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年华京若棠》露白白白

4、第 4 章 谈合作

　　“是的。”陈旭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店里那三拨正在各自翻看衣架的客人，“我看您这边挺忙的，要不我帮您看着那两位女士？就是简单的导购，您放心，我不会乱报价的。”

　　沈若棠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那位中年女士已经在问她关于刺绣工艺的问题了，她实在分不开身。她看了一眼陈旭，后者正微笑着看着她，表情诚恳而温和，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殷勤。

　　“那麻烦你了，”沈若棠说，“帮我看一下那两位穿羽绒服的女士就行，她们在看配饰那一边。价格都在标签上，不用讲价，都是实价。”

　　“明白。”陈旭点了点头，转身朝那两位女士走去。

　　沈若棠收回目光，继续给中年女士讲解面料。但她心里一直在想一件事——傅京派他的助理来她店里帮忙。这个男人的思维方式跟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不会说“我帮你”，他直接把人派过来。他不会说“你需要什么”，他直接让人问你“需要什么”。

　　他不给你拒绝的机会，因为他给的东西，你通常无法拒绝。

　　四十分钟后，三拨客人都走了。中年女士买了一件藏蓝色的旗袍，那两位看配饰的女士各自买了一块手帕和一枚香囊。陈旭把收银小票和现金整整齐齐地码在收银台上，旁边还放了一张便签纸，上面工工整整地记着哪件配饰卖了多少钱、找零多少。

　　“陈助理，你以前做过销售？”沈若棠看着那张便签纸，有点意外。

　　陈旭笑了笑，“我在傅总身边三年了，什么杂活都干过。傅总要求我们做任何事情都要有闭环，从开始到结束，每一个环节都要交代清楚。”

　　沈若棠把钱清点了一遍，分文不差。她从里面抽出一张五十的递给陈旭，“辛苦费。”

　　陈旭连忙摆手，“沈小姐您别这样，傅总知道了会说我。”

　　“那你帮我带句话给他。”沈若棠把钱收回口袋，把那张便签纸叠好放进抽屉里，“谢谢他的好意，但我这边暂时不需要帮忙。我一个人忙得过来，忙不过来的时候我会请人。”

　　陈旭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了然。

　　“沈小姐，”他说，“我跟在傅总身边三年，从没见过他对任何人这样上心。昨天他在您的店外面停了三次车，一次都没下来。他不是那种会做无用功的人，他做每一件事都有原因，但这次我觉得他不一定知道自己的原因是什么。”

　　沈若棠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陈助理，”她说，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帮老板说好话，我能理解。但我这个人不太吃这一套。一个男人对你好不好，不看他派了多少人来帮你，要看他值不值得你信任。信任这件事，需要时间。”

　　陈旭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跟之前那种职业化的微笑不同，是真的被逗乐了的那种笑。

　　“沈小姐，我现在明白傅总为什么对您上心了。”他说，“您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在他的预期之内。傅总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一切都按他的预期发展。他喜欢意外。”

　　陈旭走后，沈若棠站在收银台后面发了很久的呆。

　　她想起师父顾秀英跟她说过的一句话：“若棠啊，你这辈子最大的优点和最大的缺点是同一个——你太要强了。要强的人走得远，但也走得累。”

　　她那时候年轻，觉得师父说得不对。要强怎么会是缺点呢？一个女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不要强，谁来替你扛？

　　但现在她站在这间小小的旗袍店里，手里攥着那张陈旭留下的便签纸，忽然觉得有点累了。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她想起自己来北京的这三年，一个人扛过了所有的事情——装修的时候跟施工队吵架，开业的时候一个客人都没有，第一年冬天暖气坏了她在店里裹着羽绒服绣花，第二年夏天暴雨淹了半条街她一个人把面料往高处搬。

　　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一句“我需要帮助”。

　　不是因为不需要，是因为她不敢。她怕一旦开口要了，就会变成那种习惯性依赖别人的人。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女人——谈恋爱的时候男朋友帮忙搞定一切，分手之后发现自己连灯泡都不会换。她不要变成那样。

　　所以她把所有的“需要”都压在心底，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刀，锋利、独立、不需要任何人。

　　但傅京的出现，让她心里某个角落开始松动。不是因为他的钱，也不是因为他的地位，而是因为他做事的方式——他不问你需不需要，他直接给。他给完之后你拒绝，他也不纠缠，只是换一种方式再给。

　　这种固执让她想起了自己。

　　周一上午，沈若棠正在店里整理库存，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北京的座机。

　　她接起来，对方自称是傅氏集团文化创投基金的投资经理，姓林，说他们在某个渠道了解到了“锦年”这个项目，觉得很有潜力，想约她聊一聊。

　　沈若棠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但她忍住了。她想起傅京那天在店里说过的话——“走正常的投资评审流程”。他没有骗她，也没有走后门。他只是让他的团队知道有一个项目存在，至于这个项目能不能拿到投资，取决于它本身的价值。

　　“好，什么时候方便？”她说。

　　约了周三下午两点，在傅氏集团的办公室。

　　挂了电话，沈若棠坐在工作台前，把那把藤椅从角落里拉了出来，放在昨天傅京坐过的位置。

　　她盯着那把椅子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继续绣那朵玉兰花。花瓣已经绣了大半，从含苞到初绽，层层叠叠的白色丝线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想起傅京说“很漂亮”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她从未在别人那里听到过的郑重。不是随口一说的夸奖，而是真正看进去之后发自内心的赞叹。那种郑重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卖旗袍的店主，而是一个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的人。

　　周三下午一点四十，沈若棠站在傅氏集团的楼下，抬头看着那栋通体玻璃幕墙的大楼，深吸了一口气。

　　她今天特意换了一件衣服——不是平时那件磨得起毛边的军绿色棉服，而是一件藏蓝色的羊毛大衣，是她去年咬牙买的，面料是双面呢，剪裁利落，穿上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里面是一件她亲手做的素色旗袍，深灰色，没有刺绣，只在领口处绣了一小枝玉兰，低调但讲究。

　　她在楼下的旋转门前站了几秒，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前台小姐问了她名字，打了个电话，然后微笑着说：“沈小姐，林经理在二十一楼等您，电梯在这边。”

　　她走进电梯，按了二十一楼。电梯门即将关上的时候，一只手从外面伸了进来，挡住了门。

　　电梯门重新打开，傅京站在外面。

　　他今天穿着一身深黑色的西装，白衬衫，深蓝色的领带打了一个温莎结，头发用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就是照片里那个在论坛上讲台上冷淡疏离的傅京。

　　他看到沈若棠，愣了一下。那个愣神的时间很短，不到半秒，但沈若棠捕捉到了。

　　“傅总。”她说，语气跟在他店里的时候完全不同，公事公办，像对一个普通客户。

　　傅京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领口那枝小小的玉兰绣花上一掠而过，然后走进电梯，按了负一层的按钮。

　　“来谈投资的事？”他问，语气跟她一样公事公办。

　　“嗯，约了林经理。”

　　“林峰做事很靠谱，你可以信任他。”傅京说，目光平视着前方的电梯门，没有看她。

　　电梯在二十一楼停了一下，门开了。沈若棠走出去之前，听到傅京在身后说了一句：“沈若棠，你今天很好看。”

　　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电梯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沈若棠站在走廊里，听到电梯下行时发出的机械声响，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合时宜。她伸手摸了摸领口那枝玉兰，指尖碰到的丝线微微发烫，像被什么人的目光灼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