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现象》西瓜青提冰淇淋

1、问渠 我连自己都

　　“所以，离开这个世界的前提是完成你给的任务。”温翊靠在阳台门向上看，右手食指和无名指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自言自语一样轻声陈述着他来到这个世界三年才刚知道的信息，脑子里把系统刚刚说的所有话整合了一，。
　　系统纠正，“不是我给的任务，这些都是世界意识发展的需要。”
　　都一样，温翊想，对我来说没区别。
　　但他没开口也没动，烟上的火星不断后退，直到近乎燎到他的皮肤他才有所动作，沉默着摁灭了这个月的最后一根香烟，转身回到屋子里烧了一壶水。
　　长时间沉默的对峙让系统产生了错误的推测，它再次加码，“只要完成这些任务，你可以尽情向我们提条件，无论是金钱还是权力，我们都会尽可能的满足你。”
　　温翊从柜子里翻出了速食包，倒进保温盒里无声地笑了下，“不用那么多。”他的手指摩挲着保温盒掉了漆皮的外壳，很现实地说，“你现在能给我一个新的保温盒我就去做你口中的任务。”
　　不出意外的，系统又一次重复了那句，“我们没有直接干涉当前世界的权限。”
　　温翊哂笑，拖着调子说，“你知道吗，我刚来这儿的头两年一直在地下城打工，攒够钱买了身份id和光脑后才来的y城。”
　　系统不解，继而恍然大悟般说，“你是在不满我们找到你的时间太晚了，没能第一时间向你提供本世界的信息。”系统解释，“这么大的世界，每天有太多的新生儿，我们没办法第一时间察觉到陌生的灵魂里有一个并不出自本土世界。我谨代表本界向你致歉。完成任务后，你想要任何补偿都可以跟我们提。”
　　打工久了，温翊不是很理解系统的上层人优越感和莫名其妙的资本家式天真思想，开口和它解释。
　　“我的意思是，地下城的老板都不会用这种在人眼前掉根萝卜的方式骗人干活了。你出钱我出力，钱货两讫，这才对。”
　　画大饼谁不会。温翊这三年靠吃饼过活的话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不用等系统来谈条件送他回去，他自己就能一命呜呼魂归西天。
　　系统仍旧在他耳边咕哩咕噜地讲着话，他左脑进右脑出，全当白噪音从脑子里过滤出去，只一心计算着下个月的生活开支。
　　实在是很没道理，温翊一分钱一直当两分花，每个月的开支都是固定的，如果可以他连自己都不想养，现在还得多养一个小孩儿。不说像以前一样每个月存下一笔固定的钱，他不动之前的存款都困难。
　　如果真的如系统所说，这个未来会大放异彩的孩子现在还宥于所谓的基因缺陷，即将因为年满十二岁而被孤儿院强制送出，他还得留一大笔钱预防突发情况。
　　他开始后悔刚刚决定养那个叫陈玉昭的小孩时抽掉了这个月的最后一根烟——起码应该留到现在。温翊漫无边际地想。
　　速食包和热水在保温盒里一起焖了十分钟，他翻出从店里顺的一次性筷子打开盖子吃饭。系统终于停止阐述他做任务对世界发展的重要性，转而提醒他这种速食包实际并没有什么营养，与其浪费时间做这个不如直接喝营养剂，省下的时间能做很多其他事。
　　温翊淡淡的，“一袋营养剂能卖十袋速食包。”
　　系统沉默了，温翊迎来了今天醒来后最安静的一段时间。
　　其实他远没有困窘到这个地步，系统假如能翻查他的冰箱的话甚至会发现排列有序的各类食材，和住在这片安置房的大多数买一堆营养剂储存起来的人比起来，他在这方面的消费简直算得上奢侈。
　　但他今天没做饭的心思，更没有和系统解释的意愿。
　　现在的情况很明了了。
　　首先，这个自称能帮他回到原世界的系统除了扔给他一大堆天命之子的背景设定说一堆没用的话以外给不了他任何帮助，问点问题答案不是不可干涉现实就是不可泄露未来，神神叨叨的不像系统像祭司。任何问题都解决不了还自吹自擂什么世界意志的代表。
　　世界意志的代表就这玩意儿还拯救什么天命之子，所有人坐等世界毁灭好了。
　　其次，是他现在的工作根本没办法覆盖两个人的生活和学习开支。
　　就算陈玉昭的基因缺陷不作祟，没病没灾地活到大放异彩那天，他现有的工资也只够两个人维系他现有的生活水平并加上陈玉昭的学费。而自己除了每个月得给教育机构那边打一笔固定的钱以学习这个世界的学科知识，还得给地下城的老师发一笔不固定的钱持续学习编码算法和新科技。何况陈玉昭的基因缺陷也迫使他为求安心每个月必须存下一笔固定数额的钱。
　　任何一笔钱都省不了，他边吃边定下搬离y城的计划，理性的分析联邦所有他已知的城市里哪一座最适合他带个孩子去挣钱。
　　温翊吃东西很慢，他习惯于在这个时候思考，完全听不进系统的废话。
　　横向比较，b市其实是最合适的。临近帝都，医疗水平远高于y市；治安体系完善，相比于他熟悉的地下城更适合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生活；不所属于任何州级行政区域直接由联邦管辖，居民流动性高，陈玉昭的学籍问题也更好解决。
　　他打定了主意，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很平，“我可以领陈玉昭回来，送他上学给他看病都没问题。在这之前，我们要先讲好条件。”
　　“最重要的，我们是合作，别把我当你用来完成任务的工具或者下属。”
　　“作为搭档，我相信你会完成我们约定的事。”系统在温翊的脑子里喋喋不休，“但你也多少该明确解释一下为什么迟迟不去接陈玉昭，今天孤儿院会强制执行。”
　　温翊懒得和它解释领养手续和资格证明的办理有多麻烦，也不指望这位不谙世事的搭档明白完全脱离一个长时间工作生活的环境需要交接多少东西，只是一边收拾东西出门领救援员证一边懒洋洋地说：“我不是托人去接他了吗？政府都判断他能脱离集体独自生活了，你用不着这么操心。”
　　“温翊为了你的事没少操心。”陈玉昭听着来接他的人为自己的“领养人”辩驳，“你别听那个劳什子院长说的不来领养是不够重视你的鬼话。傻子都晓得他就为了挣那一笔手续费。”
　　“我看这样就挺好，你的身份证明都在自己手上，不像我，上学的时候去打工都得做假身份怕被家长发现。我不是撺掇你去打黑工啊，上了社会我才知道读书有多重要。好多事没学过，我那个厂子的合同都是温翊帮我审的。你别看他年纪小，跟他一起你准能学不少东西……”
　　老毛话多，车里只有两个人另一个还不怎么开口的情况下愣是聊的热火朝天，莫名的自来熟让陈玉昭的寡言显得并不冷漠。
　　老毛来了好几次了，次次理由不重样，直到今天院长才知道他是来接走这个有基因缺陷的孩子的。
　　不止院长搞不懂，被接走的人也不明白。
　　老毛讲了很多和温翊有关的事，在他的口中温翊心地善良学识渊博，受朋友所托会照顾他直到二十岁，已经找了自己有段时间了。
　　尽管不知道自己能被谁托付给他，陈玉昭还是默认了这位听起来会穿着毛衣戴着眼镜捧着菊花茶看书的人寻找的孩子是自己。
　　联邦法律在战争结束后一直不够自洽，扯淡的十二岁即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但二十岁才成年广受指摘但至今未改
　　不过十二岁的少年独自生活和跟一个最起码有自立能力的长辈一起生活，两相比较谁更安全一目了然。
　　陈玉昭深深地地吸了口气，在老毛热情的招呼下踏着夕阳背着包跟着他上了楼。
　　他预料中的和蔼的长辈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个眉眼锋利留着及肩发的少年。他靠在门框上笑着道谢，说麻烦哥亲自跑一趟了。
　　老毛摆摆手，“这有啥，顺路的事。”
　　他转头朝陈玉昭招手，转头示意，“是这小子吧？”
　　温翊朝陈玉昭弯了弯眼，尾音上扬叫他，“陈玉昭？”
　　“嗯。”
　　于是温翊就肯定地点点头，“没错。”
　　他站直了身引着陈玉昭进屋，老毛说要走他也没拦，提了点声音告诉他货在车库里。
　　温翊告诉对方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就好，又从柜子里扯出了双新的拖鞋。
　　系统在脑子里不断提醒他陈玉昭身体不好坐了一天车需要吃点东西好好休息，温翊出声说，“我身体不怎么好。”
　　陈玉昭放包的动作停顿了下。
　　温翊接着说，“为了健康着想，我想搬去b市。你要是同意，明天我们出门去办转学手续。”
　　他盯着勉强到自己肩膀的陈玉昭，调笑，“在上小学？”
　　陈玉昭把包放在玄关上，“在读七年级。”他停顿了下，又回复前一个问题，“我没意见。”
　　温翊没就这个话题再说什么，转而问他“没有忌口吧？”
　　“没有。”
　　温翊径直坐到沙发上，“那就好，我按我的口味做了粥，得等十几分钟。”他朝陈玉昭笑了下，语气轻松，“聊聊？”