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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想帮忙 ...

  •   傅京看着她,过了几秒钟才开口。

      “因为我母亲。”他说,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她生前最喜欢穿旗袍。她走的那年我十七岁,我记得她有一件墨绿色的旗袍,上面的绣花跟你店里那件墨绿的差不多。”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沈若棠注意到他握着纸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沈若棠没有说“我很抱歉”之类的话,也没有露出那种小心翼翼的同情表情。她只是安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拿起手边的绣花绷子,低头继续绣那朵玉兰花。

      “傅先生,”她说,针线在她指尖上下翻飞,“你要是想看绣花,可以在这里坐一会儿。不过我得提前跟你说,我不太擅长陪人聊天,我大多数时候都在做活。”

      傅京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看着那根银针在她的手指间灵巧地穿梭,看着那朵玉兰花在她的指尖下一瓣一瓣地绽放。

      他端起那杯温水,在店里的那把老式藤椅上坐了下来。

      “没关系,”他说,“我不太需要人陪。”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粒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店里很安静,只有针线穿过丝绸时那种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沈若棠绣了一会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靠在藤椅里,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凉透的温水,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绣花上,神情专注而安静。

      她低下头,继续绣。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个人有点麻烦。

      傅京坐过的藤椅被沈若棠挪了三次位置。

      第一次是在他走后,她把藤椅从衣架旁边推回工作台对面的角落——那是它原先的位置,一把普通的藤编椅子,是她刚开店时从旧货市场花八十块钱淘来的,椅垫是后来自己缝的,用的是一块靛蓝色的扎染棉布。她把它放在角落里,用来堆那些还没拆封的绣线。

      但第二天她又把它拉了出来。

      原因是她绣到一半抬头喝水的时候,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店里,忽然觉得那个空荡荡的角落看起来比平时顺眼了一些。她盯着那个角落看了几秒,意识到是那把藤椅被挪动过的位置让整个空间的比例发生了变化。之前椅子缩在角落里,像一块多余的东西;现在它稍微往外移了半米,反而跟衣架和工作台之间形成了一个和谐的小三角。

      沈若棠端着水杯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很荒谬。她在考虑一把椅子在空间里的美学价值,而忽略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这把椅子之所以会被挪到那个位置,是因为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坐过它。

      她把水杯放下,走过去把椅子推回了角落。

      第三天上午,傅京没来。

      沈若棠正常开店,正常接客,给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量了尺寸,做了一件藕粉色的日常旗袍,又接了一个定制单子,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要做婚服,大红色的真丝面料上绣鸳鸯和并蒂莲。她跟客人讨论了款式、面料和绣花图案,用了将近两个小时,最后收了百分之三十的定金。

      客人走后她坐在工作台前,把那块大红色的面料铺开,拿了一支水溶笔在上面画线打版。她的动作很慢,每一笔都下得极其精准,因为真丝面料容不得半点差池,一剪刀下去就是几千块的成本。

      画完线,她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门口。

      风铃安静地垂着,一动不动。

      她收回目光,拿起剪刀,沿着画好的线开始裁剪。丝绸在刀刃下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某种轻柔的叹息。

      下午两点半,门口有人经过,透过玻璃门往里看了一眼。沈若棠抬起头,是一个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肚子微微发福,目光在她的旗袍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价签,然后快步走开了。

      她低下头继续剪。

      五点关门的时候,她把那幅绣了一半的玉兰团扇收进柜子里,把工作台上的碎布头清理干净,关了灯,锁了门。老街上的店铺陆陆续续都在关门了,隔壁卖茶叶的大姐正在往外搬垃圾桶,对面那家咖啡馆的灯还亮着,里面坐了三两个对着笔记本电脑的年轻人。

      沈若棠站在店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今天没有雪,天是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抹布,拧不干净,就那么不阴不阳地挂在头顶。

      她把棉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把手插进口袋里,朝地铁站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过街角的那一瞬间,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正停在老街的另一头,车里的人透过车窗看着她裹紧棉服快步走远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

      “走吧。”傅京对司机说。

      “傅总,您不下去看看吗?陈助理说她的店今天开了一整天。”司机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老板,小心翼翼地问。

      傅京没有回答。

      他今天其实路过这里三次。第一次是上午十点,她正在门口擦橱窗玻璃,他看到她踮起脚尖去够玻璃上方的位置,毛衣的下摆从牛仔裤里扯出来一截,露出一小片腰侧的白皙皮肤。他在车里坐了两分钟,没有下车。

      第二次是中午十二点半,她坐在店门口的石阶上吃盒饭,一边吃一边看手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皱了一下眉头,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又扒了两口饭,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来得莫名其妙又毫无防备,像一朵花忽然在阴天里开了。他在车里又坐了两分钟,还是没有下车。

      第三次就是刚才,她关店离开,他看到她低着头走路的姿势,肩膀微微内收,像在抵御什么看不见的压力。他忽然很想下车走过去,把她肩上的那个包接过来拎着,哪怕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帆布包,看起来也不重。

      但他没有。

      他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傅京三十四年的人生里,每一个决定都经过深思熟虑。他接手傅氏集团的时候只有二十八岁,所有人都说他太年轻,守不住父亲留下的基业。他没有反驳任何人,只是用了六年的时间,把傅氏的市值翻了两倍。那些质疑他的人现在都在他的董事会里坐着,看着他的脸色说话。

      他习惯掌控一切。但面对那个蹲在街边啃煎饼果子的女人,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理智和冲动之间出现了裂痕。

      “老周,”他终于开口,“回去之后把文化创投基金的项目经理叫到我办公室。”

      “好的,傅总。”

      第二天是周六。

      沈若棠最忙的日子。周末来逛老街的人比工作日多一倍,进店试旗袍的客人也比平时多,但大部分只是试穿拍照,真正下单的少之又少。她倒也不在意,开实体店就是这样,十个进店的人里能有一个成交就算不错了。

      下午三点多,店里同时进来了三拨客人,沈若棠一个人分身乏术,兼职的小姑娘顾念今天又请了假——她在读研,最近在赶论文。沈若棠一边给一位中年女士介绍不同面料的特性,一边用余光注意着另外两拨客人,生怕有人顺手牵羊。

      旗袍店里最容易丢的不是旗袍,而是那些小件的刺绣配饰——手帕、团扇、香囊,都是她亲手绣的,每一件都花了不少功夫。

      正在她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人。

      “需要帮忙吗?”

      沈若棠抬头,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他大概二十六七岁,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卫衣和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长相干净清爽,戴着一副银色细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生。但他说出“需要帮忙吗”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很笃定,不像是在询问,更像是在提供一个已经准备好的解决方案。

      “你是?”沈若棠愣了一下。

      “陈旭。”他笑了笑,“傅总的助理。傅总让我过来看看您这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沈若棠的手停在半空中。

      “傅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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