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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丁香结(四) 蛇妖 我都说了会 ...

  •   “……回家看看吧。”张安顺叹了口气。

      从这个小姑娘身上,他能感受到她全家都有病。字面意义上的有病。女儿丁香是精神分裂,母亲唐麦是偏执控制欲。

      大概有病的是这个世界吧。

      “回……家?”提到家,唐麦有点抵触。

      “嗯,带路吧。”张安顺看她一眼,抬了抬下巴。

      “能不能不去啊?”

      “不能,说不定你要找的丁香就在家里等你呢。”张安顺拒绝道。

      “家”这个环境,充满了丁香和唐麦的回忆,或许能让眼前的女孩想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唐麦看了眼程山水,见他没有要为自己说话的意思,只好委屈道:“好吧……跟我来吧。”

      阳光洒在唐麦身上,晒得她头发晕。

      唐麦开始有了个念头:我好像有一点死了。

      她贴着墙根,躲在阴影里慢慢走,问身后的两个人:“程先生,你是张先生的助理吗?”

      “他是我顶头上司。”张安顺道。

      程山水不置可否,算是默认了。

      “哦,果然是程先生更厉害一点。”唐麦道。

      好吧,也没说错。张安顺摊摊手:“我会继续向程先生学习的。”

      “那程先生是人吗?”唐麦又问,声音中带了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

      “是不是担心自己已经死了?”张安顺知道程山水身份复杂,不该让凡人知道太多,帮忙岔开了话题。

      “有点……”唐麦想踢路边的小石子,却踢了个空。她更失落了。

      唐麦接着说:“丁香一个人怎么生活呢?她肯定会自甘堕落的。”

      ……得,精神分裂是病,不是几句话就能治好的。

      拐过一个熟悉的街角,唐麦抬起头:“就是这里了。”

      又是一栋老式居民楼。

      唐麦和丁香的家是三楼最东边的一套小房子,离楼梯最远,是加了钱买的最安静的一套房。

      “老式的房子做工更好,隔音比现在的房子还好呢,”唐麦主动穿过门走进去,“学习环境好。”

      “真的吗?”张安顺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五帝钱,随口怀疑道。这话实在像是中年妇女的埋怨,他在想,是不是丁香又在扮演自己的母亲了。

      房子不大,装修简单,如果忽略掉均匀地落下的一层灰,甚至到了过分整洁的程度,处处透着一股令人压抑的规整,像是有什么魔鬼在等着吞噬一切违和的东西。

      “呃……偶尔也会听到别人说话的声音。难免的嘛,哪有完全隔音的。”唐麦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边是丁香的房间。那边是我的。都可以进去看。”

      两个房间的门几乎一模一样,区别只有丁香的门上挂着钥匙,而唐麦的没有。

      两个房间都开着门,一眼望去,倒是没什么不正常的。

      张安顺和程山水的视线还是最先被一张香案吸引了。

      香案上放着一张遗照,上面是个年轻的男人。

      注意到两人的视线,唐麦解释道:“这是爸爸……不,我老公。”

      “老公”这两个字对她来说似乎格外生涩,说出口时还有一丝为难情。

      张安顺了然。原来是丈夫早逝,唐麦独自抚养女儿,将过重的期待全都压在了丁香身上。这份沉重的母爱,严苛到令人窒息。

      遗像中男人视线的方向,挂着一张全家福合影。照片里,年幼的丁香被父亲抱在怀里,旁边的女人抱着男人的手臂,依靠在他的肩上,对着镜头露出幸福的笑容。

      这应该就是唐麦的真身了。

      他们身边的“唐麦”也看到了照片。

      她看着照片里小小的自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稚嫩,中指上还有因为长期拿笔磨出的厚茧。

      再看看照片里更成熟的女人,与自己此刻的状态明显不同。

      一股巨大的迷茫和恐慌瞬间裹袭了她。

      “他走了多久了?”程山水指指遗照上的人。

      “七八年了吧,丁香刚上小学的时候没的。”女孩低下头。

      “也没拍张新的全家福。”张安顺小声嘀咕,“这么多年了,你妈妈还没走出来吗?”

      程山水捅了捅他,示意他闭嘴。

      张安顺耸耸肩:“去丁香房间看看吧。”说罢,带头进了小姑娘的房间。

      女孩浑浑噩噩地跟着朝着卧室走去。

      张安顺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桌面的一本草稿本上。

      他翻了翻,发现里面都是些凌乱的数学草稿,还用红笔圈出了一些计算错误的地方。

      不易察觉的角落里,还藏了一些丁香随手写下的话——也是,她的情况,恐怕不会特地写日记记录心情,怕被母亲唠叨。

      字迹稚嫩清秀,带着少女的青涩,透着难过和委屈:

      “输棋了。”

      “又骂我。”

      “想”

      偏偏这些话的旁边还有一个更锋利的、红笔写的字迹,像是孩子模仿大人写的连笔字,回复着丁香的愁绪:

      “十连败。”

      “不该骂吗?”

      “别乱想,好好学习。”

      越往后翻,稚嫩字迹的字越来越少,单个的“烦”“累”“死”。

      锋利字迹留下的痕迹却越来越多,从红色变成了黑色:

      “懒货,怪不得你没出息。”

      “你怎么不去死。”

      张安顺隐约觉得自己好像窥见了一部分真相:或许丁香并非一开始就是自暴自弃,而是生出了一个纠正自己的人格。她在模仿妈妈,指导、安排、纠正丁香的行为,好让妈妈对她的行为更满意。

      可在模仿的过程当中,这个负责把握方向的丁香竟然变成了一个副人格,甚至隐隐有了压倒主人格的绝对权力。

      张安顺叹了一口气,只觉得丁香可怜。

      看着草稿纸上的字迹,女孩捂着嘴,退后两步,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

      所有的自我欺骗在这一瞬间崩溃。

      她伪装成了伤害自己最深的母亲,只是想要提前判断母亲的喜好,让母亲对自己的满意多一点。

      并没有什么母亲找女儿的戏码。

      她全都想起来了。

      去围棋社的路上,一辆摩托车飞驰而来,唐麦骑车电动车躲闪不及,后座上的女儿直接飞了出去,唐麦自己也摔倒在地,被电动车压住。

      两辆车都是肉包铁,三个当事人全都昏迷不醒,被救护车拉往医院。

      最后,反而是全副武装的摩托车主伤势最轻,唐麦肋骨骨折,但还好没伤到脏器,还在医院里吊水。而她,丁香,颅内出血,还在ICU观察。

      她的灵魂不知道何时离了体,一个人从医院跑出来,想要回家。

      等回到家里,却发现妈妈不在家,家里根本人气。

      她有些紧张,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是做好饭等妈妈回来吗?还是先去写作业?该怎么做妈妈才会满意呢?

      惊慌的情绪之下,那个模仿母亲的人格又跑了出来。

      这一次的情况格外严重,找不到母亲,丁香只好自己扮演起母亲。

      一个合格的母亲应该做什么?哦,对,要先喊女儿回家吃饭。

      她不知道自己唯一的代步工具电动车去了哪里,只好步行去了围棋社。

      围棋社已经关门了,一个人也没有。

      她想着,前不久确实听说围棋老师嫁了个职业棋手,要跟着那个棋手定居京州了。那这段时间提前下课也不能太责怪她。

      丁香下了围棋课之后是不是要去学校上课了?

      她走得太慢了,走到学校的时候,正赶上了晚自习的课间休息。

      为了提高学习的专注度,她要求丁香课间休息的时间也不离开座位,每天在学校上厕所的次数必须控制在3次以内。

      可此时她在教室里转来转去,怎么也找不到丁香。

      她有点生气了。丁香总是这么不听话。

      她想问丁香的同学,知不知道丁香去哪里了。

      可同学们好像听不见她的声音似的,一个也不搭理她,反而自顾自地聊着天:“我听说丁香救不回来了,要死了。”

      “在ICU住了好几天都没醒过来,我估计也是醒不过来了。”

      “不可能!”她大喊,“丁香你个死丫头,到底做了什么让同学这么讨厌你,当着你妈妈的面说你死了!”

      还是没有人搭理她,孩子们说了两句,又谈到别的话题去了。

      生着闷气的她又走了好几个地方,没有找到人,却听到好几个人说丁香死了。

      她实在是生气,突然想到了邻居家之前丢了小猫,请了顺安堂的大师来帮忙,立马就找到了。

      顺安堂好像就在梅林的老街上吧?她这样想着,也没顾得上带把伞,冒着雨就往梅林那边去了。

      *

      张安顺和程山水都没有催促丁香,静静地等待她想清楚。

      “妈妈……我要去市医院……”丁香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向两人,眼中清明,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强制与执拗,只剩少女的脆弱和无助。

      她哽咽着说:“我们被车撞了,我应该是死了,她……我要去看看她……”

      她的主人格终于有勇气站出来了。现在,她愿意面对现实,也愿意面对自己。

      张安顺点点头:“早该清醒了。你还没彻底去世,应该早点回到自己身体里去。再拖下去,就真的没救了。”

      “那我们现在就走!”丁香坚定道。

      三人没有耽搁,立刻出门,朝着医院的方向赶去。

      又起了风,树叶唰唰作响,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丁香脚步急切,也不等身后两人,从小路往医院赶。

      程山水见不到丁香,微微皱了眉。

      张安顺捏了捏程山水的手,想让他不要那么着急:“总归目的地是医院,晚点到也不要紧的。”

      程山水抽回了手:“动作快点,不要出意外。”

      “哪能出意——”

      一阵妖风凭空卷起地上的尘土,空气瞬间变得阴冷压抑。一道高大的身影扛着失去意识的丁香,缓缓从阴影里走出。

      男人看起来三四十岁,穿着黑色的风衣,强壮高大,面容硬朗,一双黄色的竖瞳闪着贪婪与阴狠,下颌还贴着几片蛇鳞,嘴边叼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周身散发着浓郁的黑色妖气,叫人不寒而栗。

      他朝地上轻蔑地啐了一口,把烟头吐到地上:“鬼帝就让你们两个小崽子来对付我?”

      张安顺把程山水挡在身后,飞快抽出铜钱剑横在身前。

      “坦白说吧,”长蛇山君掂了掂肩头的女孩,一踮脚,凌空腾起,“她们的痛苦就是我的养料……”

      他的身影几乎瞬间消失,只剩声音还在半空中回响:“她的魂,我收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丁香结(四) 蛇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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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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