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丁香结（五）蛇洞 手牵手，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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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零零——”三枚铜钱从龟背里倒出，在桌面上转了几转，倒了下去。
“不行。”张安顺紧皱眉头，额头渗出了细密的薄汗，“再来一次。”
他知道自己的卜算之术不算精湛，但寻人定位的小法术还是鲜少出错的。可此时此刻，无论如何推演，他都捕捉不到长蛇山君或是丁香的半分气息，仿佛它们已经藏匿到了三界之中的隐秘缝隙。
张安顺又摇晃着龟壳，把铜钱倒在了桌上。
铜钱卦象还是凌乱如麻，找不出一丝脉络。
“对不起，”张安顺死死握着龟壳，指尖用力到泛白，“我破不了他的障眼法。”
程山水坐在他对面，垂眸看着桌面上的罗盘和三枚铜钱，一身素白衣衫显得他格外单薄清瘦。
斗法一事并不在乎谁画的符咒更多、更精准，而是在比谁在灵器上倾注的法力更高强。张安顺比不过长蛇山君实在是正常。
虽然酆都帝君的原意是考察张安顺，但终究说了让他们两个一起去抓长蛇。
程山水抬手一召，一枚司南缓缓浮在半空：“向舟樾借来的。”
地府司南，通体黑玉，刻满金色的幽冥符文，可辨三界阴邪踪迹。
程山水声音清冷，手掌轻拂司南：“地府玄枢，幽司定方；阴阳指路，万邪无藏——现！”
司南上符文流转金光，轻轻晃动，稳稳指向西方。
“跟上。”程山水率先向司南指引的方向走去。
张安顺望着那枚卧在程山水掌心的司南，喉结微微滚动，心里泛起难以言说的情绪。
因着与常人不同的一双眼睛，又侥幸学了些道法，他总觉得自己够强了，能保护身边的人。可刚刚那种束手无策的局促，与程山水随手一抹就能号令司南指向的从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份无力感让他心口发紧。
他跟在程山水后面，看着他的身形，心里更难受了：程山水总是那么从容、强大、可靠，自己却连找一个妖物的位置都做不到。
张安顺长长叹了一口气，下定决心要补上不足，认真钻研道法，变强，再变强，强到真的能把程山水护在身后，而不是次次都要他为自己兜底。
两人循着司南的指引一路往西去，踏入连绵的群山之中，周遭的气息愈发阴冷，参天古树遮天蔽日，连阳光都难以穿透，腐叶和湿土发酵出浓重的腥甜潮气，与寻常的大自然清新味道截然不同。
两人绕到了山阴处，一个隐匿在枯枝败叶之后的洞穴入口出现在眼前。
洞口藏在黄泥之下，竹子粗壮的根系盘根错节地绕在泥里，些许部分暴露在地面，面目狰狞，张牙舞爪。
细细听，洞中不只有呼啸的风声，更有细细的呜咽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张安顺不由得小声惊叹：“居然还有这种地方，像电视剧里一样。”
程山水瞥他一眼：“你本就过得跟一般人不一样。”
说罢，他拿出两张隐身符咒，一张贴在了张安顺胸前，一张贴在自己胸前：“进去吧，小心点。”
不用程山水多说，张安顺就能明白他的意思：悄悄进去，不要正面冲突，找机会带丁香出来。
隐身符能隐去整个人的身形，却不能隐藏说话的声音，是最基础的符箓之一，却因为画符人的法力而有不同的效果。如果是初学者，只能隐身一小会儿；但如果是强如程山水画的符，隐身的时间恐怕根本没有限制。
两人放轻脚步，往洞内探去。
幽暗的洞穴内，石壁黏腻潮湿，漆黑的藤蔓攀缘其上，藤蔓上长得倒刺，捆绑着一只只虚弱的半透明魂魄。魂魄们被倒刺扎入，被迫绑在石壁上，面目苍白，眼神空洞，嘴中发出了无意识的哀叹。
洞顶上的石笋覆着一层墨绿色的黏液，掉落地面时发出“嘀嗒”的声音，让张安顺无故想到了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
他摇了摇头，驱散自己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屏住呼吸，不敢惊动那条长蛇。
不多时，两人穿过了狭窄的道路，听到溶洞深处传来的慵懒又带着痞气的中年男音：“还是意外横死的灵魂更香甜。”
是长蛇山君！
两人贴着石壁，小心地探出头，观察那边的情况。
长蛇山君已经恢复了本体，一条巨大的黑蛇盘踞在地上，蛇尾缠着丁香的魂体，卷到自己眼前。
“这小丫头本来就魂体不稳，稍微给她一点暗示，她就能精神崩溃，”蛇张着嘴，却发出人类的声音，“不枉费我等了好几天，终于拿到了哈哈哈哈哈……”
“老大真是好耐性！”一只黄色的竹鼠吱吱叫着，发出了人类男孩纯真的声音，“这么鲜活的生魂，一定很滋补吧？”
“生魂当然比死魂更补，”长蛇猖狂道，“等我再诱出几个生魂，一并吞了，便能修为大涨，就算地府来人，我也不会放在眼里。”
竹鼠吸溜了一下口水，似是也对这生魂馋得很。
“嗯？想尝尝？”长蛇把丁香的魂魄狠狠甩到最高的石笋上，登时便有藤蔓主动将她缠住，“你的修为还太浅，未必消化得了她，等你能跳到石笋上去，就能吃上一口。”
丁香的魂魄似乎散发着无比的香味，引诱着竹鼠。
竹鼠四肢并用，蹬着石壁，几个跳跃就攀上了石笋，爪子牢牢嵌在藤蔓上。只差一个引体向上的发力，竹鼠的啮齿就能啃上丁香。
长蛇露出了“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满意道：“我不在的时候你也没有懈怠。吃吧。”
张安顺眼疾手快，朝着竹鼠丢出一枚带着灵力的铜钱。
铜钱化身利刃，瞬间把竹鼠爪子勾着的藤蔓割断。竹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重重砸到地上。
竹鼠坠落的瞬间，长蛇弓起蛇身，化作了人形，一双凤眼里充满戏谑：“还真有不怕死的。”
藤蔓们也疯狂舞动，像是在应和主人的话。无数藤条带着骇人的倒刺，裹挟着浓重的妖气，气势汹汹向铜钱飞来的方向袭去。
程山水发动了拘魂使的力量，自他脚下蜿蜒出白色的冰裂纹，向长蛇方向进攻。
属于地府的独特寒气瞬间充满整个蛇洞，压制住了躁动的藤蔓。乱舞的藤条偃旗息鼓，蔫哒哒地掉在地上。
长蛇倒不畏惧：“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它腾地跃起，化作一道黑色残影直逼张安顺程山水面门——虽然两人身上挂了隐身符，但蛇对声音异常敏锐，攻击非常精准。
张安顺仓促躲闪，左肩还是被狠狠打了一掌，皮肤上泛起青黑色的掌印。他右手捂住左肩，痛得半跪了下来。
程山水扯下身上的隐身符，翻转手腕，从袖中甩出拘魂锁。那锁链仿佛自己开了智，循着长蛇而去。
长蛇脚尖轻踮，闪离原位，轻松躲过锁魂链的攻势。他手握长鞭，狠狠抽向程山水，烟尘顿起。
程山水不得不举起一只手臂挡在自己眼前，仔细听着鞭子的破风声来躲避长蛇的攻势，一时有些应接不暇。
张安顺庆幸自己只是伤了左手，右手还能活动。他握着铜钱剑，精神力凝聚到剑上，凌空画符，金光化作一个保护罩，帮程山水分担了一些压力。
程山水终于有了还手之力，拘魂锁与长蛇的鞭子缠在一起，扯过鞭子甩了出去，又估算着蛇的三寸，用锁链进攻他的胸腰位置，拘魂使的白光与妖物的黑光在洞穴里激烈碰撞，空气里也满是压迫感。
张安顺也知道程山水是在转移长蛇的注意力，强迫自己忽略左肩上的疼痛，利用隐身符的能力，仔细观察室内，终于发现那只小竹鼠跌跌撞撞往一个洞穴的角落跑去，而那里，一团藤蔓正在瑟瑟发抖。
是妖藤的根部吗？
程山水还跟蛇妖纠缠在一起，却隐隐落了下风。
张安顺不敢再犹豫，快步向前，一脚踢飞那只笨拙的竹鼠，将爆破符贴上藤蔓根部，运转灵力，召来一场威力不小的爆炸。
轰的一声，那团藤蔓瞬间被炸得焦黑，缠绕着魂魄的藤条纷纷断裂，被束缚在洞穴里的魂体们终于得以解脱，化作小小的光点，朝着洞口飘去。
蛇妖见状暴怒，想去拦住那些魂魄，却被程山水找到机会，锁魂链缠上他的腰间，叫他难以挣脱。
张安顺护送丁香在内的一众魂体冲出蛇洞，自己也扯下隐身符，返回洞中去接应程山水。
程山水已经用锁魂链把长蛇锁在了石柱上。长蛇拼命挣扎，却因为锁魂链上带的地府之力只能愤怒地嘶吼，连变回蛇形也做不到。
程山水见到张安顺回来，推着他的后背催他：“快走，锁魂链没办法束缚他太长时间。”
“嗯！”张安顺抓着程山水的手，两人一起跑出洞口。
退出溶洞时，张安顺反手打出一张符，暂时封住了洞口，防止长蛇太快追上来。
“去医院，找丁香。”张安顺带着程山水往医院的方向去，“我放走的那些魂体都是死魂，长蛇如果要追，肯定先追丁香。”
程山水微微喘着气，点头同意张安顺的观点。
酆都大帝给程山水的白绳又开始剧烈晃动。
“管得真严。”程山水难得在心里抱怨了上司一句，撒开了张安顺的手，板着脸快步往山下赶。
张安顺疑惑地看看自己的手，觉得程山水这几天有些奇怪。他摇摇头，甩走脑子里不合时宜的想法，跟上程山水的脚步，一起下山。
在他们背后，那只不起眼的小竹鼠却爬上了洞口，努力地啃咬张安顺贴上的那张关门符。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丁香结（五）蛇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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