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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被认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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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个人来北京开店,我一个人接手傅氏。没有人看好你,也没有人看好我。你觉得你可以,我觉得我可以。我们都做到了。”傅京说,声音低沉而笃定,“沈若棠,你跟我是一样的人。这就是我靠近你的原因,不是因为你像我母亲,而是因为你像我。”
沈若棠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傅京,”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你太会说话了。你说得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不会太多,也不会太少,刚好卡在让人心动的那个临界点上。”
傅京没有否认。
“但这恰恰是我最警惕的地方。”沈若棠继续说,“一个太会说话的男人,通常意味着他太懂得怎么让女人动心。而一个太懂得让女人动心的男人,往往不值得信任。”
她说完这句话,拿起帆布包,转身朝电梯走去。
“沈若棠。”傅京在身后叫她的名字。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不会骗你。”他说。
沈若棠闭了一下眼睛。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回头。回头就输了。但她还是回过了头。
傅京站在走廊里,身后是巨大的落地窗,午后的阳光从他背后透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他站在那里,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高不可攀,遥不可及。
但他说“我不会骗你”的时候,眼神里有种小孩子才会有的认真和诚恳,跟他身上那套昂贵的定制西装完全不搭。
沈若棠看了他两秒钟,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她看到傅京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下。
电梯下行的时候,沈若棠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手按在胸口的位置。
心跳很快。
快得不讲道理。
她深呼吸了三次,才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
走出傅氏大楼的时候,冷风扑面而来,她裹紧大衣,快步走向地铁站。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她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备注为“顾念”的名字,发了一条消息。
“念念,下周的排班可能要调一下,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顾念秒回:“什么事?”
沈若棠盯着屏幕想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只发了一句:“见面再说。”
她不是要跟顾念说傅京的事。她是想跟顾念商量,如果投资的事情定下来,她想把隔壁那间空置的铺面也租下来,扩大店面,再招两个绣工。她想把“锦年”做成一个品牌,一个有温度、有故事、有灵魂的品牌。
至于傅京,她要把他放在一边。
不是因为不在意,而是因为她太在意了。
一个男人忽然闯入你的生活,对你说那些恰到好处的话,做那些恰到好处的事,给你恰到好处的帮助——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危险信号。
她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了。她二十六岁,一个人在北京活了三年,见过太多看似美好的东西最后变成一地鸡毛。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所有的“恰好”背后都有精心计算。
但她又不愿意相信傅京的靠近是精心计算的结果。
因为他看她绣花时的眼神,不像是装出来的。
沈若棠把这个矛盾放进心里最深的地方,用工作把它压住了。
接下来的两周,她每天照常开店、做活、接单,日子跟之前没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是,傅京每隔两三天会来一次店里,每次待的时间不长,少则十分钟,多则半小时。他会带一杯咖啡或者一袋面包,放在收银台上,然后在藤椅上坐一会儿,安静地看她绣花,偶尔说一两句话,走的时候把那把藤椅推回角落。
他们之间的对话都很短。
“今天生意怎么样?”
“还行。”
“这件旗袍的颜色很好看。”
“谢谢。”
“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
“我让陈旭送过来。”
“不用,我待会儿自己做。”
沈若棠发现,傅京有一个很好的品质——他从不纠缠。她说“不用”,他就真的不再提了,不会说“你还是吃点吧”或者“我给你点个外卖”。他尊重她的拒绝,就像尊重她的沉默一样。
这种尊重让她对他的防备一点一点地松动了。
不是完全消失,而是在那些她不曾察觉的缝隙里,有东西在悄悄地生长。
两周后的一个下午,沈若棠正在给那件大红色的婚服绣最后一朵并蒂莲,手机响了。林峰打来的,说投资委员会通过了“锦年”的项目,基金将投资八十万,占股百分之十五,具体的投资协议需要她来公司签。
沈若棠挂了电话,坐在工作台前,盯着那朵即将完成的并蒂莲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翻到傅京的微信——他是在一周前加她的,加完之后只发过一条消息,是两个字:“我是。”她回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之后两个人再也没有在微信上说过话。
她打了几个字:“投资的事,谢谢你。”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是因为钱,是因为你相信我。”
发出去之后,她等了几分钟,他没有回复。
她又等了一个小时,还是没有回复。
沈若棠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绣那朵并蒂莲。针线在指尖穿梭,大红色的丝线在光线下闪着柔和的光泽,像凝固的血,又像绽放的花。
她绣完最后一针,把绣花绷子举起来看了看。并蒂莲开得正好,两朵花共用一个花茎,相依相偎,像一对相爱的恋人。
她把绷子放下,拿起手机。
傅京回了一条消息,很长。
“沈若棠,相信你不是一件需要理由的事情。就像春天的花会开,冬天的雪会落,有些事情不需要解释,它就是会发生。你问我为什么相信你,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第一次在你的店里看到你绣花的时候,我心里有一个声音说——就是这个人。”
沈若棠把这段话读了四遍。
然后她打了三个字发过去:“傅京,你真的很会说话。”
这一次,他秒回了。
“我只会对你说。”
沈若棠把手机扣在桌上,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烫的。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把那把藤椅从角落里拉出来,放在工作台的对面,正对着她的位置。
然后她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拿起另一块面料,开始画新的版型。她的手很稳,笔下的线条流畅而精准,像一个不会犯错的人。
但她知道,她已经开始犯错了。
因为她在想,下一次他来的时候,她要跟他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