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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记梦 接下来的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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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江小鱼的生活变得很有规律。
早上和虎杖他们一起吃早饭,上午在训练场练习咒力控制,下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记梦,晚上早早躺下——不是因为困,是因为他发现睡足了梦会更清晰。
五条悟偶尔会出现,站在训练场边上看他练习,说几句“太慢了”或者“再来一次”,然后消失。他不教他怎么用术式,只教他怎么控制咒力。
“你的术式是靠记忆驱动的,”五条悟说,“咒力只是燃料。你现在连燃料都控制不好,谈什么术式。”
所以江小鱼每天都在练同一件事——把咒力从体内引出来,维持住,不让它散掉。第一天他只能维持几秒,第二天十几秒,第三天半分钟。第四天的时候,他已经能让那团歪歪扭扭的咒力在手心里稳定地悬浮一分钟以上。
“丑还是丑,”五条悟看了一眼,“但至少不会散了。”
这算是夸奖吗?江小鱼不确定。
记梦的进度比咒力控制快得多。他发现自己有一种奇怪的能力——只要闭上眼睛,静下心来,那些做过梦就会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草原的风、飞行的失重感、坠落的恐惧、海边堤坝上盐的味道。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昨天才经历过。
他把这些梦一五一十地写在本子上。不是流水账,是尽可能详细的记录——草的颜色、云的速度、风的声音、树皮的纹路。写着写着,他发现自己能回忆起更多。那些以为早就忘了的梦,一个接一个地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五条悟给他的本子很快就写满了一半。
这天下午,江小鱼坐在房间的矮桌前,翻开本子,准备记录一个新的梦。这个梦他昨晚刚做的,醒来的时候还觉得很清晰,但现在已经开始模糊了。他需要趁还记得的时候写下来。
梦里他在一座陌生的城市上空飞行。不是用翅膀,也不是坐在什么东西上,就是身体悬在半空,像游泳一样往前划。城市很大,楼很高,街道像棋盘一样整整齐齐。他飞得很高,高到能看到城市的边界——那边是山,那边是海,那边是一片模糊的、看不清楚的光。
他飞了很久。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但他不在乎。那种自由的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他在梦里就知道这是梦,但还是不想醒来。
然后他醒了。窗外的天刚蒙蒙亮,鸟在叫,风很轻。他在床上躺了很久,试图把那个梦的每一个细节都记住。
现在他坐在桌前,笔悬在纸面上方,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头。飞行的感觉太抽象了。自由、失重、风打在脸上的力度——这些怎么用文字写下来?
他试着写了一句:“我梦见我在飞。”
太简单了。不是这个感觉。
又写了一句:“我悬浮在半空中,像游泳一样往前划。”
还是不对。
他划掉重写。写了好几次,没有一次是满意的。纸面上全是划掉的痕迹,像是一张被涂改了很多次的地图。
有人敲门。
“在吗?”虎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在。”
门被推开了。虎杖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又是饭团。他这几天每天都会给江小鱼带吃的,好像怕他在房间里饿死。
“你在干什么?”
“记梦。”江小鱼把本子翻过来。
虎杖走进来,把饭团放在桌上,好奇地看了一眼本子。“我能看看吗?”
江小鱼犹豫了一下,把本子递给他。
虎杖翻开第一页,念出声:“草原。天很高,云很白,风从西边吹过来,草像海浪一样起伏。远处有一棵大树,树冠很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画出碎金子一样的光斑……”
他停下来,看着江小鱼。“你写得好细。”
“我怕忘了。”
“你经常忘记自己的梦?”
“不是忘记,”江小鱼想了想,“是会变模糊。刚醒的时候很清楚,过几个小时就开始模糊了。所以要赶紧写下来。”
虎杖点了点头,继续往后翻。他看得很认真,一页一页地翻,偶尔停下来读几句。翻到一半的时候,他抬起头。
“你做过这么多梦?”
“嗯。”
“我做完梦就忘了,”虎杖把本子还给他,“醒来的时候还记得,刷个牙就没了。”
江小鱼接过来,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能说“那是因为我的术式和梦有关”,因为他的术式是眠界万象这件事,虎杖已经知道了。但他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能记得这么清楚。
“可能只是习惯,”他说,“从小就这样。”
虎杖没有追问。他在榻榻米上坐下来,看着窗外的树。“你说你的术式能把梦里的东西拉到现实里?”
“嗯。”
“那你能把这个梦拉出来吗?”虎杖指了指本子,“草原那个。我想看看。”
江小鱼愣了一下。他试过在训练场把草原的梦拉出来,但那是五条悟在场的情况下。现在虎杖坐在他面前,用一种纯粹的好奇的眼神看着他,他反而有点紧张。
“我试试。”
他闭上眼睛。找到草原的梦。天很高,云很白,风从西边吹过来,草像海浪一样起伏。远处的树,树冠很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他站在树下,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
他伸出手。
咒力动了。从记忆里流出来,从掌心溢出来。他面前的空气开始扭曲,榻榻米的颜色变了,从浅黄色变成青绿色。草。一小片草从他手边的地面上长出来,不是真的长出来,是榻榻米的表面被草地的影像覆盖了。范围很小,只有巴掌大。持续了大概五秒,然后慢慢褪去。
江小鱼睁开眼睛。虎杖正盯着那片已经恢复原状的榻榻米,眼睛亮得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好厉害!”他说,“真的变出来了!”
“只有几秒。”江小鱼说。
“但变出来了啊!”虎杖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客套,只有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东西的惊叹,“你才学几天?五条老师说你之前不太会用。”
“……嗯。”
“那你学得很快啊。”
江小鱼不知道该不该认同这句话。他觉得自己学得很慢。咒力控制练了四天,只能维持一分钟。术式用了两次,每次只有几秒。离“能用”还差很远。
“你太着急了,”虎杖好像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五条老师说过,学东西不能急。我刚开始学咒力控制的时候,连咒力都感觉不到。”
“你也是后来才学的?”
“对啊,”虎杖说,“我吞了宿傩的手指之后才有咒力的。之前只是个没有咒力的普通人——不过体能确实比一般人好一点,中学的时候被人叫‘西中之虎’来着。”
江小鱼看着他。西中之虎。他在漫画里见过这个外号。虎杖在吞手指之前就已经能一拳打穿墙壁、扔铅球破纪录。他的“普通”只是没有咒力,他的身体从来都不普通。而且——他的母亲是羂索。他是被制造出来的宿傩容器。但这些,江小鱼不能说出来。
“你不怕吗?”江小鱼问。
“怕什么?”
“宿傩。”
虎杖想了想。“一开始有点。但现在习惯了。他出不来,我能控制住。”他笑了一下,“而且有大家在。五条老师、伏黑、钉崎。他们不会让他出来的。”
江小鱼没有说话。他知道宿傩后来会出来。知道虎杖会经历什么。知道五条悟会被封印。知道他必须改变这些。
他不能说出来。
“你呢?”虎杖问,“你怕什么?”
江小鱼想了想。他脑子里闪过那个画面——新宿的废墟,空间斩的光,那道缝隙。
“怕来不及。”
“来不及什么?”
“……变强。”他说。
虎杖看着他,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那你加油。我先走了,钉崎让我去买东西。”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江小鱼一眼。
“对了——那个草原的梦,很好看。下次你再练的时候,能不能叫我看?”
江小鱼愣了一下。“……好。”
虎杖笑了,推门走了。
江小鱼坐在桌前,看着本子上那些被划掉的字迹。他重新拿起笔,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写飞行的梦。
这一次,他没有想怎么写得好。他只是把记得的东西写下来——风打在脸上的感觉,头发被吹乱的样子,城市在脚下的形状,天空的颜色。写得很乱,没有逻辑,想到什么写什么。但他写得很顺,一个字接一个字,像是那些画面自己从笔尖流出来的。
写完之后他读了一遍。还是不对。但比之前好一点。
他把本子合上,放在枕头旁边。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起来,准备去训练场再练一会儿咒力控制。
路过训练场的时候,他看到钉崎和伏黑在对练。钉崎的锤子砸在靶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伏黑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本子。
虎杖说那个草原的梦很好看。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梦“好不好看”。它们只是在那里,像空气一样自然。现在有人告诉他,它们好看。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阳光照在木地板上,暖洋洋的。
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七天,快要结束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术式什么时候能练好,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改变那些他记得的画面。
但至少——他有了一个本子,记满了梦。有了几个人,愿意看他的梦。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