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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致命狼人杀 一人两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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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暗红的光劈下来,一号座位的大叔已经死了。
系统播报:"昨晚,一号玩家死亡。"——说的是被狼队杀死的一号大叔——顿了一下,继续,"新替补已就位。"
屏障闪动。新一号是林鹿。而沈姐那颗珍珠耳钉,已经不在座椅边缘了。
周己还没来得及去想耳钉去了哪,刑安就开口了。
十号座位的棕色皮夹克男人翘着腿,旧疤在脖子上随着喉结滚动而微微蠕动,像一条活着的蜈蚣。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压过全场的低哑磁力:"昨晚我替你们死了一个。"他指向一号大叔曾经的位置,"他在外面已经死过一次了,所以这一局死掉,等于彻底没了。"
全场安静。
"什么意思?"十一号陈渡推了推眼镜。
刑安没有看他,而是把目光投向周己,那条旧疤跟着表情一动:"我那个朋友——寸头纹身的那个——他让我告诉你:他们那边在打第二局。他说他记起来了,自己以前死过一次。在这个副本死过一次。然后被系统挪到了下一局。如果再死一次,人就真的没了。这游戏给每个人两条命。第一次死,换副本续命。第二次死,干干净净。"
他说话的时候,周己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了。
两条命。寸头纹身男第一次被放逐不是真的死亡,而是被系统迁移到另一个副本里继续活着。所以他才能在"另一局"里托刑安带话。而一号大叔——那个喝水的、指甲缝里有血痕的瘦小男人——他大概率已经死过一次了,所以这局再死,就是彻底终结。
"所以——"六号阿寻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烟熏过的玻璃,"活人的命分两种,一种是第一次死的,还能续;一种是之前已经死过一次的,这轮再死就没了。"
"聪明。"刑安冲他咧嘴笑了笑,"我这局之前就死过。所以你们投我,我就没了。"
他这一句话说出来,全场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周己的后脊微微发麻。刑安居然当众承认自己"已经死过一次"——这等于把"投我等于彻底杀了我"这个筹码摆在桌上。好人们会犹豫,狼队也会犹豫。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杀了也无非是清空他最后一条命。但这个信息本身会扰乱所有人的判断——因为没人知道谁还剩几条命。
"我建议所有人想清楚再投票,"刑安把腿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眼睛里,"你们投出去的人,如果已经用掉过一次命的,他就彻底死了。但如果他还没死过的,他会去下一局,继续跟你们作对。"他顿了顿,"所以,投死过一次的人,对你们更有利。"
周己在那一瞬间明白了刑安的策略。他在把自己包装成"最有价值被投出去的人",因为他说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投他等于彻底除掉一个威胁。但反过来想——如果他真的是狼,他就是在诱导好人们浪费一轮投票去"彻底杀死一个狼",但这匹狼反正只剩一条命了,杀了他,狼队依然还有其他人;如果他是好人,他就是用自己仅剩的一条命,帮好人阵营排除一个错误选项。
两种可能,周己现在分不清。
"你凭什么说你说的是真的?"三号齐姐的声音不高不低,像砂纸刮过桌面,"你怎么证明你有两条命?"
刑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展开,上面有潦草的手写字,看起来像匆忙记下的:"我朋友写的。他说他死过一次之后,脑子里多了这段记忆。系统好像不会主动告诉玩家你有两条命,你得自己意识到。"
他晃了晃纸条,然后揉成一团塞回兜里:"信不信随你。"
陈渡低头在纸上飞快地记了几笔,然后抬头推镜架:"如果这个设定是真的,那前几轮死去的人——二号校服少年、四号金丝眼镜、七号中年妇女、十号西装裙、十一号灰连帽衫、还有二号替补上去的、一号大叔——这些人里,有谁是第一次死?有谁是第二次?我们根本不知道。也就是说,"他的笔尖点在纸上,"我们每一轮投出去的人,都在赌博。"
"赌博才好玩啊。"七号小满歪了歪头,双马尾晃着,笑出两个酒窝,"反正我不想死。我应该是第一次死。我还不想换副本。"
十二号络腮胡胖男猛地举手:"我也还不想死!我、我是第一次玩这个——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别投我!"
九号外卖员缩在座位里,嘴唇哆嗦着:"我……我也是第一次……"他的眼神飘忽不定,谁都不敢直视。
二号低马尾女人终于第一次开口了。她的声音很淡,像隔着一层膜传出来的:"我死过一次了。你们投我,我就没了。"说完又把头低回去,整个人缩在针织开衫里,像一只不想被看到的灰蛾子。
周己的心脏猛地一跳。二号说她死过一次了——那她现在还活着,说明她上局被放逐之后被系统续到了这一局。她是第二局活下来的亡魂。
齐姐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周己注意到她敲的节奏很均匀,像某种密码。他没有看懂,但妄已似乎看懂了——妄已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别开了目光。
天黑之前还有最后一次发言机会。十号刑安刚刚几乎主导了整场讨论,周己必须把局势扳回来。
他清了清嗓子,拢了一下长发,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担忧:"我有个问题想请教刑安哥。你说你朋友在第二局——那你朋友是怎么把纸条给你的?我们坐在这里被屏障围着,外面的人能传纸条进来?"
刑安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
"还是说——"周己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刀尖上跳舞般的甜,"你朋友根本没给你纸条。你刚才是编的。你想让所有人觉得你死过一次所以投你最划算,但你其实是想把票数往自己身上引——因为如果大家投了你,而你其实从来没死过,那你就只是被移去下一局,而下一局你还活着,你还继续跟我玩。"
刑安的嘴角绷了一下,然后重新咧开,那条旧疤跟着滑动:"你怀疑我。"
"我怀疑所有人。"周己笑了一下,"但尤其怀疑编故事的。"
"我没有编。"
"那你把纸条再给我看看。"
刑安伸手进兜里,掏出的那团纸已经被揉得皱成一团。他展开来递过去,周己隔着两个座位接过来,展开一看——上面确实是手写字,歪歪扭扭的:"活过一轮还能再活。两次之后真死。别信系统的死亡播报。它骗人。"
字迹潦草,但字字清楚。不像是临时编的。
周己把纸条折好还给他:"行。信你。"
但他心里在飞速盘算。刑安到底什么身份?如果他是好人,他主动交出"自己死过一次"的信息等于把命挂在靶子上。如果他是狼,他在给自己立靶子引好人们浪费一轮投票——而他反正还有命续。
两种可能都通。
倒计时响了。暗红色的数字在穹顶显示着六十秒。
【投票时间:六十秒。请在扶手上选择放逐对象。】
周己的手指悬着。他需要做出选择,但他现在掌握的信息不够,也不够时间去等妄已传递暗示。这一轮发言太短,每个人都在抢着说信息,而系统留给他们的讨论时间正在被死人的速度压缩。
他在心里快速排了一下场上阵营:狼队五人,好人方六人。
等一下。场上目前:一号林鹿、二号低马尾女、三号齐姐、四号、五号妄已、六号阿寻、七号小满、八号周己、九号外卖员、十号刑安、十一号陈渡、十二号胡子男。十二人满座。狼队五人——三、五、六、八、以及沈姐幽灵。所以好人方是七个。
所以如果这轮投出去一个好人,狼队胜率大增。
那投谁?
他快速扫了一眼全场。二号低马尾说自己死过一次了,投她等于彻底清除。刑安说自己死过一次了,投他也是彻底清除。但刑安的身份不明。二号的身份也不明。
妄已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朝二号的方向偏了不到一毫米。极微小的暗示,像蚊虫掠过。
周己按了二号。
妄已按了二号。
齐姐按了二号。
阿寻的投票栏亮了不到一秒就暗了下去,他按了——刑安。
沈姐的光点在狼视野里闪了闪,投票栏弹出来——她按了二号。
周己的心口猛地一紧。四个狼人投二号,阿寻投刑安。四票对一票。
但是——沈姐那票算数吗?她作为幽灵狼,她投的票究竟在物理世界里算数还是狼视野里内部沟通?周己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确认过这一点。
投票结果弹出来的那一刻,他想骂人。
- 二号(低马尾女)——三票
- 十号(刑安)——两票
- 八号(周己)——一票
- 七号(小满)——一票
- 一号(林鹿)——一票
沈姐那票消失了。幽灵狼的投票不算物理票数。
【放逐目标:二号玩家。三票。】
低马尾女人慢慢抬起头。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她看了周己一眼,那个眼神冷淡得像冬天早晨的湖面,然后她平静地开口:"我确实死过一次了。这是第二次。"她微微扯了一下嘴角,"杀了我就等于杀两个。"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天花板裂开了。掉下来的是三根银针,从她的头顶、后脑、颈椎三处同时刺入。她的身体猛地抽紧了一下,然后软了下去,像一株被剪断根茎的花。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萎缩、塌陷,最终整具身体缩成了一团干瘪的、蜷曲的形态,缩在椅子里,像一朵干透的蘑菇。
没有流血。没有飞溅。
安静得像纸片被点燃后卷曲成灰。
替补屏障闪动。一个新玩家被换上了二号座位——一个戴鸭舌帽的青年,帽檐压得很低,上来之后一句话没说,只是把帽檐拉得更低了些。
新二号。
暗红色的光开始沉落。
周己闭上眼之前,狼视野里沈姐的光点旁边弹出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带点幸灾乐祸:【不好意思,我的票不算。我还在适应这个幽灵身份。】
周己在心里骂了一句。
但更让他后背发凉的是另一件事。刑安刚才在投票里,投了他自己——二号投了刑安一票,而刑安本人没有投任何人?不对,倒计时里他还没仔细看每个人的投票,但结果里二号投了十号,而十号刑安他自己——他投了谁?周己想不起来他看到了。但他隐约觉得,刑安投的是——周己。
不对。
他深呼吸一口,把思绪压下去。暗红色的光已经淹没到他的胸口,再有两秒就彻底笼罩整个空间。
【天黑请闭眼。狼人请睁眼。】
视野再次亮起的时候,他第一眼去看狼人光点。
三、五、六、八、以及一颗漂浮在空中的珍珠光泽——沈姐。五匹狼,依旧齐全。
他第二眼去看系统弹出的任务栏。
【请选择猎物。限时三十秒。本轮狼人阵营可额外指定一名存活玩家强制禁言。请选择——】
视野里弹出两个投票选项:猎物选择、禁言对象选择。
周己还没想好,妄已的投票已经亮了——他投了九号。外卖员。那个缩着脖子、每轮都跟着投、从不敢自己拿主意的人。杀他几乎不需要理由,而且杀了他对所有人的心理冲击最小,不会暴露狼队核心成员。
齐姐投了九号。阿寻投了九号。沈姐投了——十一号陈渡。
周己犹豫了两秒。陈渡留着确实是个隐患,他每轮都在记笔记,信息量越来越大,早晚会盘出狼队完整的布局。但他心里莫名觉得,九号更该杀——不是因为外卖员有威胁,而是因为杀一个边缘人物,好人的恐慌会加剧,他们会更疯狂地互相咬。
他按了九号。
平票。四票九号,一票十一号。系统随机选择——
【猎物锁定:九号。】
视野暗下去。
周己在黑暗中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无声地笑起来。五匹狼。锁定了九号外卖员。天一亮他又会死,又会有新的替补上来,游戏继续旋转,地狱继续运转。
但他隐隐感觉到——系统的天平正在向他们倾斜。四轮游戏,好人方已经死了多少?二号校服、四号金丝眼镜、七号中年妇女、十号西装裙、十一号灰连帽、一号大叔、一号替补给林鹿、那个低马尾二号、还有今晚的九号外卖员。
狼方呢?一个都没被投出去过。
他们几乎要赢了。只需要再处理掉最后几个核心好人——陈渡、小满、刑安——狼队的屠神就完成了。
暗红光重新涌进来之前,周己在狼人视野里看到沈姐的光点旁边又弹出一行字。这回歪歪扭扭,但比刚才认真:【我注意到一件事。刑安刚才投了你。】
周己的后脊骤然收紧。
天亮。系统播报:"昨晚,九号玩家死亡。"
外卖员坐在那里,依旧缩着脖子低着头,但他不再呼吸了。双手还保持着攥着扶手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没有任何伤口,瞳孔涣散了,脸上的最后一刻是那种胆小鬼特有的、意料之中的恐惧。
替补屏障闪动。
九号空位上来了一个人——一个穿白T恤的、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男孩,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青春痘。他坐下来的第一句话是:"你们投了谁?"语气像在问操场上的同学中午吃什么。
全场没有回答他。
周己看向十号刑安。后者正靠在椅背上,旧疤微微蠕动,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刚才投了我。为什么?
暗红色的光已经重新弥漫了整个空间。又一轮发言即将开始。而周己心里那根弦,绷得比任何时候都紧。刑安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好人方翻盘的最后一颗钉子。刑安投他,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刑安基本已经确定周己是狼了。
天亮了,发言开始了。周己拢了一下长发,迎着满座的血腥和沉默,笑出了这局里最甜的一声:"大家好。又到了该送谁走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