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现象》西瓜青提冰淇淋

2、折柳 离开这里到

　　温翊等着陈玉昭先开口。
　　但其实陈玉昭觉得聊不了什么。
　　他只觉得自己是被错认的对象，打心底里认为自己很快会离开这个人。
　　最后也只憋出了句：“身体不好的话，早点休息。”
　　温翊套着裁剪不规则的宽松毛衣，身上的衣服衬得他清瘦单薄，陈玉昭完全接受了他身体不好的说辞。
　　不过身体不好的本人没什么自觉，同样也屏蔽了这句话，叹了口气表达对系统和陈玉昭这两家伙的不理解。
　　系统敏锐地察觉到这口气多少有些嫌弃，立刻发问，“你叹什么气？”
　　温翊真诚地开口，话是对着陈玉昭的“我以为你会关心自己以后会怎么办。”
　　心里对着系统说，“问他自己，问我，问什么都好，都没有。我不明白。”
　　他也没等系统的回答，笃定了对方说不出他想听的话，无非是替十二岁的少年辩驳，只紧跟着和陈玉昭讲，“我心里还是会希望你现在不止把我当成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对我是警惕还是好奇，都可以。”
　　“我已经在民政局申请了和你的意定监护关系。”他补充，“你应该知道，意定监护关系是唯一性的，会持续到对方死亡或失踪。”
　　他看着睁大了眼睛的陈玉昭，安抚的笑了下，“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让你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建立信任关系。”
　　其实我也知道一个在自己几近走投无路的时候才出现的人根本不值得托付和信任。
　　他问，“在法律上绑定成彼此的意定监护人，会让你安心一点吗？”
　　把你的人生安全和我的社会身份强绑定，会让你安心一点吗？
　　“你把陈玉昭一个人丢在房子里要让我怎么安心！”系统不合时宜的在温翊的脑子里吵嚷，“他要是突然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温翊嗤笑了一声，“来我这儿的第一晚就出事，我老家管这个叫八字犯冲。”
　　他现在没空搭理系统，这边的路窄，逼他来这边只能开摩托。y市路灯覆盖率堪比蒸汽时代的欧洲，早春的凌晨风在没有阻挡的情况下割着他的脸，一张口又割他的喉。
　　他又开始后悔，想念留在家里的厚外套和围巾。
　　停下来后他先咳了两声，天是黑的，灯是黄的，他的脸色显得很苍白。
　　系统第一次关心自己的合作伙伴，问他，“你真的身体不好？”
　　温翊又咳了两声，闷闷的混着笑，“我哄小孩儿呢，你也信。”
　　他走进了挂着便利店牌子的店面，坐在收银台后面打游戏的人没看他，只是骂了句脏话，意有所指：“操你大爷的傻比队友，对面来人了跑你爹呢！”
　　温翊充耳不闻，熟门熟路地上了楼，反而是系统质问，“他是在骂你吧？”
　　“瞎说什么呢。”他漫不经心地回，“我们关系很好。”
　　他送去了一个老式智能机，带着两个u盘，签了几十份保密文件，归还了工作手环。交接人祝他来日顺利，他笑着回借你吉言。
　　陈玉昭来的第一天，温翊正式和三年见不得光的日子告别。
　　他步行走出了这条很窄的街，坐在柏油路边的花坛上等叫的车。
　　系统还在追问他的职业，信誓旦旦地说真的二手贩子离职哪有这么麻烦。
　　“甚至需要在凌晨来办手续，”系统分析，“温翊，你这工作合法吗？”
　　和这些天的大部分时候一样，这些话只是它的自言自语，温翊没有向它解释什么。
　　“你不解释一下？”温翊在楼下的早餐店碰到了前同事，“老板说你不干了。怎么，找到下家了？”
　　温翊很顺从地应下来，“是啊，找到个富婆包养我，愿意给我买房买车提供a市户口。挺心动的”
　　“切。”对方撇了撇嘴，看了眼温翊的脸，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提醒他，“真不干了就离这边远点。”
　　对方的善意给了系统发挥的空间，“起码得这样才能算得上关系好。”
　　“可算是让你挑到刺了。”
　　“事实如此。”

　　温翊进家门后诧异的看了眼时间，“怎么起这么早？”
　　他记得是看着陈玉昭睡了才出的门。
　　“我想多了解一点。”小孩绷着脸说，“关于你和我的以后。”
　　他觉得这件事需要严肃而郑重地讨论，但温翊语气愉快地让他边吃早饭边说，甚至有空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他，又调侃他“几个问题想了一晚上？”
　　陈玉昭的态度还是严肃的，“想了很多。”
　　于是温翊也换了个态度，坐在餐桌旁，“好，我边吃边回答。”
　　“你是怎么确定我是你朋友说的人。”
　　“其实不是朋友的托付。”温翊面不改色，用了几秒才想起随口和老毛扯的“朋友所托”，“我那天在路上看到你的时候觉得你和他很像。”
　　“他是谁？”
　　“我朋友，三年前死于心脏病。”温翊信口胡诌，“我可能是移情，你能接受吗？”
　　“那个朋友对你很重要吗？”
　　重要到一个和他相像的孩子也会被带回家吗？重要到路上一闪而过的一张脸也值得大费周章的地寻找吗？
　　“对。”
　　陈玉昭没有不接受的立场，他换了一个话题，“和我一起生活会很麻烦。”
　　“和我一起生活得搬去千里之外的b市，你会觉得麻烦吗？”
　　“不会。”
　　“我也觉得不会。”
　　“……”
　　“为什么是去b市？你的家人朋友在那边吗？”
　　我们会和你的家人朋友一起生活吗。
　　“我是孤儿，”温翊难得遇到个能说实话的问题，“以后会有朋友在b市的。”
　　陈玉昭见多了孤儿反而觉得无父无母才是常态，了然地点了头又问他，“你有工作吗？”
　　“朋友帮我内推了b市的一家公司，工资很高。担心我养不起你？”
　　陈玉昭更没有质疑对方收入水平的意愿。他严肃的否认了这句话。
　　“还想问什么？”温翊几乎快吃完一份馄饨。
　　“为什么是意定监护关系而不是领养？”
　　“领养的手续比意定监护麻烦。”
　　“但意定监护对你毫无好处。”
　　你只会获得一个没有血缘关系但必须供养一生的负累。
　　你甚至不能得到任何回馈。
　　“未成年办不了领养。”温翊选了最有说服力的原因。
　　“也可以不和我绑定任何关系。”陈玉昭刨根问底地反驳。
　　“但有这个关系我会高兴很多。”。
　　“……”
　　“还有什么？”
　　“你昨晚去做什么了。”陈玉昭最后问，“我听到了，你进房间看了我一眼就出门了。”
　　“我吵醒你了吗？”温翊问他。
　　陈玉昭犹豫了一瞬，抿着嘴嗯了一声。
　　“老毛说有人闹事找我帮忙。”温翊解释，“就是昨天送你回来的人。”
　　晨会的结果是温翊眯了两个小时，马不停蹄的带着陈玉昭办了转学手续。
　　回来之前他问，“要去和朋友道别吗？或者跟他们周末出去好好玩一次？”
　　被学生本人否决了。
　　温翊没问为什么，也没坚持，带他办完了手续，给了他一张资产卡，置办了手机和智能手环。
　　他告诉陈玉昭，卡里的两万块钱留给他买需要的东西，之后每个月他会往卡里打1000作为他的零花钱。
　　“大概等我出不起这个钱了就会停掉。”温翊说。
　　他回去后昏天黑地的睡到了晚上，揉着眼睛出来做饭，陈玉昭站在旁边问他为什么不直接吃营养剂。
　　“我不习惯。”温翊拖着调子。“你喜欢？我可以去买。”
　　并不是。
　　陈玉昭只是在这之前从没吃过这样现做的饭。
　　很好吃，他想，好吃到这辈子都不想再喝营养剂了。
　　但温翊总是很忙，离职了也不怎么能落家，只会在晚饭前出现做很多菜，叮嘱陈玉昭早饭下楼吃，告诉他多出去转转，以后不一定还会回来。
　　陈玉昭之前没出过远门，不知道社会对基因缺陷人群的严格管控，尽管知道这个人群有很高的突发疾病死亡率和犯罪率，大城市人们有的对这个人群的敬而远之也被y市落后的认知和同龄天真的思想被冲刷的很淡。
　　他自然也不知道带一个自己出行有多少程序要走。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定要被孤儿院强制驱逐。温翊出门的时候总是说工作上还有事，他静静地用不符合年龄的耐心去等。
　　等到周末，他们用四个小时离开了这座待了很多年的城市。
　　坐在飞机上向下看的时候，温翊说他们像候鸟，在春天的时候离开南方。
　　“不过还是很不一样。”温翊告诉他 “天冷的时候候鸟会回到南方。我们天冷的时候只能等暖气供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