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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苦难 她曾拥有幸 ...

  •   万蔓出生在一个守兵的家庭里。

      她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母亲,母亲在生她的时候大出血去世了。从小是父亲拉扯着她长大。

      父亲万庆民经常把她带到守兵团,守兵们很喜欢这个小女孩,经常教她一些独特的通灵术。

      这种独特的通灵术是匪帮专属法术。匪帮个个出身贫寒,没有机会认字,连最普通的通灵术都没学到,最初就是每天靠偷抢、骗术生存,为了获取领地抱团行动,逐渐形成一个个的小团体。

      这些小团体之间也有争斗。不过没有法术加持,只能物理打斗,效率极低。

      不知从何时起,有一个学了一点法术的小孩混进了匪帮,这个小孩靠着法术逐渐在匪帮中有了威望,成为了当时规模最大的匪帮首领。

      他不识几个字,也懒得教其他人学正经法术。但只有自己会法术,其他人都不会,争斗只能永远停留在小儿科层面。因而他开始日夜钻研不需要文字媒介就能使用的法术,钻研了上百个日夜,还真被他找到了门路,也就是后来匪帮基本上都会的无需文字就能释放的特殊匪派通灵术。

      和东瓯普遍使用的通灵术,以及无城女子的巫蛊术不同,这种通灵术不需要用文字作为媒介就能直接控制住死物。但也只是达到通死灵的层面,无法做到精神操纵。

      不过对于匪帮来说,这样就足够了。深山老林里的人没那么多复杂的想法,不需要精神操纵。

      由于当年无城收归匪帮的时候,也同时在无城布下了结界,只要出现匪派法术,结界都会自动加以防御和抑制。加之匪帮也融入了无城,法术传承式微,现在还有匪帮血脉的后代,学到的法术也只能用来治安。

      不过现在没了匪帮,有这点作用也很不错了。守兵们把自己制作的小木头人控制起来,让它们唱歌跳舞,也能逗万蔓开心好一阵了。

      本以为时光就这样,在艰苦和愉快交织中慢慢度过。

      万蔓在七岁生日那天,父亲问她想要什么。

      她想起有一天在街上玩耍,看见一个同龄女孩用刚学会的法术,给一群漂亮的娃娃搭了一个小剧场,在家门口的院子里让娃娃们出演书本里的故事。

      她很羡慕女孩拥有这么多崭新的、柔软的、独属于自己的漂亮玩偶。

      “我想要好多好多漂亮的娃娃,想给它们穿漂亮的衣服,让它们表演故事给我听。”

      万蔓也是没有想到,自己这个看起来普通的梦想,会让自己的人生跌入无尽的深渊。

      万庆民刚在无城郊区买下一块地,用来建房子。现在房子快建好了,但手上的存款几乎都变成了房子的一砖一瓦。

      那些漂亮的玩偶都是从无城以外的地方进口的,一个都价格不菲。万庆民看着女儿拿着粗制滥造的木头人,每天眼巴巴地看着其他小女孩抱着漂亮的玩偶,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妻子早逝,他只能让女儿长成个干干净净的人样,却无法像其他同龄女孩那样漂亮精致。万庆民对女儿只有无限的愧疚。

      他不愿意看到女儿只有羡慕别人的份,但自己手上没钱。问其他人借,现在自己有房子了,别人还在羡慕自己,怎么转头就找人家要钱,打消了他人对自己的崇拜不说,肯不肯借都是个问题。

      所以,他想到了最直接的办法。

      流淌于身上来自匪帮的血液将他内心深处的黑暗唤醒。他看着一扇没关紧的窗户,犹豫了几秒,还是翻了进去。

      那户人家刚从外面回来,看到背着女儿心爱玩偶的男人从自家窗户边意欲逃走,惊吓之余赶忙上前拉住了他的衣服。

      “你在偷窃?”户主非常生气。

      万庆民没想到,就这一分钟,户主就回来了。慌乱之下,他赶紧把玩偶扔在地上,试图逃走。

      “你跑什么?”户主追上去,一把拉住了万庆民。

      情急之下,万庆民使用了通灵术,把玩偶举到半空中。

      刚要扔到户主脸上,突如其来的一阵法术打破了万庆民施法。玩偶直直落到地上,滚了一身尘土。

      “这是在做什么?”

      万庆民认得来人,守兵团归鹿家管,眼前这一家三口正是鹿家家主一家。

      鹿予然捡起玩偶,拍了拍尘土,还给一脸气愤的户主。

      “这人偷东西!”户主看见是鹿予然一家,赶紧投诉,“不仅偷东西,还想把偷来的东西扔我脸上逃跑。”

      “万庆民?”鹿予然的丈夫甄纬殷认出了盗窃者的身份,“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我……”万庆民不忍说出自己没钱给女儿买礼物的事情,“我只是看到这个漂亮,想拿过来看看……”

      “觉得漂亮你就去店里买!偷算什么本事?”户主气得不打一处来,“那可是我送给我女儿的生日礼物啊!”

      “万庆民。”鹿予然表情严肃,“你的行为已经违反了无城的律法,按照规定,是要被撤职,移送拘留的。”

      “我这是初犯!”万庆民恳求鹿予然,“鹿团长,能不能看在我是初犯,还归还物品,放过我这一次可以吗?我还有孩子,她没有妈妈了,不能再没有爸爸了。”

      鹿予然听到这话,有些犹豫。

      “那个,吕太太,看在他是初犯的份上,您能不能给他出个谅解书?他也有孩子,挺不容易的。”甄纬殷先跟户主求情。

      “我可不啊。”吕太太一口回绝,“他有孩子,还可以不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天底下哪有既要又要的事情?”

      “唉,”鹿予然也无奈,“要不我们先带他回去,按情况处理。”

      “必须按规定严肃处理!他还是守兵团里的吧,都偷到自己人身上了,谁知道他心思在哪,谁还敢让他守卫啊?”

      “您说得没错,惩罚一定是有的。”

      “守兵里面听说还有匪帮后代呢,不会他就是吧?靠偷靠抢的血脉真是强悍。”

      “哎,您也没必要说到这份上……”甄纬殷劝道。

      三人还在拉扯,万庆民瞥到一旁的小鹿铭正抱着玩偶,用法术给它和自己的玩偶施加魔咒,两个玩偶正在愉快地跳舞。

      自己的女儿无法拥有的快乐,为什么她能这么轻松地拥有?

      鹿家一家三口都背着看起来价格不菲的背包,应该是要去最近大家都爱去的郊区野餐吧?

      守兵团日夜颠倒,他们却能挑着好天气出行。无忧无虑的模样真令人作呕。

      自己呢,仅因为一次不成功的偷窃,就要被撤职,被赶出兵团,房子贷款还没开始还,房子也要没了。自己被拘留,女儿也没有父亲了。

      可怜的小蔓,爸爸对不起你。

      守卫无城多年,却还是被人嘲讽身上流着匪帮的血,多么可悲。

      眼前一片模糊,万庆民听到吕太太尖酸的语气,听到甄纬殷劝和的语气,听到鹿予然淡薄地发表官方言论。

      他突然恨意升腾,鹿家就这样把自己拿捏,算什么事,如果不是鹿家,匪帮怎么会被收归,怎么会被困在这里当守兵,钱没挣多少还被人嘲讽?

      他再也听不进任何话语了。他红着眼,直直走向承着酒坛的石墩。

      酒坛很重,但他有力气,足以让这一切消失。

      包括理智。

      万蔓再次看到父亲,是在处决前的监狱里。

      作为万庆民唯一亲属,她被带到监狱,接受父亲对她最后的嘱托。

      才多少天不见,她看到父亲头发苍白,满脸憔悴。万庆民一看到她,本来面如死灰的状态又恢复了一丝生机。

      “小蔓……”

      万蔓听到父亲沙哑的声音,原本悲伤和愤怒交杂的情绪突然被放大。她放声大哭。

      “小蔓……爸爸对不起你……”

      监狱里释放的安抚气息完全被哀伤替代。万蔓哭着拍打对面的玻璃窗,她好难过,好痛苦,为什么自己生日那天见不到父亲,再见到却是她即将失去他的这天?

      为什么他会为了自己的一句愿望盗窃,甚至杀人?还是杀的鹿家家主?

      她听不见父亲对她的话,泪水模糊了眼前的景象。她攥紧了拳头,手臂捂着脸,瘦弱的身体一抽一抽的。

      时间到了,父亲被带走了。

      万蔓被一个柔软的物品戳了戳肩膀,睁眼一看,是一个漂亮的玩偶。

      “这是你父亲用监狱里自己做的,”易瑾英说道,“他说必须要交到你手上,是送给你迟到的生日礼物。”

      万蔓颤抖着手接过,看着易瑾英走向刑场的背影,哭肿的双眼溢出再度流下的泪水,打湿了被擦得生疼的脸庞。

      不久,万蔓被送到无城的孤儿院。

      “杀人犯的女儿。”她经常在孤儿院里听到这句话,来自同为孤儿的小孩,来自经过她的收养家庭。

      她独自躲在角落哭过,和说她的小孩打过架,再次因为寡不敌众,脸上、手臂被挂彩,狼狈地被送到医务室。

      每个孤独又漫长的夜晚,万蔓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月光撒在窗台。那样明亮皎洁的月光呀,她伸手想要触摸,她想起曾经在守兵团里的日子,到了夜晚,大家围在篝火旁,银色的月光在火光中散开,她抱着小木偶,听着守兵们聊着他们的往事。

      她想念那样平静的日子,她不需要漂亮的玩偶,不需要大房子,她只想看到爸爸,看到那个帅气地守卫着无城的爸爸,只想再缠着守兵哥哥姐姐给她做会唱歌跳舞的小木偶。

      她把目光转向床边那个漂亮的小玩偶,那是一个穿着纱裙的洋娃娃。眼睛很大,高高的鼻梁下是一张樱桃小嘴,脸上粉扑扑的。

      爸爸知道她喜欢这样可爱的娃娃,才会在监狱里给她做一个这么完美的告别礼物吧。

      她想起城主把玩偶给她时的表情,似是可怜似是可恨,可怜应该是可怜她从此是孤儿,恨呢,恨她身上还流着杀人犯的血吗?

      城主走向刑场的坚定的背影,浑身散发着危险的、不可靠近的气场。她是故意的,万蔓想,她不愿意再让任何人改变她的决心,她的恨意超过了所有。

      自己难道没有任何恨意吗?她恨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样不切实际的愿望,她恨父亲,父亲为什么会那么冲动,断送他们父女的未来,她恨城主,无城连清理匪帮都用的收归,为什么唯独对她父亲施以死刑?

      尚未学会法术的女孩无法像城主那般将气场释放出来,现在无家可归、被欺凌的日子让她内心的阴暗一点一点在增加,无处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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