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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外强内怯 三小姐确定 ...


  •   女子服孝百日后可从吉服,素色巾帻,无纹无饰无僭越,合居丧之礼。云舒不知,她戴母亲亲手做的幅巾,何违之有?

      她已不屑辩驳,瞥了宝珍一眼,只道:“要论对错,三小姐自可向我母亲论证我不孝。也可寻礼部官员勘定我服色违制。何必花容失色,咆哮在堂?”

      “找你娘?你是要我去死吗!”宝珍气噎,鼓腮叉腰。

      云舒真不是故意咒人,在她心里母亲并没死,不曾想话一出相当于口火上浇油了。无奈解释:“按大安《舆服志》若我幅巾之外,另着道袍襕衫皂靴,才叫女效男装,阴阳颠倒,可归属‘服妖’之列,但也谈不上违制。

      蓝家勋贵之属,备受瞩目,若不明就里妄议国制,可是会招灾惹祸的。”

      话不说得严重一点,这样无聊的话题还会继续纠结下去。

      王老太果然禁不得这一吓,抚着胸口道:“宝珍,不可妄言!”

      宝珍连忙至祖母跟前,垂首受教,还不忘冲云舒怨恨回头:“你别得意!”

      “生来如此,何须得意?倒是方才蛙鸣蝉噪的,某人气急败坏满头是汗,脸上的粉早花了。”

      云舒微微侧脸,语气云淡风轻,阳光给白纱幅巾镀上了一层金边。逗弄思浅智拙的小孩子,还是挺好玩的。

      宝珍惊恐摸脸,禁不得这诛心一诈,捂着脸逃也似地离开了。

      金凤追了上去,拉住她的衣袖,在门槛后苦口婆心地劝:“三妹你好不争气呀,始终看不明白,一家子姐妹内讧,就好比蟋蟀同囚一瓮。

      你还不等人家架桥拨火儿,就先跳出来与同类怒啮交搏。斗赢了言辞道理,争得了钗环宠爱,又能如何?

      无非引来旁人的忌恨诽谤,进入下一回合的撕咬。若内斗成了常性,以后出了阁,你难道还要继续与婆母争持,与妯娌互怼吗?与其争一时之胜,不如图终身之安。”

      宝珍哼了一声,甩开金凤的手:“姐姐年岁见长,越发拿大,爱教育人了。同父骨血同为女娘,你正我庶就有云泥之别。我命如萍梗,哪敢与你争?

      府里就这么点家当,多一个人分,到我手里的就更薄了。我拿什么图终身之安!”说罢,冷冷地看向云舒。

      她们交谈的声量不小,云舒都听到了。原来看扁了金凤,这位大小姐颇重大局,很会照顾姐妹。方才的言行,未必有故意刁难自己的意思。

      蓝金凤能意识到自己身处笼中,试图居中斡旋,让新老同伴和平相处,守望扶持,避免无尽的丑恶斗争,却不知如何打破这逼仄的樊篱。

      云舒走到宝珍面前,两手一摊:“我姓秦,承匠籍。你姓蓝,为官籍。三小姐确定要自降身份,与我争斧锯刨凿?”

      宝珍扁嘴:“谁要秦家的破玩意儿,我是怕你占了蓝家的便宜。”

      “我也不稀罕蓝家的便宜,三小姐安心便是。”云舒含笑道。

      这时钱嬷嬷从外头进来回禀:“老太太,林家那边来信了,说是明日要登门拜访,与大姑娘见一面。”

      方才还摆长姐架子,姿态从容的金凤,当即扭身瞪眼,没好气道:“我不见!”

      她还不想让云舒知道,林蓝两家的关系,努嘴示意母亲将人打发出去。

      汪漫是江阴侯汪善之女。汪善曾为大圣皇帝的帐前先锋,比之永义侯蓝振功勋更高。

      正是在第二任岳父汪善的美言之下,大圣皇帝才记起来,褒奖忠烈之后蓝鼎,让他得以袭父荫。

      汪漫带云舒参观伯府后院,她显然有些意外,这个从小长在庄子上的丫头片子,不但举止舒徐,落落大方,言谈更是不俗。

      应对挑衅游刃有余,绵里藏针。绝非一个目不识丁的种花妇人,教养出来的孩子。

      “原来二姑娘通今博古,连律法典章都知道,可见先太太极疼你,必请了老师来教。琴棋书画想来也是娴熟的了?”汪漫张口套问起云舒来。

      “太太是知道的,我娘吃过大亏,即便我通晓律法,不过震慑小人而已,到底扛不过梁强。”

      云舒讽笑摇头,避实就虚地提了两句,“我左右能写两笔字,跟我外公画过房样子,旁的一窍不通。远比不得府中两位小姐幼承庭训,家学渊源。”

      其实,云舒的母亲秦芳草,是深藏不露的大才女,云舒所学皆由她亲自教导。

      因深知蓝家母子伥鬼品性,秦芳草嫁入蓝家后,坚称自己除了种花啥也不会,以免被利用盘剥。

      故而云舒在伯府,只想藏拙闲散度日,若非受了冒犯,她根本懒得与人闲牙斗齿,更遑论一展才情了。

      蓝家对秦家所知甚少,才会认为云舒会希图蓝家“便宜”。

      姑苏吴县的秦家世业匠作,外公秦祥以木工驰名,兼通石、瓦、窑、漆、竹,才超侪辈。

      东胡末年,萧无为率部攻占金陵,据而守之,在此地加固城防,大兴屯田。秦祥就曾为几位义军首领修筑营垒,打造战船,深得大将李思文的赏识。

      李思文常年挂征虏大将军印,战功彪炳,简在帝心。大安立国后,他被封为庆国公,举荐秦祥参与了金陵皇宫的营造。

      秦祥不负所望,经过十年修造皇宫,凭本事技而优则仕,成为了木作大匠之首,被任命为工部九品营缮所丞,引领吴县香山帮匠人。

      其女秦芳草天生聪慧,过目不忘,恰入了庆国公幺女李秀英的眼,聘之为伴读娘子。

      自六岁起,秦芳草在李家受教七年,深谙世家贵女应有的学识技艺谈吐举止,并与李秀英结下深厚友谊。

      只要秦芳草愿意,早日与庆国公联系,为蓝鼎说项,让他顺利袭爵十分容易。

      但她不愿让恃强凌弱的蓝家人得到好处,以换取虚伪的善待。

      在云舒看来,蓝家刻薄寡恩一如既往,将恩公之女汪漫娶进门后,亦无甚报答感激之情,王老太还是照样打压儿媳。

      汪漫离开后,云舒绕着分得的小院转了一圈,此地沈山襟水,位于伯府的西隅,北邻三小姐宝珍的馨香苑,南近大小姐金凤的如意馆,是个清旷幽静之所。

      清心收拾着箱笼,扭头看向西晒的窗户,不免皱眉:“这会子还好,等入了夏,毒日头直晒进来才叫遭罪。到了冬天,西风刮着又冷……”

      “很快就会解决的。”云舒沐浴在春光里,小小地打了个呵欠。

      玉映挎着竹篮从外头回来,扁嘴道:“我去采买东西,被门房盘问搜检半天,才肯放行。

      进了垂花门,几个女人在背地里嚼舌根,她们说姑娘是外室庶孽,从庄子里滚进了安乐窝,还不伏低谦卑,感恩戴德,讨好上下。

      一来就口舌生非,往后定没好果子吃。真是气死我了!”

      云舒不以为意,看向两个丫鬟:“清心姑姑、玉映,咱们不能拿伯府当家,更不要奢望别人照拂看顾,府中上下对我们的态度是好是歹,也不必计较。

      你们只管照看好院子,安心起居。若他人当面欺辱,咱们势必反击,不必受腌臜闲气,忍辛酸委屈。

      除此之外,道听途说的闲言碎语,不可轻信妄传。也别参与蓝府的婆媳矛盾,姊妹争宠,伯爷仕途起伏,更无需在意。”

      姑侄二人点头应是。

      云舒冷静考虑过,即便外公平安归来,他老人家常年在工地上忙,也无法时时看顾自己。而况东胡余孽未靖,无论住秦家小院,还是汤泉山庄都不安全。

      她上下环顾,信手一指:“咱们只当伯府,是临时寄身的客栈罢。”

      “也不知姑娘打算住多久?”清心递过绞干的帕子给云舒。

      云舒接过帕子擦了擦手,“不会超过三年的,就怕府里为我相准了女婿,待我及笄孝满,就会被卖出去了。”

      “什么?”姑侄俩异口同声地惊呼。

      “眼下只是猜测而已,蓝家人无利不起早,平白养个半大女儿,还能是为了什么?”云舒抬手示意她们别激动,她也是听了那个“林家”的消息想到的。

      坊间传闻,蓝鼎在平蜀之战时差点阵亡,被马前卒林志成舍命救回,彼此约定结为儿女亲家。

      云舒猜想蓝家大姑娘就是林家的婚约对象,蓝金凤对此极为抵触,不愿履约,欲找人顶缸。

      而自己恐怕就是汪漫母女肖想的“替嫁新娘”。

      “横竖这三年,我坚决不入蓝家族谱,先混着再说。为一个光明正大的‘孝’字,也没人敢向我开婚姻这个口。”云舒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紫团参既切开了,便不好再送给庆国公。咱们自己吃了吧。”云舒将竹篮里头的白茯苓、白朮、莲米、淮山药、芡实、薏米、糯米等物称量分明,混入紫团参粉,打算做成参苓白朮糕。

      清心从茶房提来两个小风炉,“只能将就用它们蒸糕了。”

      到了午时,糕点已上了蒸屉,渗出丝缕清香。清心还在懊悔,没能借紫团参,求庆国公一个庇护。

      云舒劝她宽心:“与其施惠于人以求其报,不如直接厚己自爱,还省得消耗人情。”难道自己就不配享用紫团参么?

      午时有丫鬟送食盒来了。玉映揭开盒盖一瞧,脂香扑鼻,登时撇嘴:“拿猪油渣炒的青菜还叫素菜么?

      我看大灶上油腥味重,府里也没个善男信女,只怕一口清锅都没有,咱们茹素很是不便。”

      尽管云舒对母亲生还,仍抱有极大希望。她坚持茹素也不为守制,只为斋戒祈祷母亲平安无恙。

      “先拿点心填肚子吧,此糕能补养脾胃,提振中气。”云舒掀开蒸笼,宽慰她们道:“不急,过两天我就造小厨房,绝不会委屈自个儿。”

      清心年已二十七岁,通晓世情,不禁劝道:“姑娘才归府,便想更张住所,开小厨房,怕是会遭人忌恨,说你好生事端。

      这个院落虽有西晒,好在门窗完整,足避风雨。咱们初来乍到,正宜谦抑自守,安分为先。饮食起居纵有不便,亦当隐忍。”

      “我才不忍!”云舒放下糕点,搓了搓手上的粉屑,“居室乃身之所安,饮食为命之所系,这两样万不可苟且。而况茹素,庖厨必洁,腥膻不得混入。这不是该忍的小事。

      你们知道的,我不喜焦烟炭气,那就不得不修地龙取暖。倘若今日饮食受制于人,起居不遂心愿,明日行动也会处处掣肘,诸事皆仰人鼻息。

      咱们宁可自谋舒适,也不图虚名。而况所费我自己出,不劳府中分文,如此两不相欠。旁人虽有饶舌,又奈我何?”

      清心与玉映对视一眼,她们的小主人打小就颇有主见,即便长旅在外,起居饮食也不会敷衍了事。

      其实,云舒想改建院落,也是有心在工匠中打听外公的消息,蓝鼎此人未必指望得上。

      若有人曾在紫金山太子陵服过劳役,说不定就知道外公安危与否。

      酉正时分,徽先伯回来,遣丫鬟来请云舒去前厅吃晚饭,说是单独为她备好了素斋。云舒不得不出面应付。

      徽先伯蓝鼎年三十有五,姿貌魁杰,算得上剑眉星目,英武逼人的好面相。

      此时正穿着绛紫窄袖袍,腰悬玉带,大马金刀地坐在堂上。

      他看向姿容绝艳的女儿,眸光烨然。她那凛然不可犯的神色,像极了前妻,让他神情有些恍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外强内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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