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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致命狼人杀 五匹狼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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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得很快。
暗红的光从穹顶劈落,十号座位上那具干尸还保持着端坐的姿势,宽大的军夹克空荡荡地挂着,像一截被风干了多年的枯木。老吴死了,没有伤口,没有血迹,浑身的液体被抽得干干净净,连眼球都凹陷成了两团干瘪的黑洞。
替补屏障闪了不到一秒,新十号已经被换上了座椅。黑色连帽卫衣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帽檐压到眉骨以下,只露出半截苍白得没有血色的下颌。她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双臂抱胸,像个不想被点名回答问题的后排学生。
系统毫无感情地播报:"昨晚十号玩家死亡。新替补已就位。第四轮发言开始,每人限时两分钟。"
周己没等任何人开口,先发了话。他拢了一下肩头的长发,声音带着点刚睡醒般的慵懒:"我先提一个建议——这轮别废话太多。咱们前几轮说了那么多,最后投出去的人也没见几个是狼。不如速战速决。"他抬手指向十号,"新来的这位妹妹,你一句话别说了,先让我们看看你长什么样。"
连帽衫女人微微抬了一下帽檐。露出半张脸——眉眼清冷,鼻梁很高,嘴唇是淡得几乎透明的粉,整个人冷得像冬天早晨的霜。她扫了周己一眼,然后又把帽檐压了回去,声音凉凉的:"我不喜欢露脸。"
"行,"周己没纠缠,笑了一下,"那你说你是什么身份。"
"平民。"
"信你。"周己干脆利落地转向其他人,"这轮我投六号。六号姐姐,你在场上活了三轮,什么身份都没跳过,发言永远是我怕、我不知道、别投我。狼队的标准模板。昨晚死的是十号老吴,替补上来一个平民。好人的数量在减少,该清理一些浑水摸鱼的了。"
六号卷发女人被他点名,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立刻坐直:"我怎么浑水摸鱼了?我——"
"那你是什么?"周己打断她,笑容甜得发腻,"给个身份。"
"我……我是平民……"
"人人都说自己是平民,"周己叹了口气,"那正好,投一个平民试试水,如果错了,下轮你们再投我。"
他这话太理直气壮,反而让人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六号张了张嘴,脸涨红,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你凭什么投我!你上轮还投的沈姐呢!"
"沈姐是狼,你没看到系统补充了狼吗?说明我们投对了。"周己面不改色地接话,"所以这轮继续投你,看看会不会再补一匹狼进来。"
陈渡推了推黑框眼镜,低头在纸上飞速写了一行字,然后抬头:"我不同意投六号。她的发言确实水,但水的玩家不一定是狼。上轮沈姐从头到尾逻辑在线,结果她是狼。说明狼人会装成聪明人,也会装成水货。所以不能用发言质量来判断。"
"那你觉得投谁?"周己反问。
陈渡的目光从纸上缓缓抬起来,落向一号座位。那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瘦小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从替补上来到现在一句话没说。他只在中途喝了一口自带的水壶里的水,然后把壶盖拧紧,放回脚边。
"一号,"陈渡说,"这位大叔上来之后全程沉默。前几轮替补上来的玩家,不管是沈姐还是白苏,都会主动发言表态。他一句话不说,像在观察。观察完了就该杀人了。"
一号大叔抬起头,脸上沟壑纵横,眼神不慌不忙,像田埂上晒了一辈子太阳的老农。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哑,慢得像拉锯:"我在听。听完了。我觉得该投那个戴帽子的。"他指向十号连帽衫女人。
"为什么?"陈渡追问。
"她上来得太安静了。安静到不正常。"大叔说完就低下了头,重新拧开水壶喝了一口,不再解释。
十号连帽衫女人的帽檐微微动了一下,从底下漏出一声极轻的笑:"投我?行啊。我投你。"她干脆利落地回敬了一号大叔。
局面一下子分裂了。
六号卷发女人终于抓住了机会,声音拔高:"你们看到没有!他们互相咬起来了!一号投十号,十号投一号,这说明他们俩里肯定有狼!今天必须投一个试试!"
小满忽然笑了,那个笑在暗红色光里显得格外清脆:"姐姐你说得对,但有个问题——我们根本不知道系统补充的那匹新狼是谁。说不定新狼根本不在新替补里面呢。"她歪了一下头,双马尾晃了晃,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妄已,"说不定新狼是老玩家里面的人。"
妄已坐在五号座位上,姿态温和,闻言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什么都没说。
齐姐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还是一贯的低哑,但每一个字都像用砂纸打磨过,慢而锋利:"我提一个人选。五号。"
妄已的睫毛动了一下。
"你上轮投了沈姐,"齐姐盯着他,"投完沈姐之后,系统就补充了狼。你投沈姐投得干净利落,像早就知道她会死一样。而且白苏死之前说'新的狼可能比我还可怕'——她把这句话说给我们所有人听,唯独说那话的时候看了你一眼。"齐姐顿了顿,"你解释一下。"
妄已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浮着一层极淡的无奈笑意:"齐姐,你看错了。白苏看我的时候,只是在看我的座位号。她一个将死的人,想记住所有玩家的脸,很正常。"他语气温和得几乎不像辩解,像在哄一个多心的小朋友。
"我不信。"齐姐说。
"那你投我。"
这两个字一落地,全场安静了一瞬。妄已说"投我"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我帮你去倒杯水"。他甚至微微松了一下领口,露出半截锁骨,姿态松弛,像完全不在意自己会不会被放逐。
周己知道他在表演。妄已这种以退为进的倒钩打法,在前几轮已经用过了。但可怕的是,他每一次用,都有人上当。六号卷发女人明显动摇了,她看了看齐姐又看了看妄已,嘴唇翕动了几下。
倒计时响了。
【投票时间:六十秒。请各位玩家在扶手上选择放逐对象。】
周己的手指悬在扶手上方。他快速地扫了一圈所有人的神情:齐姐是坚定的,她的目光锁死了妄已;陈渡在看六号和新十号之间犹豫;小满像在玩骰子般用手指轻敲扶手;一号大叔已经按下了按钮,指尖缩回去,脸上一片木然;十二号络腮胡胖男挠着下巴,还在发懵。
他在心里算了票数。如果齐姐咬死妄已,六号大概率跟齐姐,小满可能投六号或者随便谁,陈渡会投十号或者一号,新十号肯定会反投一号,一号会反投十号,外卖员九号跟着感觉走,十二号大概率跟周己。
两分钟发言短,信息少,拉票空间小。票数会很散。
周己当机立断,在扶手上按了六号。
赌这把。赌大家不敢投妄已——因为他太坦然了,坦然到不像狼。赌那些摇摆的人会跟风投六号这个"发言水的软柿子"。
投票结果弹出的那一刻,他的眼睫颤了一下。
- 六号(卷发女人)——四票
- 五号(妄已)——三票
- 一号(大叔)——两票
- 十号(连帽衫)——一票
【放逐目标:六号玩家。四票。】
六号卷发女人尖叫了一声,双手猛地抓住扶手,指甲在金属表面刮出刺耳的声响:"不是我!我不是狼!是八号在害我!你们投错了!齐姐!齐姐你帮我说话啊!"
齐姐看了她一眼,薄唇抿成一条线,什么都没说。
天花板裂开了。这回掉下来的是一排细密的、旋转着的金属链条,每一节链条上都挂着锋利的弯钩,像一串张开的鱼骨。链条从六号的天灵盖正中落下,弯钩刺入皮肉,然后猛地收紧、旋转——整个人被从内部绞成了螺旋状的碎条,皮肉像被拧干的抹布,血水顺着金属链哗啦啦往下淌,在座椅上汇成一小洼黏稠的红色池塘。
那条旋转的链条安静下来的时候,六号的座位只剩下一摊勉强维持人形的、扭曲变形的血肉模糊的残骸。她的卷发被血浸透了,贴在座椅靠背上,像一朵泡烂的假花。
替补屏障闪动。
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年轻男人被换了上来。他坐在六号的座位上,低头看了一眼扶手上还在往下滴的血,皱了皱眉,然后抬起头。那双眼瞳是极浅的琥珀色,在暗红的光线里泛着像猫一样的、奇异的光。
"六号,"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被烟熏过的沙哑,"新人。叫我阿寻就行。"
周己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奇异的熟悉感。不是长相,而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刀片贴着皮肤滑过般的气质——冷静、锋利、心不在焉。
但他没有时间深想。天黑倒计时已经在头顶响起来,暗红色的光像涨潮的水一样从穹顶往下沉。
【天黑请闭眼。】
闭上眼之前,周己的余光看到妄已朝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太小了,像风吹过烛火的一颤。但周己读懂了。
妄已在说:干得好。
视野暗下去,再次亮起来的时候,四个暗红色光点重新浮现。他、妄已、齐姐、沈姐。沈姐的光点依旧闪烁在空无一人的一号座位方向——那颗珍珠耳钉还在座椅边缘,在狼人视野里泛着微弱的、半透明的光。
【请选择猎物。限时三十秒。】
周己刚想投票,视线里忽然弹出两行字。一行来自妄已:【投十号。新来的连帽衫。她不说话,但她在记录所有人的反应。不能留。】
一行来自齐姐:【同意。投十号。】
沈姐的光点闪了闪,旁边浮现出几个字:【投一号。那个大叔喝水的时候,左手指甲缝里有红色的痕迹。他昨晚碰过血。】
周己盯着这两行字看了三秒。沈姐说她在一号大叔的指甲缝里看到了血痕——她在狼人视野里能看到物理世界里的细节?还是说她作为"幽灵狼"有某种特殊的、不受物理座位限制的观察视角?
他没有时间想清楚,因为倒计时只剩十五秒。
周己选了十号。
妄已选了十号。
齐姐弃票。
沈姐选了——一号。
【票数统计:十号——两票。一号——一票。平票。系统随机选择猎物……猎物锁定:十号。】
视野暗下去的时候,周己在黑暗中无声地骂了一句。沈姐那票投了一号,打乱了他的计划。如果沈姐也投十号,三票锁定,十号必死。但她投了一号,平票之后随机选,选到了十号——虽然结果一致,但整个过程多了不确定性,多了一轮狼人暴露信息的风险。
这个女人。
天亮的时候,暗红的光涌进来,十号座位上那具连帽衫的身体依旧保持着双臂抱胸的姿势,但帽檐滑落了一点,露出一张苍白而安静的脸。她闭着眼,像睡着了。没有任何伤口,没有任何血迹,只是整个人不再呼吸了,连嘴唇都维持着睡着时的微微撅起的弧度。
系统播报:"昨晚十号玩家死亡。新替补已就位。"
屏障闪烁。
一个穿棕色皮夹克、剃着板寸头的中年男人被换了上来。他的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旧疤,从左耳根一直延伸到锁骨下方,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切开过又草草缝合。他坐上十号座位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所有人,最后停在了周己脸上。
"你就是周己?"他问,声音像碎石摩擦。
"是。"
"我叫刑安,"他咧嘴笑了一下,那道旧疤跟着肌肉牵动,像蜈蚣在皮下游走,"我有个朋友让我带句话给你——寸头、脖子上有梵文纹身的那个。他说:'如果还有下一局,我想跟你当队友。'"
周己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个被好人们投票放逐的寸头纹身男——他在死前说过同样的话。
"他让我告诉你,"刑安继续笑,那笑容冷得像刮骨的刀,"他现在在另一局里。过得还不错。"
周己的后脊窜上一阵凉意。
他死在第一局。第一局被放逐的人,还能去"另一局"?
系统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暗红色的光开始沉落,又一轮天黑的倒计时响起来。但这一次,在光彻底灭掉之前,周己看到了一件事——
一号座位上,那个一直沉默的、喝水的大叔,左手指甲缝里确实有一点暗红色的痕迹。很淡,像不小心蹭到了什么,但确实存在。
沈姐说的没错。
周己闭上眼,黑暗涌上来。狼人视野里,四个暗红色光点再次亮起。沈姐的光点旁边多了一行新字,字体歪斜,带着点戏谑的笑意:
【沈姐:看到了吧?姐姐没骗你。投一号。这轮必须让他死。】
妄已的光点旁边弹出一行:【赞同。】
齐姐:【赞同。】
周己选了——一号。
四个狼人,四票统一。
【猎物锁定:一号。】
天亮的时候,周己睁开眼,看见一号大叔依旧坐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个水壶。他的眼睛睁着,瞳孔已经散了,但嘴角微微上扬,像看到了什么令他愉快的东西。他的左手搭在扶手上,指甲缝里那一抹暗红还没有完全干透。
系统播报:"昨晚,一号玩家死亡。"
新替补入场之前,周己看到了那颗珍珠耳钉。它从一号大叔的袖口滚落出来,叮叮当当弹了两下,停在座椅边缘,泛着柔润的白光。
沈姐的耳钉。怎么会在一号大叔的袖子里?
他来不及细想。新的替补已经换上了一号座位——一个穿白色卫衣的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婴儿肥,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大家好,"少年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我叫林鹿。"
周己看着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心想,这局游戏到底还有多少层。
但他同时也发现了一件事——那个新六号,叫阿寻的灰卫衣男人,此刻正靠在椅背上,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林鹿。那道目光安静、专注、像在盯着一道还没解完的谜题。
天黑倒计时再次响起。
【天黑请闭眼。狼人请睁眼。】
视野亮起来的瞬间,周己看到了一行让他心跳骤停的字:
【系统提示:狼人阵营减员一人。当前存活狼人数:三。检测到外部替补通道开启——新晋狼人即将入场。请做好准备。】
外部替补通道。
周己猛地看向狼人视野中那些灰黑色轮廓。五号妄已、三号齐姐、一号方向沈姐的珍珠光点——都在。没有少人。那系统说的"减员"是谁?
他正想着,视野里忽然亮起一个新的暗红色光点。那个光点出现在——六号座位。
新六号。阿寻。
那个灰卫衣男人。
光点旁边弹出一行字:【新狼人已就位。欢迎加入。】
周己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
新六号是狼。
那个刚刚替补上来、在上一轮发言环节全程沉默、只用一双琥珀色眼睛打量所有人的灰卫衣男人——他是系统从外部补进来的新狼。
周己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然后无声地笑了。
五匹狼。
这场狩猎,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