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年华京若棠》露白白白

9、第 9 章 不在乎

　　“傅京，”她说，“你今天带我去，别人会怎么想？”

　　“会想你是我在乎的人。”傅京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你确定要让所有人都这么想？”

　　傅京转过头来，看着她的眼睛。

　　“沈若棠，我从来没有隐瞒过我对你的在意。从我第一次走进你的店里开始，我就没有想过要藏起来。我知道你对我还有很多不确定，我也不急着要你给出什么答案。但我不会假装你对我而言不重要。”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若棠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手指在手包的玉兰绣花上轻轻摩挲。那朵玉兰是她自己绣的，用的是她最拿手的平针绣法，花瓣层层叠叠，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

　　她绣过很多朵玉兰，但这一朵不同。绣这一朵的时候，她心里想着的是傅京坐在藤椅上安静看她的样子。

　　车在京城大酒店门口停下来。

　　酒店门口已经铺好了红毯，两侧站满了举着相机的媒体记者。闪光灯此起彼伏，照亮了夜晚的天空。沈若棠透过车窗看到那些长枪短炮，心跳加速了一拍。

　　老周下车开了门，傅京先下了车。他站在车门旁边，朝车里的沈若棠伸出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宽厚，手指修长。

　　沈若棠看着那只手，只犹豫了半秒钟，就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傅京的手很暖，掌心干燥而稳定，握住她手的时候力度恰到好处——不会太轻，让她觉得他在敷衍；不会太重，让她觉得他在宣示主权。就是一种刚刚好的、让人安心的力度。

　　她下了车，站在他身边，抬起头看了一眼红毯尽头那扇巨大的玻璃门，里面灯火辉煌，人影攒动。

　　“走吧。”傅京说，声音低而温柔。

　　他们并肩走在红毯上。沈若棠的余光看到两侧的闪光灯闪得更频繁了，快门声像夏天的蝉鸣一样密集。她听到有人在小声议论——

　　“傅总身边那个女人是谁？”

　　“没见过，不是圈内人吧？”

　　“穿的是旗袍，好漂亮……”

　　沈若棠微微抬起头，下巴和地面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她穿的是一双五厘米的高跟鞋，走红毯的时候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她绣花时每一针都落得很准。

　　傅京没有看那些镜头，也没有看两侧的人。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沈若棠的侧脸上，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一个带着自己最珍贵的藏品来参加展览的收藏家。

　　走进大厅的时候，沈若棠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场晚宴叫“年度慈善晚宴”了。

　　大厅里至少摆了五十张圆桌，每张桌子都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着精致的餐具和鲜花。最前方是一个巨大的舞台，背景板上写着“傅氏集团慈善基金会年度盛典”几个大字，两侧的LED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基金会在各地援建的学校和医院的图片。

　　人很多。男人都是西装革履，女人都是晚礼服长裙，珠宝和手表的品牌一个比一个响亮。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香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不算难闻，但过于浓烈，像一朵开得太盛的花，已经开始发出腐烂前的甜腻气息。

　　沈若棠不自觉地往傅京的方向靠近了半寸。

　　傅京感觉到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他们刚走进大厅，就有好几个人迎了上来。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率先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宝蓝色礼服裙的年轻女人。

　　“傅总，好久不见！”老人伸出手，傅京松开沈若棠的手，跟老人握了一下。

　　“王会长，感谢您今天赏光。”

　　“哪里哪里，傅氏基金会做的好事，我们行业协会一直都很关注。”老人笑着说，目光转向沈若棠，“这位是？”

　　“沈若棠，我的朋友。”傅京说，声音很自然，没有刻意强调什么，也没有刻意淡化什么。

　　沈若棠微微点头，“王会长好。”

　　老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旗袍上停了一下，点了点头，“旗袍很漂亮。”

　　“谢谢。”

　　旁边的年轻女人也看了沈若棠一眼，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她的旗袍，再扫到她脚上的鞋，然后微微挑了一下眉。那个表情沈若棠很熟悉——那是京城名媛圈子里的人在打量一个来历不明的闯入者时惯用的表情，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好像在说“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沈若棠没有在意。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目光了，在苏州的时候有人用这种目光看她，在北京的时候也有人用这种目光看她。她早就学会了一个道理——别人的目光是别人的事，你越在意，它就越重；你不在意，它就什么都不是。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傅京带着她在大厅里走了一圈，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了招呼。有政界人士、商界大佬、文化名流、演艺明星，每一个人都对傅京笑脸相迎，每一个人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她，每一个人都得到了一模一样的介绍——“沈若棠，我的朋友。”

　　没有人敢多问。傅京的“朋友”两个字，在这个场合里，分量比任何头衔都重。

　　沈若棠注意到，傅京在跟这些人交谈的时候，跟她说话时完全不同。他的声音会低一两度，语气会疏离三分，笑容会收敛到礼貌而冷淡的程度。他像一个穿戴整齐的将军在检阅自己的部队，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是精准计算过的，不会多给一分热情，也不会少给一分尊重。

　　但在偶尔侧头看她的时候，那层精心维护的壳会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那个温暖的、生动的傅京。

　　七点半，晚宴正式开始。

　　主持人在台上说了一堆开场白，然后是基金会理事长致辞，然后是几个受助学生代表上台发言，然后是拍卖环节。傅京带着沈若棠坐在最前面的主桌上，同桌的还有几位政商界的重要人物和他们的伴侣。

　　沈若棠安静地坐着，吃饭的时候吃饭，鼓掌的时候鼓掌，别人跟她说话的时候礼貌地回应。她不像那些名媛贵妇一样急于表现自己，也不像有些人一样因为紧张而手足无措。她就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朵开在角落里的花，不争不抢，但你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拍卖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一个穿着酒红色礼服的女人走上了舞台。她大概三十岁左右，五官精致而锋利，像一把开了刃的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是这里最贵的女人”的气场。她走到舞台中央的拍卖台前，拿起话筒，笑着说了一句让全场都安静下来的话。

　　“大家好，我是舒晚棠，今天的拍卖环节将由我担任特邀拍卖师。”

　　舒晚棠。

　　沈若棠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舒晚棠，京城第一名媛，社交圈的女王，各大时尚杂志的封面常客。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知道她跟傅京之间有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不是恋人，但比恋人更复杂。她的父亲是傅氏集团的第二大股东，她和傅京从小一起长大，外界一直传言他们两家迟早会联姻。

　　沈若棠下意识地看了傅京一眼。

　　傅京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端着酒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台上，像在看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