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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买绣品 ...

  •   傅京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见过太多人,知道一个人对陌生人的态度里藏着她的底牌。有人殷勤,有人冷淡,有人紧张,有人傲慢。而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是——不卑不亢,不慌不忙,像一棵长在山坡上的竹子,风来了就弯一弯,风走了就直起来。

      他在店里转了转,手指轻轻拂过一件藕荷色旗袍的面料。是真丝的,手感滑腻冰凉,刺绣的针脚密实均匀,用的是苏绣中最常见的平针绣法,图案是缠枝莲。

      “这是苏绣?”他问。

      沈若棠终于抬起头来。

      她看到他的第一眼,目光在他的大衣和手表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他的脸上。那是一张线条分明、轮廓深刻的脸,眉骨高而舒展,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有一道很浅的弧度,像是常年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沉静而幽深,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沈若棠在心里给他打了一个标签:有钱人。不是那种刚有钱就迫不及待穿金戴银的人,而是那种钱已经多到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的人。

      “是苏绣。”她说,“您对刺绣感兴趣?”

      “不算行家,只是觉得这些纹样很讲究。”他说,“现在愿意做手工刺绣的旗袍店不多了。”

      沈若棠笑了笑,没接话。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客人了,进门的时候满口赞叹,一看价签就变脸色。手工刺绣旗袍的成本摆在那里,光是绣娘一针一线的工钱就是机器刺绣的几十倍,她报出去的价从来对得起手艺,但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为手艺买单。

      她从工作台后面走出来,站到衣架旁边,给他介绍了几件现货旗袍的面料和工艺。她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像是习惯了用最少的话传递最准确的信息。

      傅京听着她说话,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精心保养出来的白,而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属于手艺人的白。她的睫毛很长,垂眼看面料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这件我要了。”他指着墙上那件月白色的旗袍说。

      沈若棠报了价格,五千八。

      傅京从大衣口袋里抽出一张黑卡递过来。

      沈若棠接过卡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五千八的旗袍,他眼睛都没眨一下。不是那种故意装出来的云淡风轻,而是真的不在乎。她见过很多来店里的人,刷卡的时候总要找补几句——“这么贵啊”“别的地方才两千”“手工的就是不一样啊”。这个男人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只是把卡递过来,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她给他打包的时候,他站在收银台旁边,目光落在她正在绣的那幅团扇上。

      “这个是什么图案?”他问。

      “玉兰花。”

      “你自己绣的?”

      “嗯。”

      “很漂亮。”

      沈若棠把袋子递给他,“谢谢,您慢走。”

      他接过袋子,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她说:“我叫傅京。”

      沈若棠愣了一下。她见过很多客人,其中百分之九十九都不会自报家门。这个人要么是觉得自己名字很有名,要么是有别的意思。

      “沈若棠。”她说。

      他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风铃又响了一声,清脆而短促。

      沈若棠站在门口,透过玻璃门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在老街的石板路上,步伐不快不慢,大衣的下摆在风中轻轻摆动。走到街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像是在回什么消息。然后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无息地滑到他面前,司机从驾驶座下来替他开了门。

      他弯腰上车之前,忽然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若棠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她觉得这是因为自己偷看被抓包了,跟其他任何东西都没有关系。

      那天晚上她关了店门,在手机上搜了一下傅京的名字。

      词条第一条:“傅京,傅氏集团董事长,福布斯中国富豪榜排名第七。”

      她往下翻了几页,看到他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某个经济论坛的讲台上,表情冷淡,目光疏离,嘴唇抿成一条线,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跟下午那个站在她店里用手指轻轻拂过丝绸、说“很漂亮”的男人,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沈若棠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福布斯排名第七的男人,跑到东四环一条老街上买了一件五千八的旗袍,还告诉了她他的名字。

      这件事太魔幻了,魔幻到她觉得大概率是他一时兴起,明天就会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错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风铃又响了。

      傅京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沈若棠认出那是附近一家很有名的面包店的袋子,那家店每天下午两点开始卖新鲜出炉的牛角包,排队要排四十分钟。

      他把纸袋放在收银台上,说:“路过,顺便带的。”

      沈若棠看了一眼纸袋上的logo,又抬头看他。

      “傅先生,那家面包店跟您的公司不在一个方向。”

      傅京沉默了一秒。

      “今天休息,出来转转。”他说。

      沈若棠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棕色的皮夹克,比昨天的西装革履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头发也没有用发胶固定,额前有几缕碎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很多。

      “谢谢您,但您不用这么客气。”她说,把纸袋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不是客气。”他说,目光落在她工作台上那幅正在绣的团扇上,“上次你说店里的刺绣都是你自己做的,我回去查了一下。沈若棠,苏绣传承人,师从顾秀英,作品在苏州博物馆展出过。三年前来北京开店,经营状况良好,唯一的困难是最近房东涨了租金,银行不给批贷款,因为你的店铺是租赁的,没有抵押物。”

      沈若棠手里的针顿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不是在炫耀自己做了调查,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语气跟她昨天说“欢迎光临”差不多。

      “你的调查能力很强。”她说,声音比昨天冷了几分。

      “不是调查。”他说,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是好奇。”

      沈若棠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放下手里的针,站起来,走到收银台前,把纸袋里的牛角包拿出来,放在一个小碟子里,又从柜台下面拿出两杯一次性纸杯,倒了两杯温水,一杯推给他,一杯留给自己。

      “傅先生,”她说,咬了一口牛角包,慢条斯理地嚼完了才继续开口,“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接。你昨天来买了一件旗袍,今天又来了,还带了一袋需要排队四十分钟才能买到的牛角包。你说你是因为好奇才查了我的资料。那我能不能问一句,你好奇什么?”

      傅京看着她吃牛角包的样子。她吃得很快,但不是狼吞虎咽的那种快,而是那种珍惜每一口食物的快,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认真品尝。她说话的时候嘴里没有含着食物,咽干净了才开口,这个细节让他心里动了一下。

      “我好奇一个在苏州已经有了很好发展前景的手艺人,为什么要放弃一切来北京,从零开始。”他说。

      沈若棠喝了一口水,“因为我师父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做手艺的人不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要走出去,要让更多人看到你的作品。苏州很好,但北京是另外一片天地。我想试试,在苏州能做到的事情,在北京能不能做到。”

      “结果呢?”傅京问。

      沈若棠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点苦涩,但更多的是倔强。“还在试。”

      傅京看着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悄悄扎下了根。

      “你的贷款需要多少?”他问。

      沈若棠的笑容收了起来。她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傅先生,我确实缺钱,但我不想要你的钱。”她说,语气不重,但很坚定,“你是客人,我是做旗袍的,你做你的生意,我做我的旗袍,这是我们之间最合适的关系。”

      傅京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有说要给你钱。”他说,语气同样平静,“我是说,傅氏集团旗下有一个文化创投基金,专门扶持传统手工艺项目。如果你愿意,可以提交一份商业计划书,走正常的投资评审流程。”

      沈若棠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点过了。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尴尬。

      “抱歉,我刚才误会了。”她说,“不过我还是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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