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公务员攻略指南》清垣

42、荆芥草（八） 餍足 张安顺是个

　　丹霞山上，霪雨霏霏。

　　宏伟的皇家殿宇式建筑依山而建，赭红色的宫墙更显庄重深沉，上方的翠色檐顶积了薄薄一层雨水，飞檐高高向山间起，檐角悬着的铜铃被纯白的雾气裹住，风轻轻拂过，铃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檐下悬着的朱红宫灯蒙了一层水汽，张安顺的目光顺着青石阶层层抬升，眯着眼仔细看，才看清鎏金匾额上的黑底金字：敕建玄天太素宫。

　　“山作香炉云作烟，嵯峨玉观隐千年。”白色油纸伞的伞面被举到张安顺的头顶，程山水清清冷冷的声线里带了几分柔软。

　　“山水，我可以进去吗？”张安顺侧头，看到程山水的侧脸。

　　程山水一身宽袍白衣，衣袂飘飘，神情清淡，宛如谪仙。

　　刚开荤的张安顺还有些不知足，目光总也忍不住向他腰际看去，心疼他太瘦了，纤细的腰肢不堪盈盈一握。

　　“不可。”程山水的声音像冰水一般淌过，让张安顺无端打了个寒战。

　　“喵~”一只白色的小猫不知从何处蹿出，亲昵地靠在张安顺脚边，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他的裤腿，头顶一撮橘黄色的毛发若隐若现。

　　所幸雨还不大，还不至于打湿小猫的毛发，不会让小猫感冒。

　　张安顺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伞，只好蹲下来用手掌替小猫挡雨：“乖乖，怎么不回家？”

　　小猫的嘴里竟然说了人话：“太阳，太阳。”

　　随着小猫的说话声，天边层层乌云竟尽数散开，一缕金光直直照下。

　　张安顺疑惑地皱皱眉，下意识想抬头去看程山水，却因为太阳光太强烈，怎么也看不清程山水的脸。

　　随着雾气的消散，那白衣仙人竟也变得模糊。

　　张安顺想去抓程山水的衣摆，却抓了个空。

　　不安的情绪瞬间从脚底蔓延而上，爬满了全身。

　　他慌张地站起来，恐惧地看着玄天太素宫紧闭的宫门。

　　忽然，敲门声自宫内传出。先是不疾不徐的，后变得急促，还有微弱的女声的在喊：“张先生！张先生！”

　　张安顺猛地睁眼，从噩梦中挣脱出来。

　　他的后背已覆上一层冷汗，胸腔剧烈起伏，喘息声卡在喉咙里，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来：“还好只是梦……”

　　他房间的窗帘遮光性很好，眼前的一片黑暗让他有些不安，下意识伸手往身侧摸索。

　　下一瞬，一个温暖柔软的躯体撞进掌心。

　　独属于程山水的气息钻入他的鼻尖，击碎了梦里带来的所有恐慌。

　　他往程山水那边靠过去，手臂执拗地圈住他白皙的脖颈，脸颊埋入他的颈窝，狠狠地亲了一口。

　　程山水感受到恋人寻求安全感的动作，低低哼了一声，还没完全清醒，手便已经轻轻拍着张安顺的后背，闭着眼问：“怎么了？”

　　“你在……”张安顺呓语着。

　　“张先生！张先生！”楼下又传来和梦中一样的敲门声和喊声。

　　“是苏婷的声音！”张安顺这下子是真的清醒过来了，在程山水脸上亲了一口：“大人，我做个售后，马上回来，你接着睡。”

　　说着，便往自己身上套T恤。

　　程山水也算是醒了，浅色的眸子微睁：“要不要我陪？”

　　“不用，你再睡会儿。”张安顺像是变成了接吻狂魔，又在程山水嘴边轻啄了一下，才疾步往楼下去。

　　程山水翻了个身，用小臂捂着眼睛，轻声笑了出来。

　　张安顺打开门迎接苏婷的时候，被这个哭红了眼的女人吓了一跳。

　　她的妆早就哭花了，双手托着小猫已经硬了的尸体：“张先生，我就去开了个会，才两个小时，回来就看到太阳变成这样了。”

　　“它昨天晚上明明已经好了的，怎么会这样……”她情绪崩溃，控制不住地哭泣。她做好了太阳离去的心理准备，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突如其来的绝望。

　　“进来说吧。”张安顺侧身让苏婷进到屋子里。

　　苏婷把自己柔软的布包铺在桌子上，才把太阳轻轻放了上去。她一遍遍顺着猫咪柔软的皮毛轻轻摩挲：“太阳别怕，妈妈带你来找张先生了……”

　　太阳的死，张安顺早有预料。他给苏婷倒了一杯热水：“节哀。小动物的寿命比人短，生死离别是难免的事，看开点。”

　　“昨天从您这里走之后，太阳已经能自己吃饭了。”苏婷抬头看着张安顺，眼中含泪。

　　“我也告诉过你，生死有命。”张安顺翻过小猫的身体，摘下它脖子上挂的锦囊，取出了那张符咒展开给苏婷看，“抱歉，我没有能力救回它。”

　　符纸已经出现好几个被灼烧得发黑的缺口，昭示着它已经尽力保护过太阳。

　　“太阳，太阳……”苏婷再也控制不住了，也说不住指责的话，只怨自己没早点带太阳来找张安顺，“都怪我，都怪我没照顾好你……”

　　张安顺眯了眯眼，梦里那只说着“太阳太阳”的小猫撞入了他的记忆里。

　　张安顺坐在了苏婷对面，耐心等着她消化情绪。看她“节哀，如果还有来世，太阳还是愿意被你收养，它很爱你。”

　　苏婷的情绪仍不稳定：“我不养它了……我没有好好陪着它，老说自己忙，害得它总是饿肚子，也没人陪它，我知道它很没有安全感……”

　　她哽咽得没办法好好说话，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下辈子让太阳去找能照顾好它的人吧，我真的不养了……”

　　“当真？”张安顺抬眸看她，“如果是太阳还想找你呢？”

　　“他是笨蛋，他的世界里没有别人，才会觉得我好的。”苏婷双手掩面，重重吸了一口气，“好了，张先生也没办法的话，我要带太阳回去了。”

　　她抹了抹泪，抱起太阳，转身欲走。

　　“等一下，”张安顺出声拦住了她，“太阳非常可爱，你如果愿意为它祈福的话，去丹霞山的玄天太素宫拜一拜吧。我小时候就是在丹霞山学艺的，很灵。”

　　“我只信自己，只求今世。”苏婷只是微微停住脚步，便不带犹豫地离开了。

　　“女人心，海底针，真难琢磨。”看着苏婷离去的背影，张安顺摇了摇头，“太阳等好久都等不到苏婷的话，该不会怪我没把话说清楚吧？”

　　“太阳长得很可爱吗？”程山水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传来。

　　“小猫嘛，哪有不可爱的。”张安顺转身，还想抱抱程山水，却发现这人不知何时化做了魂体，看得见，摸不着。

　　他愣了一下：“怎么了？”亲得太多，山水不高兴了？还是之前太不懂节制，弄疼他了？

　　“你对他的事情倒是上心。”程山水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大有一种“你想好了再说话”的气势。

　　再傻的人也该看出来程山水是在吃醋了。

　　张安顺想拉着人手去哄，却抓了个空，只好可怜兮兮地望着程山水：“我跟它、跟苏婷都是纯粹的金钱关系，对你的事儿我才是真的上心呢。”

　　“哼。”程山水发出一声嗤笑，“刚刚某个人做梦还梦到太阳了吧？还有人半夜不睡觉跟太阳在一起吧？”

　　哦吼，情况比想象的要糟。果然没什么瞒得过拘魂使大人。

　　程山水没有亲眼见过化了人形的太阳，只知道张安顺对它的事儿颇为上心。

　　才刚确定关系，程山水觉得没有安全是正常的。

　　张安顺顿时觉得自己像个拔吊无情的渣男。

　　他恨不得给自家拘魂使大人来个滑跪，再抱着他的大腿说小人冤枉，只可惜现在根本碰不到那具带着清冷气息的身体。

　　他赶紧挂上笑脸认错：“我错了，以后咱家装监控，我跟谁说话都让你监督着好不好？”

　　程山水冷冷地看着他不说话。

　　张安顺更害怕了，补充道：“太阳它喜欢的人是他妈妈，就是苏婷，跟我真的没有关系啊！”

　　“嗯？”程山水歪歪头，露出疑惑的神色。

　　“真的，那小猫从小流浪，估计根本不懂‘妈妈’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他一直是想照顾苏婷的，不光是想被苏婷养着。还是见的世面太少了，要不然他就不是求我找他的转世，让苏婷再去领养他了，肯定会让我帮他牵红线的！”张安顺语速极快，生怕程山水没有耐心听。

　　“不可信。”程山水闭上眼，不看张安顺可怜兮兮的目光，“你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也是个感情白痴，你也不懂，跟太阳一样。”张安顺更委屈了，“你要是懂，早都该大声跟我说，‘我不爱江岱了，我只在乎你张安顺一个人’。”

　　程山水睁开眼，目光锐利，语气却没有起伏：“这是一件事吗。”

　　“好，我不说江岱了。总之，我梦到他是因为他托梦给我了，给我报位置，让我去联系苏婷呢。半夜来找我，也只是因为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寿命快没了，来托孤的。要不是他来喊醒我，我也没那么快能找到你。”张安顺软了语气，又哄起人来，“老婆乖，咱们不生气啊。”

　　程山水被这句“老婆”闹了个红脸，红了耳朵，却还是嘴硬：“托孤是这么用的吗？我有在生气吗。”

　　“没有，没有，是我不好。老婆，给个机会，让我抱抱你好不好？”张安顺听出来程山水的语气软了下来，竟有些蹬鼻子上脸了，“你穿的这件黄色外套特别好看，你真好看，我想抱抱你。”

　　程山水木着脸不肯说话，却默默把身体化作了实体。

　　张安顺情不自禁翘起嘴角，凑上去把程山水揽在怀里，黏糊糊地喊着：“老婆，老婆……”

　　低沉的声音闹得程山水的耳朵痒痒的，他的气早就消了，靠在张安顺胸膛小声道：“不许叫了。”

　　“那我叫什么？媳妇儿？宝贝？亲爱的？……”张安顺又把人抵在了墙上，不等他回答，就用自己的嘴唇去堵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