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相遇漫漫》穿越银河系

4、图书馆事件 周六早

　　周六早上八点，凌漫漫站在宿舍的镜子前，换了三套衣服。
　　第一套，卫衣加牛仔裤。太随意了，像是去逛超市的。
　　第二套，白色连衣裙。太刻意了，像是去约会的。
　　第三套，最后还是换回了卫衣加牛仔裤，但把马尾拆了，头发散下来，又觉得不对劲，重新扎起来，扎到一半又放下去。
　　“凌漫漫，你到底要干嘛？”林小朵从上铺探下脑袋，睡眼惺忪地看着她，“你从七点就开始折腾了，今天又不是周一，不用升旗。”
　　“我去图书馆自习。”
　　“自习你换什么衣服？自习你对着镜子照了二十分钟？”
　　“……”
　　凌漫漫深吸一口气，放弃了挣扎，随便拿了个发圈把头发扎起来，背上书包就出了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林小朵在身后嘟囔了一句：“她最近好奇怪，以前周末不睡到十二点不起床的……”
　　凌漫漫假装没听见，加快脚步溜了。
　　区图书馆离学校不远，走路大概十五分钟。
　　凌漫漫到的时候，周述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外套，背着一个深蓝色的双肩包，靠在图书馆门口的柱子旁边，低头看着手机。
　　晨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凌漫漫的心跳漏了一拍。
　　“早。”她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周述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零点五秒，然后迅速移开。
　　「她来了。」
　　「她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头发？衣服？说不上来，但就是不一样。」
　　「好看。」
　　「不不不，不能这么想，你是来学习的，不是来看她的。」
　　“早。”他点了点头，转身推开了图书馆的门。
　　三楼靠窗的位置，果然像他说的一样——安静，光线好，对面正好有两个座位。
　　他们面对面坐下来，各自拿出课本和笔记。
　　凌漫漫翻开数学课本，开始从头复习高一的内容。说实话，对于一个二十六岁的成年人来说，高一数学并不算难，但问题是——她当年就没学明白过，等于要从负数开始补起。
　　她看了一会儿，遇到了一个不懂的概念，抬起头想问他——
　　然后她愣住了。
　　周述正低头做题，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金色。他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他做题的时候有一个小习惯——遇到难题会轻轻咬一下笔帽。
　　凌漫漫看着他咬笔帽的样子，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在看我。」
　　周述的心声突然响起，凌漫漫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
　　「她又看我了。」
　　「她今天已经是第三次看我了。」
　　「第一次是在门口，第二次是刚坐下的时候，这是第三次。」
　　「等等，我为什么要数这个？我是不是有病？」
　　「但……她为什么老看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周述你清醒一点，她可能只是有问题要问，又不好意思打断你。」
　　凌漫漫咬了咬嘴唇，决定配合他的推理。
　　“周述，”她抬起头，指着课本上的一个公式，“这个我看不懂。”
　　周述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一步地推导给她看。
　　他的字迹很工整，每一行都写得清清楚楚，推导到关键步骤的时候还会在旁边写一句注释。
　　凌漫漫看着他写字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笔的姿势很好看。
　　“这里，用了换元法，”他指着草稿纸上的某一行，抬头看她，“能理解吗？”
　　四目相对的瞬间，凌漫漫听见了——
　　「她的眼睛好亮。」
　　「不对，我在讲题。我在讲题。我在讲题。」
　　“能。”凌漫漫点点头，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草稿纸。
　　她能。
　　但她现在更想盯着他的脸看。
　　不行，凌漫漫，你是来学习的。你答应过自己要好好学习，考上他的大学。
　　好好学习，考上他的大学。
　　好好学习——
　　「她好认真。」
　　「她以前从来不会在周末学习的。」
　　「她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不管了，她愿意学就好。她认真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凌漫漫把笔握得更紧了。
　　周述，你这样我还怎么好好学习？！
　　十点半的时候，图书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女生走过来，在凌漫漫旁边坐下。她放下书包，掏出课本，然后——
　　凌漫漫听见了一阵完全不相关的内心独白。
　　「这个男生好帅啊。坐他对面那个女生是他女朋友吗？不像啊，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
　　「要不要搭讪？不行，太主动了。」
　　「但万一他们不是男女朋友呢？错过就可惜了。」
　　「先观察一下。」
　　凌漫漫的嘴角抽了抽。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一件事——读心术这种东西，听起来很酷，但实际上最大的副作用是：你会在不该听到的时候听到不该听到的东西。
　　比如现在。
　　「他们真的不怎么说话。而且那个女生一直在低头看书，都不看他一眼。肯定不是情侣。」
　　「太好了！那我是不是有机会了？」
　　「先假装问问题，加个微信。」
　　“同学，”红色羽绒服女生轻轻拍了拍周述的桌子，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你好，请问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打印店吗？”
　　周述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出门左转，走两百米，有个文印店。”
　　“谢谢！对了，我看你也在复习高数，你是哪个学校的？”
　　“一中。”
　　“好巧！我也是一中的！你几班的？”
　　“三班。”
　　“我五班的！我叫苏晚晴，你呢？”
　　「她在搭讪我。」
　　「怎么办？直接拒绝不太礼貌。」
　　「但她是不是想加我微信？我不想给她。」
　　「快想个办法！」
　　凌漫漫坐在对面，听着周述的内心在疯狂求救，差点笑出声来。
　　但她没笑。
　　因为她听见了另一件事——
　　「凌漫漫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她是不是根本不在乎？」
　　「她要是哪怕抬头看我一眼……算了，她想学习，别打扰她。」
　　凌漫漫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苏晚晴的目光。
　　苏晚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述，眼睛里写满了“你们到底是不是一对”的问号。
　　凌漫漫没说话。
　　她做了一个她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伸手把周述面前的水杯拿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然后放回去。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像是做过一万遍。
　　周述：？？？？？？
　　苏晚晴：？？？？？？
　　凌漫漫面不改色地继续低头看书。
　　安静了三秒。
　　苏晚晴默默地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十厘米，然后低下头，再也没看周述一眼。
　　而周述——
　　他的内心已经炸了。
　　「她喝了我的水。」
　　「她喝了我的水。」
　　「她喝了我喝过的水。」
　　「这不就是……间接接吻吗？」
　　「不不不，不能这么想，她可能就是渴了，没想那么多。」
　　「但她明明自己有水啊！她的水杯就在她书包侧面！」
　　「她是故意的吗？还是无意的？」
　　「不管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她喝了我喝过的水。」
　　「凌漫漫你到底什么意思！！！」
　　凌漫漫把脸埋进课本里，肩膀微微颤抖。
　　她发誓，她刚才只是想帮周述解围，没想那么多。
　　但喝完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二十六岁的灵魂确实没觉得有什么，但十六岁的周述显然觉得有什么。
　　而且有很大的什么。
　　“那个……”周述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的水……”
　　“渴了。”凌漫漫从课本后面露出半张脸，理直气壮地说，“你不会介意吧？”
　　「我介意吗？」
　　「我不介意。」
　　「我一点都不介意。」
　　「她喝我的水我怎么会介意呢。」
　　「但你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心脏受不了！」
　　“不介意。”周述说。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
　　但他的耳根——从耳垂一直红到了脖子。
　　凌漫漫看见那片红色，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述看着她笑，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笑了。」
　　「她为什么笑？」
　　「是因为刚才的事吗？」
　　「她是不是在笑我？」
　　「不对，她笑起来真好看。」
　　「周述，你的水杯被她喝过了，你以后每次喝水都会想起这件事。」
　　「你完了。」
　　凌漫漫笑够了之后，擦了擦眼角的泪，重新低下头看书。
　　但她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中午，他们一起去图书馆旁边的面馆吃饭。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人一碗牛肉面。
　　凌漫漫吃面的时候很安静，但周述不一样——
　　他表面上吃得很安静，内心却一点也不安静。
　　「她吃面的样子好可爱。」
　　「她喜欢把香菜挑出来放在碗边。」
　　「她不吃香菜。记住了。」
　　「以后给她买吃的要记得备注不要香菜。」
　　凌漫漫夹面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不吃香菜这件事，她自己都忘了。
　　但周述记住了。
　　在原本的时空里，她一直到大学毕业之后才开始吃香菜。但高中的时候，她确实是一口都不碰的。
　　他连这个都知道。
　　“周述，”她忽然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
　　周述的筷子差点掉进碗里。
　　「她发现了！」
　　「怎么办！怎么说！」
　　“我……看你把香菜都挑出来了。”他指了指她的碗边。
　　凌漫漫低头一看——果然，她不知不觉已经把香菜全部挑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碗边上。
　　「好险，差点暴露了。」
　　「但她以前吃饭的时候我也没注意过啊，她会不会觉得奇怪？」
　　「算了，就说刚才看到的好了。」
　　凌漫漫没有追问，只是低头继续吃面。
　　但她的心里，暖暖的。
　　吃完饭，他们走回图书馆的路上，经过一条种满梧桐树的小路。
　　秋天的梧桐叶金黄金黄的，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两个人并肩走着，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她走在我右边。」
　　「她的书包带子滑下来了，要不要提醒她？」
　　「提醒她的话就要说话，说话的话就要找话题，找话题的话……」
　　「算了，直接帮她把带子提上去？」
　　「不行！太亲密了！」
　　「那怎么办？就看着她带子滑下去？」
　　凌漫漫走着走着，忽然感觉书包带子被轻轻拉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胳膊肘，被一只手提了上来。
　　她转头，周述的手已经缩回去了，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看到了吗？她应该看到了吧？」
　　「完了，我是不是太多管闲事了？」
　　「她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快走快走快走快走。」
　　周述加快了脚步，走得比刚才快了一倍。
　　凌漫漫看着他几乎要小跑起来的背影，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周述！”她在身后喊了一声。
　　周述停下来，转过身。
　　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他脸上落下一片碎金。
　　“谢谢。”凌漫漫说。
　　不是谢他提书包带子，是谢他所有的、那些她曾经看不见的好。
　　周述愣了一下，然后——
　　他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从心底里溢出来的笑。
　　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翘起来，露出一点点牙齿，整个人像是被阳光点亮了一样。
　　「她跟我说谢谢。」
　　「她说谢谢的样子好好看。」
　　「周述，你完了，你真的完了。」
　　凌漫漫看着他笑，忽然觉得——
　　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风景，不是秋天的梧桐叶，不是午后的阳光——
　　是周述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