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荣幸》野野空里

74、第 74 章 为什么

　　悲哀在于。

　　他爱程风，他知道程风也爱他，他甚至幻想中程风会来找他......也是出于许多次，程风的低头，程风的在乎。

　　在这段感情中，萧止不得不承认，程风对他，是迁就的，是包容的，是满怀爱意的无条件认错。

　　所以，他悲哀于......程风这么——这么——这么久，才来找他。

　　所以......悲哀的是，当真正面临选择的时候，那个总是考虑他心情，嘴甜心明的程新凤——没有选择他。

　　而极悲哀的是......被放弃了，自己还这么想念他。

　　他喜欢程风——

　　喜欢到，被放弃了，还喜欢他。

　　萧止没有一刻试图去安慰过自己，“自己也许没那么喜欢程风”，这种假设，他连骗自己一下也不愿意。

　　悲哀于，他知道骗不过自己。

　　他低头，从公文包里拿出案卷，可除了悲伤以外，更重要的是生活。

　　他早不是萧家小少爷了，他的生活也不再只是程风，他有他自己的未来，他的未来，可以没有程风，可以没有任何人。

　　程风不再是他的程新凤，而萧止也可以不再是他的萧安索。

　　程风做得到的，他亦能。

　　他可以永远喜欢程风，也能永远离开程风。

　　这是，程风带给他的勇敢，这是，这些年下来，他给自己的勇敢。

　　-

　　午休萧止啃了个苹果，然后眯了一会儿就起来工作了，下班时间是下午六点，他加班到八点，准备回学校的时候，他的上司李律叫住了他。

　　李律今年四十多了，是这个事务所的一个小股东，为人挺节约的，以前大夏天，他的办公室也不开空调，就一个风扇。

　　现在晚上冷，公司中央空调供暖，李律依然生抗冻。

　　李律人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十分工作狂......

　　萧止每每加班，都能看到李律奋斗的身影。

　　他走进办公室，李律道：“萧止啊，这的资料，你现在整理出来，汇总一下，明早八点前发我，我明后天要出个差。”

　　萧止看着桌前的，至少五个人工作量的资料，他没开口。

　　李律道：“知道你晚上还要回学校，你们导师也有作业要交，这样？你现在做，做到10点，到学校路上......大概12点左右吧，完成你学校作业一小时差不多？你写完作业，干脆辛苦点，加个班到凌晨五六？七点左右，能整理多少整理多少！你是不是第二天早上八点要上课......那休息时间......这样，回学校路上地铁上睡一觉，可以吧。你们是年轻人！”

　　萧止：“......”他是年轻人，不是神人。

　　他道：“李律......我......”

　　李律道：“说了嘛！年轻人，要有努力的精神，我每天睡两三个小时，你看我，身体多棒！”

　　萧止扯了一个自己都无法形容的笑，默了又默，才点头：“......好。”

　　李律道：“这样，就在我办公室加班，把外面空调关掉！多浪费！冷的话就站起来跳一跳！对身体还好！”

　　“好......”

　　晚上10点的时候，这栋楼已经人去楼空，从来坚持到最后的李律也因为明天要出差，“提前”下班了。

　　萧止拖着沉重的脚步下楼，让他没想到的是，程风在楼下的露天24小时咖啡馆等他。

　　等了他一整天......

　　程风没有坐在店里面，而是坐在外面的冷风口，也只有露天的位置，才能看到这栋楼人流进出情况。

　　显然，程风不知道他会加班到现在，口罩没遮住的上半张脸，还有手指节都冻的青紫了。

　　萧止怔了一瞬，随即面无表情地走过，程风看到他出了大楼门，立马跟了过来。

　　这次走在了要去地铁站的萧止前面，程风冻得牙齿有些打颤地道：“萧安索......你天选打工人啊......这么晚才下班。”

　　他语气保持着以前的轻松愉快，像是日日见面的老友开了一个玩笑一般。

　　可听在萧止耳里只觉得讽刺。

　　而说出这话的程风，足足在冷风口，酝酿了一个下午，换了好多种开场白，最终是......想让刚下班的萧止稍微轻松一点。

　　萧止继续走，程风在身后道：“打个车吧......太冷了，而且地铁要坐一个多小时，好远......”

　　“没人要你坐。”萧止开口了。

　　程风跟上：“我是觉得你累。”

　　“不累，习惯了。”

　　说完萧止想抽自己一巴掌，习惯了？他是在抱怨，委屈，还是不满？

　　他凭什么？程风又凭什么？

　　程风也听出来了，口罩上的眉眼终于有了点血色，轻轻扯住他：“萧安索，打车吧，你去学校还是回家，我......”

　　“松开！”萧止猛然甩开他。

　　这一甩，俩人都默了一默。萧止又想抽自己了，说好的要平稳平和，平静无波！他不想让程风看到这样的，面对他还是控制不了情绪的自己。

　　可到底凭什么......程风能当没事人一般，对他说出这些话。

　　凭什么啊！？凭他在冷风口等了自己一天吗！

　　真就好像俩人天天见面，随便说了一句：“打车吧！累。”

　　程风只默了一瞬，随即又道：“你不想打车，我就陪你坐地铁，刚好地铁不堵车。”

　　他也没再扯萧止手，自己慢慢走在前面。

　　萧止看着他瘦削的背影，高大的身形下，外面罩的那件薄薄的......空荡荡的牛仔外套。

　　程风现在官方体重，是115斤。

　　可程风他，差不多187的身高啊......

　　萧止跟他一样的身高，他自己都瘦的不像话，可他比程风重上许多了......

　　他心里升起一阵疼痛，不知从何而来，痛的他无法再去想起，刚刚上一秒，自己的一堆“凭什么！”。

　　程风走在前面，回头道：“萧安索，快点啊！要我等你吗？”

　　就像从未分离一般......萧安索，快点啊！要我等你吗？

　　眼泪突然蒙住了视线。

　　萧止跟了上去，跟在程风，跟在程新凤身后。

　　程风走得不快，真的像在等他。

　　偶尔会停下来，微微偏头，去找他。

　　他似乎不敢直视萧止，用眼角余光等待寻找着萧止。

　　这一刻，萧止也知道了，程风也知道自己再没有任何可以“凭借”。

　　萧止想转头就走，去打车，去坐公交。

　　可他看着程风小心翼翼地走在前面，偶尔故作轻松地像孩子一样......甩一下手，趁时故作轻松...频率不高地回头认真看一眼，他还在不在......大部分时候，依然是余光。

　　萧止终究还是静静地和他走到了地铁口。

　　等上了地铁，俩人站了几站，余出两个位置。

　　程风很快地挤了过去，招手：“萧安索，这！”

　　他说完也不等萧止动，伸手就把萧止拉了过去：“坐，你都上一天班了。”

　　俩人几乎是贴着坐的，萧止皱起眉，想起身，程风看他这样，又道：“别......你别起......”

　　他看了看四周，又招手朝一个阿姨和她身边的小妹妹：“这！阿姨，这有一个位置，让你女儿来坐吧！”

　　程风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那个小妹妹，她妈妈连声感谢。

　　程风摇摇头表示不用谢，他走到萧止身前，站好，又道：“我站这边？可以吧？”

　　萧止一言未发。

　　程风道：“你要靠着我休息一下吗？”

　　萧止几乎脱口而出：“滚！”但他只是静默，不回话。

　　程风站在他身前，低头看着他，半晌才偏过了头，道：“好吧...我不打扰你。”

　　到学校一个多小时，萧止非常累，在路上就睡着了，不知道睡了多久，半梦半醒间，他听见一句熟悉轻柔的声音道：“小朋友，不要在这里蹦蹦跳跳可以吗？你旁边的哥哥在睡觉，好啦好啦，我们玩一个游戏，一二三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动......”

　　很熟悉的声音，是梦里的声音。萧止慢慢又陷入了睡眠。

　　快到站的时候，他和往常一般睁开了眼，这时候，车厢人已经不多了。

　　今天也一样，车里没几个人了，他刚刚做了梦吗？

　　萧止一个晃神，突然惊醒！程新凤！

　　他转头，跟往常一般安静的车厢，唯一不同的是，他旁边多了个人，小女孩和她妈妈已经下车了，坐在他旁边的是......程风。

　　这不是梦——

　　程风靠在了他的肩上，闭着眼，不知道睡没睡着。

　　一秒都没到，萧止伸手推开他。

　　他并没有用很大力，但还是推开了他，程风醒得很快，抬起眼看着他，看着他的脸色，慢慢坐远了点。

　　“对不起啊，萧安索，我只想坐一会儿，没想到太远了，睡着了。”

　　萧止看他这样，不像是睡着了，一点熟睡被打断的神情都没浮现，程新凤演技真够敷衍的。占便宜吗？需要吗，如今的程风。

　　“到站了，”萧止起身，“你回去吧。”

　　“我陪你上自习吧，”程风也起了身，跟了过来，“不打扰你。”

　　“不用。”

　　而且你已经打扰我一天了。

　　“我饿了，萧安索！”程风又道，“你是不是也没吃饭！”

　　萧止侧头：“我说了，不用。”

　　这时也到站了，萧止踏步离去，这站快终点站了，几乎都下车了，空荡的车厢里，许多人都沉默地起身收包离席，程风看着走在外面头也没回离开的萧止。

　　这么不想看见他么......

　　有这么......不想看见他么？

　　让他怪伤心的，萧安索。

　　“萧止......”程风喃着他的名字，“等一等我啊...”

　　车门快关上的前两秒，程风快步走出了车门，朝萧止的学校走。

　　他人没死，就一定要回萧止身边。这一次，这一生，这一世。

　　程风和萧止。

　　萧安索和程新凤。

　　非要——死死绑在一起——

　　-

　　萧止读研的大学不是以前的大学，换了新学校新地址。

　　程风走在校园里，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陌生，比之更为让他陌生的，是萧止的背影。

　　走得很快，很急，很漠然。

　　萧止......还喜欢他吗？

　　瞬息之间，程风突然冒出这个可怕的念头。

　　两年了......是不是可以让萧止不再爱他，不再包容他。

　　不再纵容他这个人的“绝情”。

　　亦不会......再回他身边。

　　程风不敢想——不能想！

　　他跟在身后，亦步亦趋，直到萧止依然头也不回走进了教学楼。

　　程风坐在了教学楼的大台阶下，看着校园里零零散散的大学生。

　　这么晚了，还有学生自习......就比如？刚上了一天班的萧止。

　　他想点根烟，又想起无法摘掉口罩，只好又继续这样，坐着等萧止，顺带看着这安静，青春的校园。

　　跟萧止分手那年，他从学校休了学。

　　他没有过四六级，也没有过完整的大学体验。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了萧止。

　　他为什么......没有萧止了。

　　程风拿出响了一天的手机，工作消息噼里啪啦，婉娘也发了消息，最新的是：

　　——程哥！杀青宴是不是没参加啊？

　　之前的还有许多，程风翻也没翻，没什么情绪地挑了这一句回。

　　——嗯。跟导演提了回国有事。

　　婉娘很快回。

　　——好！那......你回公司了吗？

　　——明后。

　　——好的，那你休息。

　　他怎么休息？

　　他恨不得去死。

　　程风关掉手机，继续看着这青春无敌，未来无限，却陌生至极的地方。

　　“萧安索，我回来了......”

　　这一次，你还在吗。

　　“萧止......”

　　“你可不可以，和以前一样爱我。”

　　爱程新凤这个人......的一切。

　　包括他......贱到骨子里的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