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现象》西瓜青提冰淇淋

3、无端 十二岁开始

　　温翊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
　　一系列的手续挤压着他的呼吸空间，夜以继日的生活被延续了下来，透支自己的身体解决现有的问题。
　　昼夜颠倒的日子让他没意识到自己给出的那张银行卡没有过消费记录，发现这个问题的契机是他叮嘱小孩去修理头发准备入学，准备就自己的审美给出一点建议的时候惊觉陈玉昭身上的衣服是轮换的三套。
　　温翊的生活固然算得上勤俭节约，克扣一个孩子的衣穿住行的事是万万做不出来的。他让系统帮忙看看陈玉昭买了些什么。
　　系统调了消费记录，给出的回答是“什么都没买。”
　　它说，“可能是什么都不缺。”
　　温翊觉得有一天系统会被愚蠢和傲慢压垮。
　　他第二天和工作室打了招呼，一个人去了商场买了一堆东西，老板答应免费帮他送到家。
　　付好了定金他又回了家，打开冰箱的时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来了之后只买过一次菜做过一次饭。冰箱是空的，只有他为了偷懒买的速食罐头。
　　他揉了揉眉心，合上冰箱门后有些脱力地靠坐到了地上。
　　温翊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他理所当然把剖析一个少年的心理路径这件事的优先级排在了倒数。在他的认知里，一个聪明的漂亮的少年在十二岁的时候即使有些缺陷也应该有点唯我独尊的意识；一个长时间独自生活的孩子应该有足够的能力照顾好自己。
　　但假如愿意照顾他的原因是因为他能照顾好自己，我算什么呢？坐享其成待其美名的卑劣者吗。
　　他意识到自己不算合格的监护者，只好掺杂点茫然去问自己，你十二岁的时候希望得到怎样的的对待？
　　十二岁的温翊最大的烦恼是明天，其次是当下。他终于明白十二岁开始考虑生计的人是考虑不了二十岁的问题的，他的世界的边限都被时间禁锢住了。这样的囚笼一直陪伴他到了今天，以至于即使真的到了二十岁或许也只会把每天活得像最后一天。
　　定很多的计划，把时间挤压到极致，用高频的生活麻痹对未来的认知。他在学习支撑他走到未来的东西的时候，真的有想过未来要怎么办吗。
　　温翊仰头笑了两声，感慨，“我是天才吧。”
　　系统被他莫名其妙的自恋震撼住了，“你的疾病是精神方面的吗？”
　　温翊只是觉得，自己能很快的认识到自己的问题真是了不起。人的眼睛是看不见自己的。
　　他否定了对自己的否定，觉得自己第一次带孩子已经做得很好了，何况还能在短短几天里认识到自己在这方面的不足。
　　陈玉昭理完发回来看到的就是累了之后干脆躺下的温翊，头发没有章程的散着，身下是放平后的懒人沙发。
　　房子是精装修的成品房，到现在为止这个家里没有添上任何一件软装家具。陈玉昭对这座房子的装修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但温翊是否给了他发表意见的空间是另一件事。事实上按照联邦法律尚未成年的监护人坐起身，眼神亮亮的宣布他会在陈玉昭上学的地方重新租个房子，用耍无赖的语气说陈玉昭房间的装修风格要他自己去想。
　　“等装修完了我们就搬过去，”温翊表现的兴致勃勃，“这样你升入高中本部的时候回家会方便好多。”
　　他接着让陈玉昭去试他买的衣服，问陈玉昭喜欢电脑的款式吗，有点不高兴的让陈玉昭也要学会做饭。
　　太多的消息砸的陈玉昭头脑发晕，他在一百个问题里选中了“你今天不忙吗？”提问温翊。
　　“我忙就是为了今天这样休息。”温翊胡扯，“也就前两天忙，等你朝六晚十地上学了我就朝九晚五地去上班。”
　　陈玉昭被朝六晚十的作息唬了两秒，“b市学习压力这么大吗？”
　　b市学习压力大不大的不在天才温翊的思考范围里，他只知道b市的生活压力是真的很小。
　　历史悠久，交通要塞。b市的物价相对于其他大都市温和而亲切，与之相对的是普遍更低水平的工资。
　　但HAKER绝对不属于这个普遍情况。
　　HAKER的骨干成员和温翊在一次线上编码大赛上认识，因缘巧合成为了队友。温翊的基础知识比不上他们扎实，但脑子很灵活，算法设计能力很强，得到了他们一整个团队的好评。
　　那个时候HAKER已经初具雏形。几个热血的年轻人希望在互联网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天地。团队里最小的姚晨同兴致勃勃地邀请温翊加入他们。得知彼时HAKER刚刚在s城挂牌后温翊很遗憾地拒绝了他们。
　　“我两年之内大概离不开这边。”还没有从地下城买到身份ID的温翊询问，“这个邀请会持续到我来的那天吗？”
　　彼时他们给出的是近乎郑重的承诺，两年后温翊果然来了消息，“你们把工作室搬到了b市？”
　　姚晨同两年里一直和他有着断断续续的联系，收到他的消息后高兴地说，“对啊，你怎么知道！”
　　姚晨同絮絮叨叨的和他解释，“其实我觉得s城就很好啦，但老大说s城太偏了，我们要做大做强就得往首都这边靠。”
　　“是很偏啊。”温翊在电话那头回复，“第一次听说s城我在地图上找了半小时，最后才知道五线以下城市暂时没有录入默认系统。”
　　“可首都的地价贵的很没必要啊！最后老大同意在手上这个项目做完之前暂时在b市过渡。反正b市也挨着首都嘛。”
　　姚晨同傻乐着，“你竟然这么关注我们HAKER的消息！刚搬没两天都还没装修好你就知道了！”
　　温翊也很高兴的样子回他，“是呢，真是好巧。我刚买了没两天后去b市的机票就听说你们也去b市了！。”
　　于是温翊正式被邀请成了HAKER的一份子。
　　两年过去，温翊无论是技术还是对专业知识的掌握程度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小而美的HAKER成员们以为会迎来一个三十岁上下留着长发戴着墨镜夸赞他们年纪轻轻事业有成的流浪艺术家型让人信服的队友，没想到接到的是一个刚刚十九岁长相漂亮半扎着头发笑得很乖叫他们哥的小男生。
　　温翊惊讶地说，“工作室盘了这一整层楼啊，发展得这么快。”
　　他们更惊讶，黎鸣后来告诉温翊，他们一开始以为他暂时来不了HAKER是因为彼时正效力于另一家公司。
　　“没有想到是因为你那个时候才十七岁！”姚晨同在他们正式工作前的聚餐上和他一起喝果汁，“我一直以为没人能比我还聪明了！”
　　姚晨同只比温翊大三岁，十六岁考入a校计算机系，十九岁提前修完本科课程，二十岁加入室友牵头创办的HAKER，是世俗意义上的少年天才。
　　给他办入职的时候黎鸣看了温翊的个人资料，极其普通，平平淡淡地读完了六年的义务教育，满十二岁后在y市做社会义工勉强生活，十八岁申请成为一家希望工程小学的志愿讲师。
　　其敷衍程度显而易见，黎鸣觉得除了父母双亡没一条是真的。
　　先不说大多数的孤儿院会尽量申请经费保证绝大多数孩子起码能在官方机构的帮助下生活到十六岁，看温翊现在的能力也能猜到他小时候的成绩会很优秀。
　　联邦一项不吝于培养科技精英。
　　黎鸣家里有官方背景，他得保证HAKER内部没有过于显眼的把柄，于是特意和温翊单独谈了他几近于无的家庭背景。
　　和他们预想中过于理想化的浪漫主义者侧写完全不同的是温翊很轻松的了解到了他层层包裹的言下之意，但毫无隐瞒的告诉了他身份信息是十八岁的时候买的。
　　接着编造了一个父母早亡的富家少爷在战争后叛逃家门的俗套故事。
　　他口中的那个小国唯一的特点即是富庶，富庶之余国内毫无体系，联邦政府收并之后甚至无心管理。知道的人很少。
　　黎鸣点头认了这个说法，并没有深究温翊的家庭故事。
　　系统在脑子里喋喋不休，“你怎么知道他会怀疑你的身份？”
　　“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作为合作伙伴，我希望我们两个能坦诚相待。”
　　尽管在系统庞大的既有资料库里选了个挑不出什么错的身份说法，温翊决心来b市这件事本身还是很诡异。
　　于是温翊热心的把十二岁的需要更好的教育和更安全的生活环境的陈玉昭介绍给了他们，并贴心的征求了他的意见后对外附上“这是我弟弟”的解释。
　　就这样，无父无母凭空降世的温翊在来到b市后很快拥有了一个已经消失的家庭和一个十二岁的弟弟。
　　而陈玉昭也堂而皇之的拥有了一个崭新的哥哥。
　　他其实想问对方为什么要这么介绍自己，但觉得还是会得到类似于“我喜欢”的回答，最后也没问他的哥哥。
　　只是心里无端觉得“哥哥”比意定监护人要更让他高兴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