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荣幸》野野空里

73、第 73 章 回头

　　两年后。

　　这个城市的春天似乎比冬天还冷，萧止一个很难感受寒冷的体质，在积年累月中，不知何时，畏起了寒。

　　毕了业后，他进了以前兼职那家律所，又因为各种情况，被建议去读研。

　　考研的一年，是他二十来岁人生中，最辛苦的一年，他想在这个城市扎根，想要过好一点的生活，这一年，他付出了全力。

　　代价是压力倍生，反应在他额头，长起了他这个体质下，一有压力就爆的痘。

　　代价也是，欠了许多钱。

　　租房子，生活费，考研资料费。

　　林林总总，大概欠了一万左右。

　　一万啊......对现在的他来说，真是......很大的一笔。

　　考完试，萧止一天也没休息，进了律所。

　　也是同一年过年前后，出了成绩，他考上了，也终于不负他望的病倒了。

　　这一病就是大半个月，律所的工作转到了线上，他在出租房里，睡觉喝药吃泡面，工作。

　　这样一直到了研究生面试，萧止才走出了出租屋，也是这时节，天气回暖，大太阳底下，他觉得很冷。

　　读研的年月，比萧止想象中难熬，他在律所学校两头跑，幸好老板体谅，除了工资少点，一直都尽量给他匀出上课的时间。

　　这样疲惫的日复一日下，他吃不动泡面了，因为营养不良，血压偏低进过两次医院，又借过几次钱，在今年新年的时候，他学会了煮面条，煮稀饭，做一两个菜。

　　也是这个新年，萧止做了一桌对现在自己而言，很好的饭菜，有一个汤，两个菜，他一个人过了一个好年。

　　也不是没家可回，可他不知道怎么回家。

　　开年后，萧止更忙了，学校和律所，连轴转的他头晕眼花，连回家爬楼梯都累的有点喘不上气。

　　今天晚上发了工资，他还了一部分债，去老地方吃了麻辣烫，春寒，他围了一条老旧泛白的天蓝色围脖。老板给他放了很多胡椒，说去去寒。

　　萧止说了谢谢，略带珍惜的把围脖藏进防风外套里面，怕自己...不小心弄脏。才开始吃麻辣烫。

　　结账的时候，他又点进手机，想在网上买点面条，酱油这些。他没什么时间再过来吃麻辣烫了。

　　接着照常回到自己的出租房。

　　他走得很慢，因为疲惫，因为困倦。

　　然后呢，他看到了那个两年不见，却偏偏日日都见的人。

　　这两年来，他忙，他累，他贫穷，他为生活挣扎，在这些无奈的，无力的重压下。

　　他却日日都能见到程风，不是在梦里，就是在现实里。

　　在所有他能看到的地方，地铁，公交，超市，路边，商场，网络上。

　　程风，这两年来，也跟个超人一样，极其拼的忙事业，一部又一部作品放映，也是全年无休，让他一步一步走到现在。

　　至少如今，在萧止的朋友圈里，在他的世界里，没人不认识“程新凤”这三个字。

　　程新凤终于和小时候，玩角色扮演一样，做到了他想象中的“武林盟主”，被天下人知晓，甚至崇拜。

　　他的确该被值得“知晓”，在大众眼里，在聚光灯底下，程新凤认真拍戏，没有任何绯闻，即便不拍亲密戏，也能让人觉得他那双狗眼看谁都深情。

　　私底下，上表演课，健身，学英语，为了拍戏学骑马，击剑，许许多多，上一部电影还练会了蝶泳，蝶泳挺难的，萧止小时候练过，没那个天赋。

　　程风更没有，所以他花了大半年，白天拍戏，晚上游泳，为了电影里那几分钟的镜头。

　　这些所有，都不是萧止主动去关注的，而是所处环境里，每一天，每一日，都有人在关注着程风，和从前高中时一般。

　　他永远那般耀眼。

　　所以被他的粉丝，真挚喜爱。

　　所以，他日复一日，不知，如何忘怀——

　　而不论程风忙到多晚，多疲惫，下戏的时候，一定会开心笑着朝探班的粉丝打招呼，对待圈内长辈晚辈，都礼貌有加，从不区别对待，都是真心相交。

　　他甚至，有许多广为被赞扬的优点，最搞笑的就是......从不迟到。

　　是以，程风娱乐圈的朋友，喜欢他的导演，亦特别多，就和学生年代一样。

　　这是“糖水”喜欢的偶像，优秀，自律，努力，自谦。

　　在萧止记忆中，这样的程风，和他感受过触摸过，所见的程新凤，好像有一些不一样。

　　不过有一点是不变的，程风还是那个程新凤，换了圈子，亦如鱼得水。受无尽追捧。

　　萧止曾经被一个女同事抓着看过，程风的某个采访，才下戏，满身都是泥巴，记者关切地问他累吗，程风笑嘻嘻地说：“怎么会？做自己喜欢的怎么会累！”

　　他满眼都是光，看向他的女同事，亦满眼都是光。

　　只有萧止，面无表情，心如死寂。

　　为什么他爱的人闪闪发光，而他的眼里，徒添了漠然。

　　再后来，程风跟天海闹了许久的官司，在半年前终于成功解约，他事业上更一发不可收拾，成立了个人工作室。首战就拿下了国外一个名导的片约。

　　接着无处不在，存在于各个国家，招商牌，代言，广告投放，巨幅海报。

　　城市，乡村，海内外——知无不在。

　　两年里，程新凤，这个名字，充斥在他的世界，满满当当，一丝缝隙不留。

　　他的世界，从来就小，想遗忘，而不能。

　　他想陌生的去对待这个人，可这个人，两年了，只无处不在。

　　没有一丝陌生。

　　亦是这两年，程风一直做着公益，扩建帮助了七十几所学校，他资助的学校里，众所周知，对“校园暴力”的管理执行，非常严格。

　　这样一位优质的偶像，人前人后，都被喜爱着。

　　自然也有不好的声音——

　　与“好”随行的就是“坏”。

　　程新凤这两年算是稳扎稳打的在这个名利场里，站稳了。

　　却无人知道他是如何站稳的，在这短短两年，在与天海闹的那么不愉快下。

　　光萧止知道的，天海跟程风开庭次数，就有数十次。

　　也光他知道的，西楚私下告诉萧止，周城星利用手里天海的资源，无所不用其极的......在整程风，程风和周城星闹得不可开交。

　　他不知晓程风为何非要和天海解约，在这个节骨眼下，他也......并不知晓，周城星是如何打压程风的。

　　但他终究是不忍，而西楚看出了他的不忍。

　　西楚也看不下去，所以他找过程风一次。

　　那会儿......离他们分手还没多久，西楚去了片场，想好好和程风谈一谈，没想到程风拒绝谈萧止......

　　西楚气的一边拨通萧止电话，然后一边质问程风。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到底是不是真的要分手，是不是真的要抛弃萧止，是不是现在的一切！比萧止重要。

　　萧止清晰听到电话那头程风冷冷的声音：“西楚哥，我得拍戏呢，很忙，没有空，有什么事下戏再说吧。”

　　西楚道：“那萧止呢！拍戏比萧止还重要么！”

　　西楚再次提了他，和他的名字。

　　程风仿佛默了一默，继而用依然冷酷的声音道：“是，没错，我的演员梦，比萧止重要。”

　　“你混蛋！你个混蛋！萧止因为你连家都没了！你个......”

　　那边似乎打起来了，也似乎没一会儿就挂了电话。

　　因为萧止，突然什么都听不清了。

　　他见过程风的好，原来程风也可以这么“坏”？

　　原来......真正确定......被舍下的这一刻，能这么......这么的......痛。

　　-

　　后来。

　　两年间，他再也未刻意主动见过听过这位大明星的任何消息与动静。

　　他都是被动的接受，看待。

　　仿若一个局外人。

　　除了今晚，程风主动的来访。

　　他似乎想来拉他，似乎等待了很久，似乎隐隐期待。

　　萧止只锁上了门，将这位大明星锁在门外。

　　眼泪瞬时汹涌，可他心里也更明白，回不去的过去，不再期盼的未来。

　　两年说长不长，不长到他还是无法忘掉程风，长到他已经可以独自面对没有程风的日子。

　　早习惯了不是么......

　　况且，他的适应能力一向不错，好的坏的。

　　有没有程风又如何？

　　能如何——

　　第二天早课，萧止六点起了床，其实说六点起了床，他似乎......这一夜。

　　未睡。

　　他静静看着镜子里乌黑眼圈，面容憔悴的那个人。

　　萧止看着那个人：“你又在......期待什么？”

　　可不可笑。

　　他回头把那条天蓝围脖，压在了柜子最底层。

　　柜子是房东购置的，里面有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房东特意叮嘱了不要丢。

　　片刻。萧止又把围脖从柜子底拿了出来。

　　-

　　开门的一瞬间，他压根儿没想到程风还会在。

　　这时节，晚上天气挺凉的，程风就着个薄牛仔，在过道里睡了一夜......

　　他愣了瞬间，程风听到开门声，也慢慢睁开眼。

　　他想不到程风会在，不是没一瞬间想过，而是更确定程风不会，因为程风早不是他一个人的程新凤了。

　　程风竟然会在——

　　四目相对间，萧止抬脚就准备走，程风道：“萧......萧安索。”

　　就连他的声音，也并不陌生。

　　“有事吗？”萧止冰冷地开口，也显得自己陌生一点。

　　“我......”

　　“我不想见你，你回去吧。”

　　萧止语气生硬，程风默了一瞬：“我想......”

　　我不想，萧止在心里道，可也有另一个声音。

　　他真的......不想吗？

　　随即又压下了，到底在......期待什么......

　　程风小声道：“我想上个...厕所......”

　　萧止怔了怔，面无表情地开口，锁门，一气呵成：“小区楼下有公共厕所。”

　　他说完就离开，也不给程风再开口的机会。

　　他怕再不走，自己就不知道要如何面对程风。

　　是的，他痛恨自己面对程风时，还是那么容易，不安，易怒，容易......动心绪。

　　容易溃防......

　　多一秒，他不敢。

　　因为知道——自己的期待。

　　-

　　萧止从小区走到了地铁站，而跟在身后的，依旧是程风。

　　程风跟在他身后，走的不快不慢，俩人始终保持着几米的距离。

　　萧止甚至还在想，程风上了厕所没。

　　如同......每一次，每一天，他上班下班，上课下课会想。

　　程风现在在干嘛，拍戏，录节目，会想他吗，会......后悔吗？

　　他时常想——

　　也时常会想，程风会来......找他吗？

　　他想到自己都觉难堪......

　　更难以承认的是......他每一天，都在想。

　　而今天，不过是他期待中......突然实现的一天。

　　时间甚至都没把他对程风的心意，拉低那么一点点。

　　程风......来找他了。

　　时隔两年。

　　-

　　地铁站人很多，而程风尽管是戴着口罩帽子，也依然那么显眼。

　　这两年程风瘦了不少，当明星也私下练了体态，身姿已经更为挺拔，裹得越严实，反倒越吸引人的注意，会让人想，这样的身段，一层层防备下，是怎样的一张脸。

　　许多人在看程风，不确定的，又好奇的看着程风。

　　这一刻，萧止觉得自己要是喊一声“程新凤”，程风就跟不了他了。

　　但他没有，也不想，他要重新振作一些，至少表面上，不能让程风看出，他还是如此在意他，不能让程风觉得，自己还是跟从前一般，那么容易为他动心绪。

　　他已经不是了，就算是......又如何。

　　他不想原谅程风。

　　也不想看到程风。

　　思绪翻乱中，轨道门应声而开，萧止随着人流挤进地铁，人流涌动，他进去找了个地儿站好，然后凝眸看着几米外的程风，站在人流中，不敢靠近。

　　程风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静默，目不转睛。

　　他没有上车，因为看出了萧止的抗拒。

　　车门缓缓关上，程风眼神变得悲哀。

　　在这一瞬间，萧止眼神也变得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