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子沙拉》结庐素然

4、相处 无城最美的

　　易莿三岁那年，多了一个家人。

　　母亲挚友的女儿，未来的鹿家家主，她的姐姐。

　　鹿铭刚来易家，就已经感受到那股强烈的法术气息。这是一种和自家以及无城其他人的法术不一样的、略带攻击性的气息。

　　但她不觉得难受。相反，这是一种能让她冷静下来的抚慰剂。

　　在不久前的某个晴天，她和父母正开心地准备到无城郊区踏青，却在半路遭遇横祸。

　　她被房主保护在一旁，却亲眼看见自己的父母被人残忍杀害。

　　那人杀了人还妄图逃走，是鹿铭和房主拼尽全力才用法术将他镇住。

　　她也忘不了城主见到父母遗体时悲痛的表情，还有解决杀人凶手那双眼睛里透露出的狠戾。

　　她被易家当做亲生女儿在抚养，善良的城主一家为她提供了和易莿一样的条件。

　　“你们世世代代都是无城最值得尊敬的人，在鹿家有困难的时候，自然要受到最好的对待。”易瑾英曾经对小鹿铭这么说道。

　　也许是无法说服自己，也许是天性，鹿铭还是自然而然地承担起姐姐的职责。尤其是易莿父亲因病去世后，易瑾英变得更加忙碌，她更是一个人揽下了照顾易莿的任务。

　　尽管城主一家不缺佣人厨师，鹿铭还是亲自承担起未来城主的一切关照。她教她学习，监督她的日常作息，根据她的口味调整饮食。

　　易莿也自然而然就这样接受了鹿铭全方位的照顾。她享受着姐姐对她的关心，有时候也会做出一些有恃无恐的事情。

　　童年时期的小孩就不愿意窝在书房学习，总想跑出去。但贸然跑出去，要是被妈妈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她开始装病，装病还不能用法术装，妈妈和姐姐会发现的。就借着写作业的时机在书房翻书，总算在一本看起来很旧的书里找到一个能短时间内让身体发热的方法。

　　她完全按照这个方法尝试了，确实发烧了，也确实逃过了半天的课，还被担心和照顾。

　　“退烧了。”下午刚吃过午饭，鹿铭给易莿测量了体温。“再休息一下吧。”

　　“嗯。”易莿假装很虚弱的模样躺在床上。

　　“早上发烧，下午就退烧了，你身体还挺好。”鹿铭漫不经心来了一句。

　　易莿吓得心突了突。

　　“那你先休息，今天只能吃清淡的流食了。”鹿铭给她掖了掖被子，然后走出了房间。

　　易莿松了一口气。翻身想睡觉，可是怎么都睡不着。本来装病就是想让自己轻松一些，结果让自己这么难受。

　　最可怕的还是鹿铭常来的关心。她几乎是每隔一小时就来一趟她的房间，理由是看她的身体状况。

　　一直熬到快傍晚，易莿实在受不了了。等鹿铭再次离开房间，她悄摸起床，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轻轻打开房门。

　　现在她不敢用法术，易家的法术能力太强，一用就被发现。

　　门外没人，她快速溜到书房。刚想开门，却被一个人提溜住了脖子后面的衣领。

　　“姐姐……？！”易莿惊慌失措地转过头，看见鹿铭正用担心的眼神看着她。

　　“你还生病呢，怎么能光脚走出来？”

　　易莿听出了她的语气根本不像是在担心。

　　“我……”她还想挣扎，“我是想看书，太着急了忘记穿鞋……”

　　“想看书就喊我帮你啊。”鹿铭说道。

　　“……”

　　“唉。”鹿铭看着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接话的易莿，哭笑不得，“你啊，小小年纪就想些歪主意。”

　　说着，鹿铭用法术把那本书拿了出来，用书敲了敲易莿凌乱的小脑袋。

　　“我比你大三岁，这三年也不是白混的。”她搂住易莿的脖子，“这本书还是我藏的呢。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我也发烧了，你不是很担心吗？”

　　易莿想起，确实，在几年前某一天鹿铭发烧了，看起来很难受，她还担心了好久。

　　“也是用的这个偏方，逃课。”鹿铭回忆，“不过我不是你，还不锁门。我装病，把门反锁了，去墓地看我爸妈了。”

　　易莿听到这话，本来还有些“原来她也和我一样”的安慰心理瞬间灰飞烟灭，反而变得有些沉重。

　　“其实看爸妈只是顺路，我就是看到外面有一家新开的店，想去吃好吃的了。”鹿铭又接着说道。

　　听到这，易莿生气了。合着这是在逗小孩玩呢！

　　她转身，用头锤鹿铭的肚子。

　　“坏蛋坏蛋坏蛋！！”

　　动作幅度大但是力度很轻，鹿铭哈哈笑着揉着小孩的头发。

　　“好啦好啦，趁着还没日落，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易莿马上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你跟我去就知道啦！”

　　两人手拉手，来到一座小山坡上。

　　“你看。”落日余晖映照在山脚，四周深山之中，闪耀的金色光芒撒遍无城，星星点点的灯光继而亮起，是金色和银色默契的交替。

　　“好漂亮啊。”易莿坐在草地上，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以后想出去玩，你直接跟我说，不用瞒着我。”鹿铭看着她，“累了就休息，到处看看风景，看看无城人们的生活，也是一种学习。”

　　易莿抓紧鹿铭的手，像小猫一般靠着她的手臂。

　　“嗯！”

　　无城需要对外发声，也需要及时了解外界信息。鹿家自然是担任了宣传的工作。

　　鹿铭的堂哥甄越是东瓯吴地的一名记者，经常会给城主带来来自东瓯各地和大陆其他地方的见闻。

　　易莿和鹿铭很喜欢甄越带来的各种有趣的见闻，易瑾英也通过甄越，和吴地的媒体建立了长期合作，让无城居民享受到及时获取外界信息的便捷，其他地方的人也能陆陆续续了解到无城的人文风情。

　　来无城旅行的人也开始多了起来。易莿经常能在游客的口中和相机里见识到无城外面的风光，她开始热衷于搜罗来自大陆各地的热点信息，获取到更多来自外界的声音。

　　鹿铭十八岁那年，接手了鹿家家主的身份，甄越带了好几本关于西瓯里亚蒂姆历史的书作为贺礼。

　　从前，在和母亲、家教的谈论中，易莿知道鹿家并非东瓯人，他们是从遥远的西瓯逃难而来的。但鹿家从未说过自己原本在西瓯是什么身份。易家也从不主动追问逃难者的身份，而只相信初代城主所说，鹿家本源绝不是普通民众。

　　努尔丁一家逃到这里的时候，尽管身上衣服破旧，却依稀能看出用料不菲。最重要的是，面对突如其来的偷袭，努尔丁还能提出堪称完美的应对方案，看起来就不像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

　　甄越带来这本书，是西瓯第一本客观详细介绍本地历史的书。

　　也是这本书，易家才终于知道，努尔丁家族原本是西瓯曾经最富裕的邦城城主，在千年前，邦城和其他西瓯邦城因为西瓯皇位的问题开展掠夺，混乱中还被意图获取渔翁之利的崴斯特人侵略，邦城几乎被掠夺殆尽。

　　鹿家是努尔丁城主的堂亲，在邦城被侵略的时候第一时间带兵作战。但对手实在太多，击退了隔壁邦城的军队，又得和崴斯特人打，最终陷入困顿，邦城覆灭，城内能逃跑的人都逃离了原本富庶的家园。

　　“当时，整个西瓯混乱一片，皇室消极应对，邦城在混战中形成了几个新兴势力，这些新兴势力和崴斯特人联手挟持皇室，最后阿尔法家族成功夺位。”

　　阿尔法家族上位后，陆续灭掉了其他势力，还赶走了剩余的崴斯特人。现在的西瓯领导人，也是阿尔法家族的后代。

　　“阿尔法家族曾经是我们的朋友，最后也成为了我们的敌人。”鹿铭看着书上的文字，她从小知道自己家族来自西瓯，也在长辈口中多多少少知道自己家族曾经有过何等荣光，他们不是城主，却是百姓爱戴的守卫者。

　　邦城覆灭，百姓流离，他们何等不痛苦，对和崴斯特联手毁灭他们的阿尔法家族有着多大的恨意。即使逃到东瓯，努尔丁也有人留在在西部地区，更多疲于领土对抗的人还是跟着家主一起来到了无城。

　　“直到现在，我们都还有人想回到西瓯，为自己的先祖报仇。”

　　“那你会想吗？”易莿唏嘘鹿家曾经的历史，如果是她，她会选择报仇。

　　但她不是鹿家人，不需要报仇。她只是会想，鹿铭彻底知道了自己家族的历史，她会不会也有其他想法。

　　如果她有，易莿也会顺从她的想法吧。但这么一想，心会很痛。

　　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毫无血缘关系却早已形同手足，甚至于易莿都觉得，手足也无法恰当形容两人现在的关系。

　　鹿铭走了，自己肯定会哭，会难受。

　　“我现在是鹿家家主，和西瓯没有任何关系，也永远都不会离开这里。”鹿铭毫不犹豫地回答。

　　易莿对她的答案很满意，她的内心再度雀跃。

　　得到这样的回答，她又可以放心地对鹿铭有恃无恐了。

　　“那如果有一天，我因为有想做的事情离开你，你会讨厌我吗？”

　　“只要你不是彻底离开无城，我都会支持你，也会想方设法找到你。”

　　她是万没想到鹿铭会把“离开”理解成她直接离开无城。我只不过是想问你，如果不和你住在一起，你会不会讨厌我……

　　那时的易莿的梦想是成为像母亲一样优秀的城主，离开无城？怎么可能呢！这里有爱她的母亲和姐姐，可爱的无城居民，走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