很快，当天就把所有问题修改完毕。

　　最终，那套收纳袋顺利在促销活动之前上架了。开卖之后销量数据一路走高，陆仁佳看着后台的曲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件事之后，她养成了一个新习惯：不管线下面对面怎么交流，过后都要在通讯软件里发一条文字消息进行二次确认——“刚才确认了，样品是最终版对吧？”“刚才说好的规格是这几个对吧？”书面留痕，哪怕只是多打一行字，也比事后扯皮强。
　　*

　　周五下午，kk突然在群里甩了一个海底捞的优惠链接，说晚上十点以后可以打折，问大家要不要去。

　　陆仁佳看了一眼日历，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班。她回了一个“去”字，顺手发了个流口水的表情包。

　　敏敏跟着冒泡：“我还喊了运营那边的阿玦和小裘，人多刚好可以多点些菜，啥都尝一尝。”

　　kk表示赞同：“我也去问问隔壁座的杨姐。”

　　最后一共凑了六个人，浩浩荡荡地杀向海底捞。陆仁佳这还是第一次和自己小部门以外的人一起吃饭，虽然平时在办公室都见过面，工位离得也不远，但真正坐下来吃饭聊天还是头一回。她有一种“网友面基”的微妙感觉——明明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却对彼此的私生活一无所知。

　　火锅的热气把包间的玻璃熏出一层薄雾。大家轮着去调料台拿调料，第一波去的是陆仁佳、kk和阿玦。

　　陆仁佳往碗里加了酱油和香油，然后站在香菜盆前开始等。她旁边的阿玦也在等香菜——两个人的手几乎同时伸向那把香菜勺子。

　　可能是觉得沉默着一起等有点尴尬，阿玦主动开了口：“阿甲，你也喜欢吃香菜吗？”

　　陆仁佳笑了笑，把香菜往自己碗里狠狠地加了几勺，直到酱油表面被绿色完全覆盖：“对，我会用香菜淹死酱油。”

　　阿玦被逗笑了，眉眼弯了弯：“很有趣的说法。”

　　kk凑过来看了一眼她们的碗，立刻嫌恶地皱起鼻子：“我就接受不了香菜，吃不了。”

　　陆仁佳早就知道kk和敏敏都不吃香菜和葱，但她们俩会加多多的辣椒。这么多年下来，她已经能把每个朋友的调料偏好倒背如流了。

　　回到座位，小裘正忙着往锅里下鸭肠。他是一个挺会逗趣的男孩子，一边用筷子搅着锅里的鸭肠，一边说：“我和我女友说我要和五个靓女出来吃夜宵，问她会不会生气。你们猜她怎么回答？”

　　kk抢答：“反正肯定没骂你，不然你也不会成功出来。”

　　“机灵的kk。”小裘笑着竖起大拇指。

　　陆仁佳接了一句：“其实你也可以喊她一起的。”

　　“她说她除了我一個都不认识，怕尴尬。”小裘捞起已经卷曲的鸭肠，分到大家碗里，然后继续说，“她说——一个女生那肯定有猫腻，两个女生要怀疑一下，但是五个女生，我就是来当弟弟的。”

　　全桌人哈哈大笑。杨姐笑得直拍桌子，说：“你女朋友真的是太有智慧了。”

　　笑声落下来之后，杨姐感慨了一句：“如果是换了我老公，我可能还是有点不愿意他去，除非饭局里面有领导，需要拉近下关系什么的。”

　　kk和敏敏纷纷表示和小裘女友一样的想法——单独和女生出去肯定不行，但一群同事聚餐就没啥问题，结合实际情况来看。

　　陆仁佳和阿玦没有参与这场讨论。陆仁佳正忙着往锅里下肉，用漏勺把一盘牛蛙拨进锅里，顺口问了一句：“牛蛙放辣锅还是菌菇？有要吃菌菇牛蛙的吗？”

　　所有人异口同声：“全部放辣的！菌菇汤牛蛙听起来就很腥。”

　　陆仁佳把牛蛙全倒进了辣锅，红油溅起一个小泡，又迅速归于平静。

　　因为大家还没有很熟，聊天的内容就围绕着个人基本情况打转。说完家乡，说完以前是干什么行业的、在哪干的，话题自然而然地拐到了年龄上。

　　杨姐报出自己是95年生的时候，全场都露出了意外的表情。她结婚早，孩子已经三岁了，看起来却像个刚毕业的小姑娘。陆仁佳默默在心里算了一下——95年，那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

　　然后轮到阿玦。

　　“91年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报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数字。

　　大家愣了一秒，然后集体炸了锅。

　　“真的假的？”“你看起来最多就二十五六啊！”“阿玦你是不是在骗我们？”七嘴八舌的质疑声里，阿玦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陆仁佳默默地看了一眼她的脸——皮肤细腻，几乎看不到什么细纹，下颌线流畅，眼睛亮亮的。她心里忍不住感慨：要是自己到了这个岁数能有这个皮肤状态，做梦都要笑醒。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模糊了每个人的脸。陆仁佳夹了一块牛蛙，蘸了料送进嘴里，辣味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