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荆芥草（七） 情深 我们这算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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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仆跪在殿中，手上端着的托盘里盛着两盏魂灯。
酆都大帝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一点，两缕微弱的流光自地上的身体中飞出，分别落在魂灯里。
“这孩子……也算是死了？”张安顺有些看不明白现在的情况。
“你可知他请邪祟上身之前，就已经迷失在山林里三天了？”鬼帝耐心道。
一个十岁的孩子在充满迷障的山林里迷了路，恐怕早就是强弩之末。又恰巧遇到竹鼠，用给他食物、带他回家之类的条件做诱饵，骗得孩子让出自己的身体给竹鼠，却没想到竹鼠上身之后，自己便失去了意识，更别说对身体的掌控权了。
张安顺默然点头，表示明白了鬼帝的意思：不是他心狠，而是这孩子的命已经注定了。
“让我猜猜，善良的安顺和山水，是不是又在心里偷偷难过了？”鬼帝轻轻笑了一下，语气里尽是揶揄。
他见多了各式各样的鬼魂，早就习以为常，却也记得程山水是个心软的，看到未能圆满的鬼魂就心生怜悯，郁郁寡欢。而张安顺也是个跟程山水一样柔软的，完全没有江岱那种杀伐果断的气魄。
看到小孩子死去，估计两个人都要在心里怪自己发现得太晚、拯救不及时之类的了。
程山水摇了摇头，张安顺也说了句“没有”，脸上却是失落的神情。
“我真见不得小辈悲伤。”鬼帝嘴角轻勾，脚尖轻踢靠在他靴上的人参，“笨蛋人参，你会不会带孩子？”
“唔？”人参发出疑惑的声音。
“那个小孩的魂就交给你带了。他还没死透，你照顾他三天，再把他送回他人间的家里去。至于记忆嘛，”鬼帝摸了摸下巴，“山水你来替他编吧，比如不小心在山上走丢了，却遇到了好心的狼，用自己的身体温暖他，用奶水哺育他之类的。”
“不过，人参能把他养成什么样我可管不着。”
鬼帝伸手摸了摸人参的脑袋：“去吧。”
强烈的白色光芒笼罩了人参。
待光散去，人参已经变成了小小的人类形态。它转了个圈，好奇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我觉得我有点像哪吒。”
“万物本无性，哪吒男生女相，你亦无需辨雌雄。”酆都大帝一本正经道，“我为你准备了人类照顾孩子时常穿的衣服。”
人参低头去看被自己提起的裙摆，黑色的裙子上缀着白色的荷叶边围裙，高兴地说：“还挺好看的~我一定照顾好小朋友！”
鬼帝眯眼笑起来，这山里货果真不懂人类的事儿。
他招了招手，让鬼仆带着魂灯和人参去找个溶洞住着。
见人参一手捧着要养的魂灯，一手拖着软绵绵的小孩身体，哼着歌出去了，鬼帝才对张安顺和程山水道：“好了，你们也不用总跪着，不要拘束，坐下吧。”
两人刚站起来，便有两个小木椅自己飘到两人身后。
“坐。”
得了酆都大帝指示，张安顺侧头去看程山水，见程山水点了点头，才放心坐下。
“我与你二人有缘。山水是我看着长大的，也从个病秧子养成了今天这般健康的样子。安顺你啊，比江岱有礼貌多了，”鬼帝轻笑，抖出那枚紫色光球，“江岱说，他将这帝王紫气给我，求我用帝王紫气护住山水。我没告诉他山水用不上这个，也没随意处置这小东西。转眼，它都陪我三千多年了，也是个大孩子了。”
紫色光球亲昵地蹭蹭鬼帝的手指，像是个依赖父亲的孩子。
鬼帝像位温和的长辈，拉着两个孩子絮絮叨叨地说起了三千年来的事，一说当年程山水受了剐刑，刚到地府的时候浑身是血，把彼时还是个小拘魂使的舟樾吓得不轻；
一说江岱是个有气性的，死后来找程山水，被舟樾狠狠骂了一通，自觉没脸去求程山水原谅，竟然自己跳入地狱，过了刀山火海，尝了程山水经历过的苦，又被押着去投胎，一直也没见到程山水；
一说程山水本可以去做主簿了，不必做拘魂使处处奔波，却为了不拘于一方州府，还是做了几千年的拘魂任务，只为常常在人间，有机会去偷偷看一眼江岱的转世；
一说那小紫球淘气又乖巧，有点像小时候的江岱。还好小紫球不会长大，要不然他就不太喜欢这小球了；
一说张安顺这一世终于出生在徽州府，且与地府有些渊源，才刚出生，程山水就跑去抱孩子了；
……
说到最后，酆都大帝拍了拍张安顺的肩膀：“我是没见过这么傻的傻子的，居然爱了亲手杀死自己的人几千年。之前没让你们见过面也就罢了，这一世又纠葛到一起，无论他如何对你，你可不能负他。”
张安顺听着酆都大帝说程山水这些年的事儿，心里原本还有些酸涩，觉得自己是一辈子也比不过江岱在程山水心里的分量了。
可冷不丁被他这么一叮嘱，张安顺竟生出了结婚前见家长的感觉，立马站得笔直：“我明白，您放心，我会对他好。”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程山水红透了脸，也腾地站起来：“没有……”
没有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我知道，我知道。”鬼帝也拍拍程山水的肩膀，“你在意人鬼有别，怕自己误了他是不是？你别怕，那小玩意儿不是派上用场了。”
紫色光球受到酆都大帝的指示，飞到张安顺面前，从他的眉心钻了进去。
鬼帝介绍道：“这是江岱从自己身上剥离出的帝王紫气，于凡人来说可是大补，我也不知张安顺这样复杂又充满祥瑞的命格，吸收了帝王紫气会变成什么样。但我可以保证，你的阴气已经不会伤害到他了。”
“说实话，我知道长蛇山君尚不成气候，但也没想到张安顺和你能这么快就处理好。帝王紫气归属他，让你们两个能好好过一辈子，也是江岱愿意见到的吧。毕竟他现在就是张安顺嘛。”
“我之前确实不想山水跟着你，可现在看来，你们两个的缘分绝没有这么浅，”酆都大帝欣慰地看着两个孩子，“回去吧，我给山水放一百年的假，好好陪着安顺，不必到处拘魂了。”
他挥一挥衣袖，便有白光包裹住了两人。
等张安顺眼前恢复清明之时，他已然回到了顺安堂的会客室，程山水就在他身侧。
尚不知地府与人间的时间流逝是何种比例，只见到父母又在留言板上给他留了字条：
“小安：
给你留了饭菜，在冰箱里了，回家之后记得吃饭。
爸爸妈妈去赶飞机了，有事给我们打电话。
要跟山水大人好好相处哦！”
“我爸妈不在家，就剩我们两个啦，”张安顺看到留言，心情愉悦地打开冰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山水，我爸妈好像给我煲了鸡汤，你要不要喝？”
帝王紫气才刚进入他的身体，虽然还没完全吸收，可他已经能感受到自己内心的躁动被安抚了，能从父母的留言里感知到爱。
程山水自然地站在他身边，道：“好。”
两人都不太好意思提刚刚酆都大帝说的话，场面略有些尴尬。
张安顺双手端起汤锅，才假装恍然大悟：“山水，帮我系一下围裙可以吗？”
“嗯，”程山水知道张安顺的意图，红着脸从背后给他系上围裙。
在他低头打结的时候，张安顺突然问：“你这么喜欢江岱？”
程山水怔了一下，无意识又系了一道结，才绕到前面接过汤锅，放到灶台上：“过去的事儿了，你别总想着这个。”
“那我不提江岱的话，能抱抱你吗？”张安顺问着，手却已经搭上了灶台边缘，将程山水困在灶台和他的身体之间。
他说话时吐出的气息打在程山水耳边，把程山水闹了个红脸，转过身轻推张安顺的胸膛：“别闹。我不会开火，你来。”
张安顺低头看着程山水，嘴唇轻轻从他额头擦过：“好。”
程山水站在旁边，用张安顺后背上的围裙系绳擦了擦了手指上的油：“你很介意？”
“不知道，应该不介意吧。我跟他是一体的吧，你喜欢他，跟喜欢我也没区别。”张安顺抓住程山水做小动作的手，“与其说是介意，更应该说是害怕。我怕我不能让你满意。”
程山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乖乖地被张安顺抓着手，低头不说话。
张安顺转过身，拉了一下程山水的手腕，将人拉进怀里：“可以接受我的陪伴吗？酆都大帝已经批准我们继续相处了。”
“这叫包办婚姻吗？”程山水把脸埋进张安顺的胸口，闷闷道。
“你不喜欢我的话，那这就是包办婚姻。”张安顺的声音带上了撒娇的意味，“你说，我们算吗？”
程山水有些害羞，手却搭上了张安顺的腰，脸又在他胸口蹭了蹭，才小声道：“不算。”
张安顺的呼吸瞬间变急促。没人能比程山水更清楚张安顺此刻的心跳加速。
张安顺的声音变得喑哑低沉：“那我是不是可以亲你了？”
程山水闷闷道：“不行，你的身体还没好，黑眼圈很重，手也很凉。”
“很快就会好的。”张安顺低头，轻柔地附上了程山水冰冷的唇。
程山水的手臂搭上了张安顺的脖子，微微踮脚，将自己的身体全部靠在他身上。
张安顺双手扶着程山水的细腰，一只手不老实地从衣服下摆探了进去。
今天实在是太热了，如果能光膀子就好了。亲吻之间，张安顺迷迷糊糊地想。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荆芥草（七） 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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