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做评审 ...
-
“我不喜欢被人调查,也不喜欢被人安排。你是傅氏集团的董事长,你有钱有资源有人脉,你想查谁的底细都能查到。但我不是你的投资项目,我不需要你做尽调。”她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如果你想了解我,你就花时间来了解我。不是通过第三方的报告,而是通过你跟我之间的相处。”
傅京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说,“抱歉。”
沈若棠又喝了一口杏仁露,“不用道歉,下次别查了就行。”
“好。”
“这个杏仁露很好喝。”她说,语气缓和下来,嘴角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替我谢谢你家厨师。”
傅京看着她,嘴角也弯了起来,“我会转达的。”
那天下午,傅京在店里待了很久。
沈若棠在工作台前绣花,他就坐在那把换了新坐垫的藤椅上看手机。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几句话,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的。但这种沉默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舒适感,像两个人已经认识了很久,久到不需要用言语来填满每一个空隙。
沈若棠绣的是一幅新的团扇,图案是梅花,用的是劈丝极细的丝线,一针一针地绣出花瓣的渐变效果。红色从花心向外晕开,从深到浅,从浓到淡,像一滴墨落在宣纸上,自然而又充满控制。
她绣得很专注,专注到忘了时间。等她抬起头的时候,发现傅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藤椅上了。她转头找了一圈,看到他正站在衣架前面,手里拿着那件墨绿色的旗袍——就是他第一次来店里时看中的那件。
“你不是买了一件吗?”沈若棠放下绣花绷子。
“这件不一样。”傅京说,手指轻轻抚过旗袍的领口,“上次那件是月白色的,这件是墨绿的。”
“你上次说看中了橱窗里那件墨绿的,但被客人取走了。后来你买了月白色的那件。”沈若棠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这件墨绿的是我最近刚做的,面料跟上次那件不一样,这个是宋锦,花纹是暗纹的梅花。”
傅京把旗袍举到光线下看了看,宋锦的面料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光泽,墨绿的底色上隐约可见梅花的花纹,低调而奢华。
“这件我也要了。”他说。
沈若棠看了他一眼,“你买这么多旗袍做什么?你又穿不了。”
“收藏。”傅京说,语气理所当然,“你做的旗袍,每一件都值得收藏。”
沈若棠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别过脸去,“一件一万二,你确定?”
傅京把黑卡递过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沈若棠接过卡,刷了,把旗袍装进防尘袋里,又用包装纸仔细地包好。她把袋子递给他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傅京,你上次说想让我参加文化创投基金的一个项目评审会,给几个手工艺项目做顾问。那个事还作数吗?”
“作数。”傅京接过袋子,“下周三下午,你方便吗?”
“方便。”沈若棠说,“不过我提前跟你说好,我不会因为是你请我去的就给谁走后门。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不好的东西我就是说不好。”
傅京笑了一下,“我就怕你不够直。”
沈若棠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已经变了。从最初的客气疏离,到后来的试探靠近,再到现在这种自然而然的默契,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她想不起这个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在他说“我不会骗你”的时候,也许是在她给他下那碗面的时候,也许更早,在他第一次走进这家店、用手指轻轻拂过丝绸的时候。
有些人就是这样,他们的出现不是偶然,而是命运在你毫无准备的时候,往你手里塞了一份你从未想过会收到的礼物。
周三下午,沈若棠准时出现在傅氏集团的会议室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的针织裙,外面套了一件藏蓝色的大衣,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看起来很干练。她没有穿旗袍,因为今天不是来展示手艺的,她是来做评审的——这个身份切换,她需要用穿着来帮助自己完成。
会议室里坐了七个人,除了林峰之外,其他六个人她都不认识。有男有女,年龄从三十到五十不等,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份厚厚的项目资料和一台笔记本电脑。沈若棠的位置被安排在长桌的中间,左手边坐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右手边空着一个位子。
她刚坐下,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傅京走了进来。
会议室里的人齐刷刷地站起来,沈若棠也跟着站了起来。傅京扫了一眼会议室,目光在沈若棠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走到她右手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开始吧。”他说。
沈若棠看了他一眼。她没想到他会亲自参加这个评审会。一个文化创投基金的项目评审,按理说不需要傅氏集团的董事长亲自出席,除非——除非他是为了她才来的。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翻开面前的项目资料,开始认真阅读。
今天评审的项目有三个。第一个是做手工皮具的,创始人是两个从意大利留学回来的年轻人,产品设计感很强,但商业模式还不够清晰。第二个是做传统木雕的,技艺传承了三代,但市场化程度很低,基本靠政府补贴活着。第三个是一个做植物染色的工作室,创始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用传统工艺做现代服装的面料染色,产品很有特色,但规模太小,产量跟不上。
每一个项目展示之后,评审委员会都会提问和打分。沈若棠在每一个项目上都发了言,她说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对手工皮具的项目,她说:“你们的产品设计很好,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愿意花三千块买一个手工皮包的人,她想要的不只是一个包,而是一个故事。你们的产品没有故事,只有设计。”
对木雕的项目,她说:“你们的技术很好,但你们的作品太老了。老到年轻人觉得那是放在博物馆里的东西,跟他们没有关系。传统工艺要传承下去,首先要让年轻人觉得这东西跟我有关。”
对植物染色的项目,她说:“这个是我最看好的。染色工艺本身有独特性,产品的调性也很统一,现在的瓶颈是产量。我建议可以考虑跟现有的服装品牌合作,用授权或者联名的方式快速放大产能,而不是自己从头开始建生产线。”
她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林峰率先鼓了掌,其他几个评审也纷纷点头。傅京没有鼓掌,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那种目光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一个收藏家看到一件心仪已久的藏品被展示在聚光灯下,既骄傲又珍视。
评审会结束后,其他人都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傅京和沈若棠。
“你今天说得很好。”傅京说,递给她一杯水。
“我知道。”沈若棠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不谦虚,也不骄傲,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傅京看着她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沈若棠,你知道吗,我最喜欢你的一点就是你的不谦虚。你从来不会说‘哪里哪里’、‘过奖过奖’那种客套话。你做好了就是做好了,你说得对就是说得对。这种坦荡,很少见。”
沈若棠把水杯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傅京,你今天为什么要来参加评审会?”
傅京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因为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