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上千万的生意? 红星机械厂 ...
-
红星机械厂周边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路边老杨羊肉汤馆的玻璃窗,蒙着一层厚厚的白雾,透出暖黄的灯光,还有满屋子挡不住的羊肉膻香和喧闹人声。
汤馆里闹哄哄的,隔壁桌的工人正划拳吹牛,啤酒瓶子摆了一桌。
“上千万的生意?”
林穗先是一愣,随即冷笑一声,眼神里的警惕更重了,“我一个清欠办的小专员,手里连一千块的审批权都没有,跟你做什么上千万的生意?陆老板找错人了。”
“你有。”
陆野看着她,眼神坦荡又笃定,没有半点闪躲。
“我要跟你结婚。”
林穗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一道惊雷劈中了,瞬间一片空白。
林穗抬头看着面前的陆野,眼睛里全是不敢置信,紧接着,就是瞬间涌上来的、几乎要把她吞噬的愤怒。
她就知道!
天上只会掉陷阱!
没有人在乎她的婚姻,仿佛她只是一个达成目的的工具,王向东是这样,眼前的陆野也是这样!
“陆老板,莫不是在说疯话?!”
林穗浑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声音抖得厉害,不是怕,是气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里全是熊熊燃烧的怒火,死死盯着陆野。
“你把我林穗当成什么人了?还是觉得我为了钱什么都能卖?!”
可陆野坐在原地,没动,也没生气,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陆野等林穗骂完了,胸口的起伏稍微平缓了一点。
“假结婚,契约婚姻,期限两年,到期和平离婚。”
陆野的声音很平静。
“况且,你现在还有的选吗?”
林穗的身体,猛地僵住了,脸上的怒火,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掩不住的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林穗想反驳,想转身就走,想告诉他自己有的是办法。
可林穗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野站起身,走到林穗的面前。
陆野很高,站在林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清。
“王向东逼你嫁给他瘸腿的儿子王磊,你不嫁,他有的是手段逼你,你拿什么跟王向东斗?”
林穗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
“你接了三百二十万的死账,十天之内要回账百分之八十,你拿什么要回这笔钱?”
陆野的话像潮水一样,把林穗彻底冲垮。
“我不是来逼你的,我是来跟你谈合作的。”
“婚姻期限两年,到期我们就和平离婚,婚姻存续期间,双方互不干涉私生活,你给我提供红星厂职工家属的身份,给我做项目竞标担保,帮我拿到红星厂闲置废设备的独家处置权。
作为回报,我帮你搞定那三个老赖,十天之内,要回全部三百二十万欠款。”
陆野顿了顿,眼神坦荡地看着林穗,语气平静:“林穗,你是财经大学的高材生,你比谁都懂算账,比谁都懂风险和收益。你告诉我,这笔生意,你是亏了,还是赚了?”
林穗站在原地,脑子飞速地转着。她是学财经的,她太清楚了,这笔生意,她稳赚不赔。
她付出的,只是一张两年有效期的结婚证,一个名义上的夫妻身份,没有任何额外的损失,甚至连生活都不会被打扰。而她得到的那可就太多了。
这笔账,怎么算,她都是赢的。
可那是婚姻啊。
林穗曾经憧憬过,毕业之后,找个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努力,照顾父母,有个小房子,养一盆花,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怎么能拿来做交易呢?
“我知道你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陆野看着林穗,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每一个字都砸在她的心上:“你不跟我做这笔交易,明天就要答应王向东,嫁给王磊,那你这辈子,就真的毁了。”
“你选哪个?”
林穗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陆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陆野,你就是个疯子。”
说完,林穗转身,一把推开羊肉汤馆的玻璃门,冲进了外面呼啸的寒风里。
陆野看着林穗消失在风雪里的背影,没有追。
陆野坐回卡座里,重新点了根烟。
羊汤还是热的,可陆野的目光,却一直落在门口的方向,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老鬼从桑塔纳里跑了过来,急得脸都白了:“野哥,怎么样?人都跑了!这事儿是不是黄了?你看把姑娘气的!”
“没黄。”
陆野喝了一口滚烫的羊肉汤,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林穗不是那种为了所谓的面子只会硬撑的傻子,她学的是财经、最会权衡利弊。
她现在需要的,只是一点时间,来说服自己。
而陆野,有的是耐心等。
腊月十二的夜,越来越深了,风刮得更厉害了,雪沫子越下越大,打在脸上生疼。
林穗骑着那辆破二八大杠,在空荡荡的马路上疯了一样地蹬着。
直到自行车的轮胎轧过结冰的路面,差点滑倒,林穗才猛地刹住车,停在了河边。
河面上结了厚厚的冰,冷风吹过,空旷的河岸上,只有林穗一个人。
林穗不敢去市一院进病房,不敢让母亲看到她发红的眼睛,不敢让父亲看到她的绝望。
就在这个时候,林穗腰间别着的BB机,突然“滴滴滴”地响了起来,尖锐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拿出来,按亮屏幕,是王向东的秘书发来的留言,像最后一把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林穗,王厂长让我再提醒你一句,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给他答复,希望你好好想想,不要自误。
自误?
林穗攥着BB机,手心里全是冷汗,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疼得她脑子瞬间清醒了过来。
没有时间了。
林穗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写着“陆野”两个字的名片。
夜风吹起了她额前的碎发,她的手指,慢慢抚过名片上的电话号码,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破釜沉舟的狠劲。
她林穗,从进清欠办的那天起,就没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