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菜》悠悠吾欣

6、没有一点可能 富贵人家纵

　　富贵人家纵使锦衣玉食、生活无忧，内里却处处身不由己。许曼早早便为陆清远铺好了前程坦途，更精心物色好了联姻人选，只为门当户对，促成一场强强联合的商业绑定。

　　本说好只是家人小聚，席间却莫名多出几个外人。陆清远一眼便看穿端倪，心底了然，这场饭局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江总，可可真是越长越亭亭玉立、楚楚动人了。”

　　“陆太太过奖了，小女哪禁得起这般夸奖。”

　　江可可十分会察言观色，亲昵地依偎在父亲肩头撒着娇：“爸爸，我就爱听许阿姨夸我。”

　　江怀安无奈打趣：“这丫头，都被我惯得无法无天了。”

　　许曼连忙笑着打圆场：“女孩子本就该好好宠着。”

　　陆清远坐在一旁，听着这番虚伪客套只觉得满心反胃。他借口去洗手间，打算悄悄脱身，没成想刚起身就被江可可逮了个正着，快步追了出来。

　　“这么迫不及待，连饭都不想陪我们吃？”

　　陆清远置若罔闻，抬脚便要走，却被江可可快步上前拦住去路：“饭菜还没动，急着去哪？”

　　被逼无奈，他才冷声道：“倒胃口。”

　　短短三个字，直白泄露出的反感刺得江可可脸色一沉，满心不痛快：“陆清远，我到底哪里让你这般不待见？”

　　陆清远素来不愿对不喜欢的人虚与委蛇，若不是她步步纠缠，他连多余的口舌都懒得浪费：“全部。”

　　一句话瞬间浇凉了江可可的心，脸上满是失落，更多的却是不甘。他待舒璨从来温柔耐心，偏偏对自己冷淡疏离，落差之大让她难以接受。她强压下情绪，刻意提醒：“我们两家是世交，长辈早已定下我们商业联姻的事。”

　　“我和你，本就不熟。”

　　“这是许阿姨的意思，由不得我们任性。”

　　纵然还只是初中生，可生长在满是算计的豪门圈子里，江可可早已被灌输了根深蒂固的联姻观念。何况她从小便倾慕陆清远，那份喜欢早已在心底悄悄生根发芽。

　　陆清远却半点不肯妥协：“那你大可去找她。我和你，没有任何可能。”

　　他态度决绝，不留丝毫余地，江可可心头骤起一丝不好的预感，试探着开口：“你这般抗拒，是不是因为舒璨？”

　　她不提还好，一提起舒璨，陆清远眸色瞬间冷了几分：“别以为你背地里做的那些事天衣无缝。再有下次，后果你清楚。”

　　江可可心里自然明白他指的是哪件事。她自幼在尔虞我诈的环境里长大，也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当即反将一军：“你就不怕我把这事告诉许阿姨？”

　　“随便你。”

　　陆清远向来从不受人威胁，向来只有他拿捏别人的份。江可可这下算是撞上了硬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转身离去，消失在视线里，却半点办法也没有。

　　另一边，舒璨正在庭院花园里给花草浇水。少女立于繁花之间，眉眼温柔浅笑，花衬人娇，人比花俏。这一幕恰好被折返的陆清远尽收眼底，方才饭局积攒的所有阴霾瞬间一扫而空，望着她的身影，眼底竟染上几分沉溺的温柔。

　　这顿饭局终究吃得格外尴尬。许曼碍于江怀安的面子，全程赔着笑脸客套，只因陆清远中途离席，弄得场面十分难堪。

　　一回到家，许曼便忍不住数落起陆清远：“你怎么这般随性失礼？好好的饭局，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擅自离开。”

　　陆清远淡淡抬眼，反将她一军：“您私自安排这场联姻饭局，事先又跟我打过招呼了吗？我不过是有样学样。”

　　许曼被他噎得语塞，心里暗自气恼这孩子天生反骨，一脑子聪明劲偏不用在正道上，偏又拿他无可奈何，只能耐着性子提点。

　　“江总是陆氏集团至关重要的商业伙伴，你往后别再这般任性胡闹，坏了两家和气。”

　　陆清远态度坚定，分毫不让：“商业合作是你们大人的事，别强行把我牵扯进去。我不会做你们商业联姻的牺牲品，眼下我只想安心读书备考。”

　　许曼放缓语气退让：“也没说让你们现在就定下来，只是让你们先互相熟悉了解一番而已。”

　　他早已看透母亲的心思，索性直接断了她的念想：“往后也不必了解。若是想让我安心备战高考，就别再拿这些琐事来烦我。”

　　许曼拗不过他，只能暂且妥协：“行行行，凡事都等你高考结束后再说。”

　　转眼临近开学，一想到又要和江可可相处，舒璨便满心头疼。她本无心与人结怨，可江可可却处处针对刁难。恍惚间，她想起陆清远曾跟她说过的话：若是忍让无用，便不必再委屈自己，大胆反击就好。

　　舒璨也果真这般做了。夏婉林见状忍不住打趣调侃，笑着说她过完年不光身形长开了，连胆子也跟着大了不少。舒璨脸皮薄，被说得脸颊泛红，娇羞腼腆的模样愈发惹人怜爱。

　　不远处的江可可看在眼里，气得胸口发闷，满心嫉妒。

　　没过多久，学校里便传出一桩风波：高中部有男生向舒璨告白，隔天就莫名挂彩受伤，自此之后，再也没人敢对舒璨存有半分非分之想。这件事在校园里悄悄流传了许久。

　　舒璨还是后来才从同桌夏婉林口中得知此事。

　　“璨璨，你听说没？高中有个跟你告白的男生，莫名其妙被人揍了一顿，脸都挂彩了。”

　　舒璨骤然瞪大眼眸，满心错愕。她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告白一事，怎么会闹得人尽皆知？难道当时被人撞见了？“啊？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好多人都亲眼看到了。”

　　“那……知道是谁做的吗？”

　　“不清楚，好像有人刻意瞒着，听说对方家世不一般，没人敢深究。”

　　舒璨悄悄松了口气，只盼着这事赶紧平息下去，免得江可可又借机找自己麻烦。“原来是这样。”

　　可往往越是刻意避开什么，就偏偏遇上什么。江可可心里早已猜到是陆清远所为，她素来清楚陆清远的性子冷淡桀骜，偏偏自己早已深陷其中。陆清远的容貌、身形、气质，样样都长在她的审美之上，让她一步步彻底沦陷。

　　她看着舒璨，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嘲讽：“整日招蜂引蝶，还连累别人惹上麻烦，真是不安分。”

　　换作从前，舒璨或许会隐忍退让，可这一次，她没有再纵容，当即转头回击：“有些人怕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吧？只会在背地里搬弄是非，算什么本事？”

　　夏婉林立刻凑上来帮腔：“就是！我们璨璨人美心善，招人喜欢再正常不过，分明是有人心生嫉妒罢了。”

　　江可可没法直接刁难舒璨，便把怒火撒到了一旁的夏婉林身上，冷声道：“不过是个跟屁虫，有什么好得意的？”

　　夏婉林压根不怕她，故意气她：“我就开心了，你能奈我何？有本事咬我啊”

　　江可可狠狠瞪着她，气得咬牙却又无从发作，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反倒逗得夏婉林哈哈大笑。

　　没人知晓，那天陆清远早早就拦住了告白的男生，事先便给出警告。

　　昏暗僻静的小道里，陆清远嘴里叼着一根青草，眉眼桀骜，周身透着几分痞帅慵懒。他拦住男生去路，压根没将对方放在眼里，连正眼都懒得瞧一下。偏偏男生不知进退，还刻意挑衅。

　　“离舒璨远点，你俩没戏”

　　“没试过怎么知道我们不可能？”

　　“不必试。”

　　男生自持样貌出众，丝毫察觉不到逼近的危险，反倒愈发嚣张，喋喋不休地炫耀：“我喜欢她，跟你毫无关系！她喜欢谁是她的自由，轮不到你插手！况且她已经收下我的心意……”

　　陆清远没耐心听他继续聒噪，抬手便是一拳落在他侧脸。男生瞬间被打懵，疼得说话都语无伦次：“你……你想干什么？”

　　陆清远力道极重，骨子里的强势凌厉尽显无遗，几下便将人揍得狼狈不堪：“往后还敢再纠缠她吗？”

　　男生深知硬碰硬讨不到好处，挨了实打实的拳头，连忙认怂：“不敢了，我再也不纠缠了，她本就拒绝我了。”

　　听到这话，陆清远才收回拳头，语气冰冷带着警告：“往后别让我在舒璨十米范围内看到你，否则后果自负。”

　　男生连忙点头保证，发誓再也不会出现在舒璨面前。

　　这场冲突就此落幕，远远有人瞥见身影，却没人敢上前劝阻。消息渐渐在校园里传开，越传越离谱，好在当事人都没有深究，最后便不了了之。

　　一场突如其来的流感，悄然让舒璨的心底生出了懵懂情愫，只是她自己尚且未曾察觉。

　　近来流感肆虐，夏婉林中招后病情严重，直接在家休养。没过多久，舒璨也没能幸免。她生了病，却执意不肯去医院，一来怕耽误课业，二来也不愿多花冤枉钱。可陆清远却格外固执，非要拉着她就医。看她身形摇摇欲坠、面色惨白的模样，便知病得着实不轻。

　　“听话，去医院。”

　　舒璨带着浓重的鼻音，嗓音沙哑虚弱，浑身半点力气都没有，却依旧倔强摇头：“不用，忍一忍就过去了。”

　　看着她连呼吸都带着隐忍的痛楚，额头烫得吓人，陆清远不再跟她争辩，直接强势做主：“由不得你任性。”

　　顾不得路人诧异的目光，他俯身将虚弱的舒璨打横抱起，快步朝着医院奔去。

　　迷迷糊糊间，舒璨只觉得被一股温暖有力的力量紧紧护住，再也撑不住沉重的眼皮，轻轻靠在了他的肩头。耳畔是他沉稳的呼吸，胸腔里传来强劲有力的心跳，近在咫尺，温柔又安稳，美好得让人沉溺。

　　“璨璨，别睡着，马上就到医院了。”

　　朦胧中，舒璨隐约听见陆清远焦急的叮嘱，可浑身发软，实在支撑不住：“我好累……好想睡觉。”

　　“不许睡，你要是敢睡着，以后就再也不给你笑，不让你看我的小酒窝了。”

　　舒璨勉强撑起一丝意识，软糯地呢喃：“不睡……我要看，你笑一个……”

　　陆清远无奈又心疼，只好浅浅扯出一抹笑意，露出了那藏起来的小酒窝。可下一秒，怀里的人便彻底闭上了双眼，沉沉昏睡过去。

　　他不敢耽搁，脚步愈发急促，朝着医院狂奔而去。额角的汗水不断滴落，每一滴都藏着掩不住的焦灼与担忧。

　　直到舒璨挂上点滴，医生确认并无大碍，陆清远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他坐在病床边静静陪着，顺带拿出手机，准备垫付医药费。

　　他给秦学发去语音消息：“借我点钱，急用。”

　　秦学有意帮忙，却故作正经，想打探原委：“总得说清用途，不然我没法挪用下个月的备用资金。”

　　陆清远随口扯谎：“我要住院动手术，救不救，一句话。”

　　秦学当场愣住，一脸诧异，胡乱猜测：“你肾不行了？”

　　“对，刚嘎了腰子。”

　　“那你直接卖掉不就有钱了？”

　　“你都说不行了，谁会要？”

　　“行行行，我马上转给你。真是服了你，为了借钱连少个器官都敢乱说。”

　　一旁的舒璨稍稍缓过精神，虚弱地开口劝道：“你别故意吓唬秦学了。”

　　“他可没你这么胆小，不经吓。”

　　“我才没有。”

　　陆清远看着病床上脸色依旧憔悴的少女，语气温柔安抚：“好好躺着休息，费用和后续的事，我来摆平就好。”

　　有他在身边，舒璨心底满是踏实，安全感油然而生，乖乖躺着输液静养，直到很晚才跟着他回家。陆清远随便编个学习的由头搪塞了许曼，许曼看他和舒璨一起，丝毫没有起疑。

　　经历过这一桩桩事，舒璨渐渐看清了真实的陆清远。他从不是旁人眼中叛逆骄纵的陆家少爷，反倒心思通透、有主见有底线，骨子里藏着少年独有的热血与温柔。两人的关系也从浅浅之交，不知不觉走到了互生好感。

　　往后每一次月考、大考，舒璨的成绩总能稳稳压过江可可一头。江可可满心愤懑，却只能强行隐忍。真正让她彻底心态失衡的是，舒璨总能被陆清远几人捧在手心，众人皆围着她转。强烈的嫉妒与不甘在心底滋生，渐渐生出了阴暗的念头。

　　转眼便要升入初二，也是陆清远学业愈发紧张的阶段。可几人依旧时常相约外出下馆子，嘴上说着要补充营养、跟上学习消耗，实则不过是嘴馋。

　　饭桌上，秦学摆出一副长辈模样，一个劲把桌上的硬菜往舒璨碗里夹：“妹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别客气。”

　　周君也不甘示弱，跟着添菜：“平日学习那么刻苦，得多补补营养才行。”

　　秦学趁机打趣陆清远，故意调侃：“也给咱们远哥多补补，毕竟可是少了一个腰子的人。”

　　陆清远淡淡回怼：“就算只剩一个，也比你强。”

　　论嘴上逞能，陆清远从来没输过。几人说笑打闹间，舒璨的碗已经被菜堆得满满当当。

　　邓景华笑着打趣：“你俩把远哥的事都做了，那他干什么？”

　　陆清远从容拿起筷子，专挑舒璨爱吃的菜夹到自己碗里，随后直接和她的碗互换。几人都是自幼相识的好友，早已看透他的心思，也不点破。他慢悠悠开口：“我俩负责安心吃，你们几个负责买单。”

　　秦学饿得厉害，几口就扒完一碗饭，哭笑不得道：“你可真是一点都不见外。”

　　舒璨有些不好意思，总这般蹭吃蹭喝总归不妥，轻声说道：“下次换我请大家吧。”

　　陆清远又给她添了一块肉，淡淡开口安抚：“放心吃，就你这点饭量，还吃不穷他们。”

　　邓景华顺势接话：“吃饭没问题，但人情账可得算清楚。”

　　“先赊着。”

　　秦学立马附和：“赊账可以，得算利息。”

　　“随便你们怎么说，利息我不认。”

　　秦学故作委屈吐槽：“你这纯属耍赖啊。”

　　“有意见？”

　　周君笑着打趣：“你知道你这行为叫什么吗？”

　　陆清远坦然自若，半点不遮掩：“重色轻友，没学过？”

　　秦学当即起哄：“妹妹，快管管你家远哥，别让他太嚣张。”

　　舒璨无奈，夹起一块排骨直接塞进陆清远嘴里。众人见状顿时哄堂大笑，看着陆清远被堵得说不出话的模样，纷纷打趣：“让你嘴巴不正经，这下舒璨都看不下去了吧？”

　　舒璨凑近他耳边，小声嗔怪：“你少说两句别贫嘴。”

　　“他们三张嘴，我就一张，谁吃亏？”

　　舒璨忍不住弯眸：“那也不是你的对手。”

　　陆清远这才收敛了玩笑心思，乖乖闭嘴安静吃饭。

　　后方两桌的江可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着陆清远对舒璨独一无二的偏爱与差别对待，心底满是落寞酸涩，桌上的饭菜再也没胃口下咽，匆匆便起身离开。

　　她心底始终不甘，论家世、容貌、出身，自己样样不输舒璨，凭什么让舒璨抢先占据陆清远的心？她绝不会轻易放弃，陆清远是她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人。既然拦不住两人亲近，那便只能让舒璨这个所谓的第三者，尝尽苦头，她才有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